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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交错的红线 “我们什么 ...

  •   一顿带着白檀香味的烛光晚餐也很不错,至少对苏荷来说还是蛮有仪式感的,停电这种事不可避免,不过谷屿已经做了很好的补救措施了。

      谷屿把锅碗瓢盆放进水槽里刷,苏荷就负责擦桌子和清理灶台,然后两人一起走到楼下扔垃圾。

      然后,碰到了沈秋阳。

      他目睹两人从楼里走出来的全过程,谷屿手上提着大袋垃圾。

      沈秋阳呆呆地看着:“你们...”

      谷屿转头,神情依旧波澜不惊:“你怎么回来了?”

      沈秋阳坦言道:“啊,我那啥,我我拿个东西就走了,你们这是...”他扬着语调,意味不明。

      苏荷知道他想歪了,有点尴尬:“我们什么也没有,我就是过来蹭顿饭。”

      其实这么说就越描越黑了,像掉进了自证陷阱,越是急着撇清关系,多余的解释就全成了佐证暧昧的证据,在逻辑上也站不住脚,她在工作上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出这样的差错的。

      但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她现在就没多少理智,嘴上自然说不出什么有逻辑的话。

      沈秋阳:“哦~蹭饭好啊,谷大夫...会做饭吗?”

      谷屿飞来一记冷眼,警告他拿完东西赶紧走。

      “当然会了,谷大夫怎么可能不会做饭呢!”沈秋阳“哈哈”两声,又立刻拔腿往楼上跑,“我拿完就走,绝对不打扰你们...吃饭。”

      没过一会儿,两人就见他拿完东西后火速跑下来。

      谷屿喊了他一声:“那两个患者情况怎么样了?”

      沈秋阳心想:问这个?现在?合适吗?

      尽管如此,他还是正经回答:“一直在调整吸氧流量,目前一个患者粉痰止住了,血氧指数也正常了,另一个患者肺部还有杂音,我现在回去给他测血氧。”

      谷屿:“行,报告微信发我。”

      沈秋阳感叹这医生真是敬业啊,情到浓时他还能顾着工作,这种精神值得所有医生学习啊!

      沈秋阳走后,两人也没急着上楼,反正也停电了,不如散步消消食。

      苏荷边走,问起了谷屿的过去:“话说,你为什么会想学医?是因为家里人的影响,还是只是因为自己想学?”

      谷屿顿了顿,望着上方一轮皎洁的月亮,缓缓开口:“我一开始对医并不感兴趣,甚至厌恶,因为父母都是医务工作者,常年泡在医院,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全家凑一桌好好吃顿饭都成了奢望。”

      他垂着眼,脑海不可避免地想起从前。

      上小学的时候,别的孩子放学都有家长来接,哪怕是下着大雨,他们的父母也会撑着伞朝他们跑来,孩子冲进父母的怀抱里笑嘻嘻地分享今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但谷屿永远是一个人,无论下没下雨,带没带伞,他都得一个人。

      逢年过节阖家团圆,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别家小孩拽着父母的手蹲在空地上放烟花,引线燃烧的瞬间炸开漫天金红,大人会哄着孩子躲火花,他们的笑闹声会顺着窗户爬上楼。

      只有谷屿一个人趴在冰凉的窗台,怀里抱着早已凉透的碗筷,桌上摆着管家热了好几遍的年夜饭。

      他一口都没吃,

      他还想等爸爸妈妈回来。

      但每一个新年,谷屿守在空荡荡的房间,偌大的屋子静得只剩钟表嘀嗒响,他年年都盼着父母回家,到头来只剩一通匆匆挂断的加班电话。

      谷屿印象里最后一次过生日,是高一那年。

      他拼尽全力在月考拿了全年级第一,父母收到班主任发来的通知,难得主动打来电话说特意订了酒楼最好的豪华包厢,必须要认认真真给他办一场生日宴,想吃什么随便点,想要什么礼物全都依他。

      那段日子谷屿几乎天天盼着生日能来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放学路上,他会特意路过那家酒楼,隔着玻璃望着里面精致摆放的桌椅,琢磨到时候要点什么菜。

      他还偷偷列了一小张清单,菜式,要穿的衣服,要带的东西,以及要跟父母说的心里话,长久以来积攒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不值一提,他比任何人都期待着能拥有一次完整的团圆。

      书包的夹层里,除了一张被他妥善保管的成绩单,还放着一封给父母的手写信。

      生日当晚,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包厢,认真和服务员核对好菜式,大部分都是他印象里父母爱吃的,核对好后就安安静静坐在桌边。

      服务员把一道道精致菜肴端上桌,造型漂亮的奶油蛋糕摆在正中,蜡烛整整齐齐立在上面没有点火,谷屿坐直了身子,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盯着屏幕——

      等一通来电,

      等推门声,

      等惊喜的礼炮声。

      从傍晚等到酒楼打烊,包厢外的人声慢慢散尽,服务员进来委婉地提醒他,她脸上满是心疼的表情谷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满桌饭菜一口未动,蛋糕完好无损,在冷气的加持下,奶油甚至没有融化。

