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以咏秋》生活全靠苟

6、云姐面馆（下） 门铃响的

　　门铃响的时候，余歌正在喝汤。何以君已经放下筷子，面前的碗空了，只剩一点汤底，她朝门口挥手：“这边！这边！”
　　林湫推门进来，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她走到余歌旁边坐下，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混着咖啡的苦味，余歌朝那杯咖啡看去，杯身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美式，无糖。
　　“你的面马上来。”蒋云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不急。”林湫说。
　　何以君托着下巴，视线在余歌和林湫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你俩下午相处得怎么样？”
　　林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回答，余歌也没有说话，空气安静了两秒。
　　“行吧，当我没问。”何以君也没指望能得到回答，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
　　江雨走到后厨去端面，她经过林湫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林湫一眼，又看了余歌一眼，然后继续走了，那个停顿很短，余歌捕捉到了。
　　何以君吃完面，无事可做，就撑着下巴看林湫吃面：“林湫，你吃面和小歌儿一样慢。”
　　“你吃太快。”林湫头也没抬。
　　“我饿嘛。”何以君理直气壮。
　　余歌在旁边慢慢喝汤，目光时不时落在林湫身上。她发现林湫吃面很安静，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没有声音。
　　蒋云在对面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小湫，好久没见你来了，最近很忙吗？”
　　“还好，最近酒吧那边事情多。”林湫放下筷子。
　　“你那个酒吧生意好不好？”
　　“还行。”
　　“那就好。”
　　蒋云没有接着再问，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问了林湫一个问题：“你之前说要找的那个人......”
　　“找到了。”林湫打断蒋云，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蒋云的眼睛一亮：“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林湫的情绪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就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蒋云看了看林湫，又看了看余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像是在比对什么，然后她笑了。
　　“挺好的。”她说。
　　余歌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也没问，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不知道，说明还没到时候。
　　蒋云说完这话后，谁也没有再开口，一时之间，面馆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何以君在一旁嗑瓜子的声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小碟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蒋云的视线最后落在林湫带来的咖啡上：“小湫，你最近胃好点了没。”
　　林湫的手顿了一下：“好多了。”
　　“别光说好多了，你上次来，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我让你少吃外卖、少喝咖啡、少熬夜，你听了吗？”蒋云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多的是一种说了很多遍已经形成习惯的叮嘱。
　　“听了。”林湫说。
　　“你听了才怪。”蒋云转向余歌，“小歌儿，你帮我盯着她，别让她老喝咖啡，别让她吃辣的。”
　　余歌愣了一下：“好。”
　　林湫看了余歌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下头吃面。余歌不知道她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你不用管我”，也许是“你答应了就要做到”，也许只是单纯没想到她会答应，她没有问。
　　吃完面出来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
　　白日里的喧嚣沉淀下来，只留下零星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笛声。霓虹灯陆续熄灭，只剩下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整条街染成暖色调。
　　何以君走在最前面，步子有些虚，她今天实在太累了：昨天晚上喝多了，还没完全清醒，早上去帮朋友搬家，下午处理酒吧杂事，晚上又要负责余歌的入职合同，她的腿已经不是腿了，是两根灌了铅的木棍。
　　她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走到林湫左侧，压低声音。
　　“小湫。”
　　“嗯？”
　　“你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是。”
　　何以君撇撇嘴，拽了拽自己的短发，逐渐落后在后面两步的距离。她总感觉哪里不对，从今天下午开始，从林湫给自己发消息说“带余歌去面馆”开始，从她坐在余歌身边开始——林湫从不会对一个刚认识的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但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这是何以君的人生哲学。
　　何以君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脚步也开始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我先回去了。”她在路口停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你们俩自己安排。”她钻进出租车，车门关上，出租车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弄堂口只剩下余歌和林湫两人，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偶尔有晚归的行人从旁边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谁都没有先开口。
　　余歌低着头，看着地上两块地砖之间的缝隙。那条缝隙里长着一棵小草，细细的、绿绿的，不知道怎么从水泥里钻出来的。
　　林湫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似乎在考虑什么。夜风吹来，将余歌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带着些许烦躁——她不喜欢头发挡住视线，又懒得扎起来。
　　“林湫。”余歌忽然开口。
　　“嗯。”
　　“云姐和小江姐在一起多久了？”
　　林湫看了她一眼：“六七年了吧。”
　　“何以君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觉得她们是好闺蜜。”
　　余歌没有说话，她想起何以君说“小江姐对云姐比亲姐妹还亲”时的语气，是真诚的、毫无保留的。她不是装傻，是真没看出来。
　　余歌不知道这种迟钝算不算幸运，但她想起蒋云说“路过”时江雨不自觉上扬的唇角，还有江雨给蒋云夹菜时自然的动作，那些细节不是闺蜜之间会有的。
　　她没有说破，只是把这些画面收进眼底。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余歌把手插进口袋，林湫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杯咖啡，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湫。”
　　“嗯。”
　　“你以后少喝咖啡。”
　　林湫的手指在杯壁上轻叩了两下：“蒋云让你盯着我，你就真盯着？”
　　“嗯。”
　　林湫没有回答，余歌看见她的耳朵红了一点，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