      谷屿仍然固执地又等了五分钟,哪怕能见到父母一眼,今晚的所有等待他都不会计较半分。

      五分钟后,手机终于亮起。

      谷屿激动地划开屏幕,点进置顶聊天框——

      没有诚恳的道歉,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笔冷冰冰的大额转账,附带一句简短文字:科室突发急救,走不开,自己买点喜欢的。

      谷屿盯着那串转账数字看了许久,点了退还。

      他用自己攒下的钱付了饭钱,然后一个人坐公交回家,外头下起瓢泼大雨,谷屿没有带伞,只能把身上那件熨得平整的西装外套扯起来,勉强挡在头顶遮雨。

      正好公交车到站,他低着头快步往站台冲,全然没留意前边有道台阶,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往前栽,眼看整张脸就要磕在湿漉漉的地面,一只有劲的胳膊猛地伸过来,一把将他拽起。

      “小心。”苏荷手捏着谷屿的衬衫,把他往自己身边扯了扯。

      有只拉布拉多撒着欢朝他俩直冲过来,尾巴甩出残影,爪子踩得路面哒哒响。苏荷一边听着谷屿讲话,眼神一直盯着它朝他们的方向跑来,后边也不见跟着个主人,这要是碰上一条恶狗扑上来,也不知道是先打破伤风针还是狂犬疫苗了。

      但它看着还算温顺,鼻尖一直在蹭苏荷的裤腿,又转头凑到谷屿手边闻来闻去,温温顺顺地摇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不见得是条凶犬。

      谷屿洁癖比较严重,对这类野生动物比较排斥,那条拉布拉多凑过来一个劲地嗅他手时,他不断收回手躲开它。结果狗子还以为他在逗它玩,兴奋得直接抬起前爪往他身上扒。谷屿吓得接连往后退,眼里透出不适。

      苏荷瞧着他这副无措模样,笑着蹲下身,摊开手掌,成功把狗子引到自己跟前,大狗顺势扑进她怀里蹭来蹭去。

      她顺着大狗厚实的毛,问它:“你的主人呢,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大狗哪里听得懂人话,它只会舒服地眯起眼睛,整个身子都趴在地面上,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

      谷屿知道自己不该和一条狗争风吃醋,但他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场面,莫名不爽。

      他冷声道:“跟它说再多也没用,它听不懂。”

      苏荷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那股酸劲,还低头揉了揉大狗的耳朵,抬起头朝他笑:“就算听不懂也没关系,看它这样子,大概是贪玩就偷跑出来了。”

      好吧...谷屿认栽了。

      两人加一狗就这么在原地僵持了五分钟,才听到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一位老太太拄着盲杖在身前不停试探,嘴里一遍遍喊着:“阿贝!阿贝!”

      她看不见路,走得磕磕绊绊,光是听声音都能感觉到她心里急得不行。大狗耳朵一动,立马从苏荷怀里挣出来,奔着老太太的方向冲过去。

      苏荷也小跑着过去扶着老太太一边手臂,生怕她被狗子吓到踩了空。

      老太太摸到狗绳,这才松了一口气,感受到手臂的温度,才出声发问:“欸,是有人在我旁边吗?”

      苏荷柔声道:“是是,我看您眼睛好像看不清,怕您摔倒了,这狗狗是您家的吗?”

      大狗乖乖贴在老太太腿边,温顺得很,刚才撒欢疯跑的劲头完全消失殆尽了,老太太点头道:“对,阿贝是我的狗,它刚才跑到你这儿了吗?给你吓坏了吧姑娘?”

      “没有的事,阿贝很乖呢,您住哪,我给您送回家去吧?”苏荷说。

      老太太摆摆手,说:“不要紧的姑娘,我家就在附近,我就是想着遛遛阿贝,结果它刚刚突然脱绳跑掉了。”

      “啊,它刚刚冲我们这儿跑来了。”苏荷看了眼谷屿,后者正在不远处看着她,她犹豫着开口,“我和我朋友散步呢,阿贝就凑到我朋友的手边了。”

      谷屿精准捕捉到“朋友”二字,眉梢往下压了压。

      老太太戴着副墨镜,听见这话笑出了声:“哈哈,估计是你朋友身上有啥味儿勾着它,这孩子对味道特别敏感,不打扰你们散步了,我带阿贝回去了哈。”

      “好嘞,您慢走。”

      阿贝好像能听懂一些他们的对话,一提到要走时,阿贝立马傻呵呵地朝苏荷摇尾巴,还抬起手蹭了下她的裤腿,于是苏荷也朝它挥手。

      回头时,谷屿已经自顾自走了有一段距离,苏荷小跑着跟上。

      他在前头走,她在后边追,苏荷边跑边喊他:“谷医生,你怎么自己走了呀?”

      谷屿也不吭声,闷着头往前走。

      苏荷跟上后,喘着气问他:“怎么不说话?”

      他还是没回答,双手揣在兜里,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但走路的步子慢了下来,像是在迁就她的步调。

      “你生气了吗?”

      谷屿眸光一紧,转头看她。

      那沉着的眼神让苏荷回想起他们在高铁上初次见面的模样,当时他也是以这般眼神盯着她看。

      冷淡的,又带着点疑惑。

      谷屿是有些生气的,但他无法形容这种情绪,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生气,“朋友”二字从苏荷口中说出来,听着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分量,又像根鱼刺卡在他喉咙似的,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在心里,让他觉得郁闷。

      但他知道,他不该生气的,他想要让苏荷多了解自己一些,这是他的本意,然而在苏荷眼里,这也许是一种情感上退缩。所以他没来由的生气,更像是一种无理取闹。

      “没有生气,不要乱想。”

      “哦,好。”苏荷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对了,你刚刚还没说完,你是怎么从讨厌医生这个职业到成为医生的?”

      “噢,那个啊...”谷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松了些,“高三那年我去邻市参加省物理竞赛,回去的路上遇上连环车祸,整条路直接堵死了,车辆完全开不上去。”

      苏荷瞪大了眼:“你也撞上了?”

      谷屿摇头:“我没有,我们那辆大巴车往前开的时候,我亲眼看见有个小姑娘被卡在车里,她的腿流了很多血,医护人员还没到,她的家人努力地将她从车里救出,但她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苏荷拧紧了眉毛:“最后怎么样了,救出来了吗?”

      谷屿顿了下,说:“同行的带队老师说我的父母都是从医的,想必我也会点急救手法,于是就果断地让我去帮忙,我当时蹲在旁边看着孩子疼得小脸发白,她的父母把我当成救命稻草一般,但——”

      他叹了口气:“我连止血都不会。”

      当时的情况远比谷屿表述出来的要严峻,带队老师的自作主张让他无故背上连带责任,没人提前问过他会不会,只是凭着一句父母是医生,就理所应当地将救人的担子压在他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认定了他天生就该懂救治。

      可万一他操作失误呢,小姑娘落下终身后遗症,所有责任不会落在贸然指派他的老师身上,只会算在他谷屿头上。

      那天他攥着沾血的纸巾手足无措,周遭家属焦灼的哭声,围观群众催促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巨大的无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最后呢,救护人员顺利在他被唾沫淹死前来了,人们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转移。

      他选择学医,算不上什么心甘情愿的理想,更像是一种迫在眉睫的使命。

      “可你救了许多人,虽然这是你作为医生的责任,但你也可以为此感到自豪,现在的你,远比当年那个懵懂的你要强大得多了,你从来都没有辜负过你的所有努力。”苏荷微微抬头,认真一字一句道。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神奇,刚认识谷屿的时候她只觉得他冷淡,不好接近,就当个靠谱的搭车伙伴看待,她从未想过会与他产生交集,在康定也全当是萍水相逢。

      但谷屿也来到了林芝,她融入进他的生活里,见过他照顾病人的样子,见过他疲惫,脆弱的模样,苏荷发觉自己想要的更多了,心也在驱使着她向他走近。

      谷屿有些意外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谷屿天生就是当医生的料,这类话他早听腻了。

      但谷屿从来都不是天才。

      苏荷都知道,她既敬重他的医学成就,也认可他的来时路,那些努力在她眼里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标签。

      谷屿眼眶莫名有些发烫。

      时间走到零点了,他们听到周围几户房子发出欢呼的声响,这便是藏族人跨年的方式,也许只是守着一个小小的时钟,盯着秒针完整转完第525600圈,又进入新的一轮循环,新的时间从头开始。

      苏荷也被声响吸引了目光。

      谷屿看着她,温柔地向她张开双臂:“苏荷,新年快乐”

      苏荷闻声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她没犹豫,上前一步埋进他怀里。谷屿的手臂环住她的后背,衣物带着淡淡的皂香。

      她安安静静靠了一会儿,低声回了句:“谷医生,新年快乐。”

      车里还有一束早被她抛在脑后的白玫瑰,苏荷这才想起来这回事,择日不如撞日,苏荷决定不再反复纠结,喜欢就大胆说出来,没有哪个时刻会比此刻更好。

      “你等我一下。”苏荷快步朝车子走去。

      那束白玫瑰还很新鲜,没半点蔫垂。

      指尖在刚碰到花束的包装纸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苏荷看了眼来电人,讥讽地自嘲一笑,摁下接通:“李常萍,想起你有个闺女了?”

      电话那头很吵,半天也没人说话,还夹杂着争吵声。

      苏荷皱了下眉:“妈?”

      又过了十来秒,才有人接过手机说话:“诶小荷啊,我是贺叔叔。”

      苏荷认出那声音是贺潞,李常萍离婚后的新欢,苏荷的“后爹”,但她从来没喊过他一声爹,连“贺叔叔”这样听着亲昵的称呼也几乎没有过。

      社会经验教会她的,一个和你非亲非故的人突然和你攀关系,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就和黄鼠狼给鸡拜年,一个道理。

      苏荷冷了语气:“我妈呢?”

      对方一下有些为难,欲言又止道:“你妈她...生病了,现在搁icu呢,情况...不太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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