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以咏秋》生活全靠苟

5、云姐面馆（上） 店面不

　　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白色瓷砖地面擦得发亮，能映出头顶日光灯的影子；墙上挂着一幅毛笔字，写着“和气生财”，纸张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空气里飘着一股面香，混着骨头汤的浓郁和葱花的清香。
　　柜台后的中年妇女抬起头，见是何以君，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惊喜。
　　“小君君？”她放下手里的抹布，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我还说今天怎么没见你来，原来是在等这个点儿。”
　　“云姐！”何以君走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我带新同事来吃饭，您可得给做好吃的。”
　　蒋云的目光落在余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眼神很温和，不像林湫那种让人紧张的审视，而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这位就是你说的新同事？”蒋云问何以君。
　　“对，她叫余歌，我们都叫她小歌儿。”何以君拍了拍余歌的肩膀，“小歌儿，这是云姐，这家面馆的老板。”
　　“云姐好。”余歌点点头。
　　“好，好。”蒋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话。小湫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她还在忙，等会儿来。”
　　“那我先给你们上茶。”蒋云转身去倒茶，一边走一边朝后厨的方向喊，“小江姐，小君君来了，还有一个新朋友，你出来打个招呼！”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比蒋云高半个头，短发，带着一副银框眼镜；镜框后面的眼睛不算大，但目光很锐利，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表情很严肃，准确的说，是没有表情，连嘴角都没有动一下；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着一条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一些面粉的痕迹。
　　“小江姐。”何以君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被老师点名时才会有的紧张感。
　　江雨的视线滑过何以君停在余歌脸上，点了点头：“你好。”
　　“小江姐是云姐的闺蜜，也是合伙人。”何以君替余歌介绍，“她平时在市中心上班，做会计的，下了班就来店里帮忙。你说是吧，小江姐。”
　　江雨没有否认，只是拉开椅子在蒋云旁边坐下了。
　　余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铁观音，温度刚好。她注意到江雨坐下来之后，蒋云很自然地把桌上的菜单往她那边推了推，江雨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但那种默契像是做了很多年的搭档，不需要开口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小江姐今天不是要加班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何以君问。
　　“加完了。”江雨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你吃饭了没？”
　　“还没。”
　　“正好一起吃。”蒋云接过话，“小君君和小湫都是老规矩，小歌儿呢？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能吃辣吗？”
　　“能。”
　　“那就好办了。”蒋云站起来，朝后厨走，“你们先聊，我去下面。”
　　江雨也跟着站起来：“我去帮忙。”她跟在蒋云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后厨，门帘在她们身后晃了几下，慢慢停下来。
　　何以君趴在桌上，撑着下巴，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小歌儿，你是不知道，小江姐对云姐那叫一个好。云姐生病的时候，她请假照顾，云姐说不用，她说不放心；云姐店里的账都是小江姐做的，一分钱都不收，你说这不是亲闺蜜是什么？”何以君的语气里带着羡慕，“我要是能有这样的好闺蜜就好了。”
　　余歌喝口茶，没有接话，她想起刚才江雨看蒋云的眼神，不是闺蜜之间那种随意的、大大咧咧的目光，是一种更安静、更专注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东西。
　　她没有说破，因为她也不确定，也许闺蜜之间也会这样，她没有这样的闺蜜。柯珂算是，但柯珂看她的眼神和江雨看蒋云的眼神不一样，柯珂的眼神是直的、亮的、带着笑意的，江雨的眼神是沉的、深的，不说话但一直在那里。
　　面上了，蒋云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了四碗面，江雨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两碟小菜。
　　“小心烫。”蒋云把面分给大家，余歌那碗面上面卧着一颗糖沁蛋，蛋黄半熟，颤巍巍的。
　　汤底是乳白色的，飘着几粒葱花和一小撮香菜，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均。何以君的碗里也有一个蛋，不过是全熟的。
　　“云姐，为什么小歌儿的蛋是糖沁的，我的是全熟的？”何以君发出抗议。
　　“你不是说你不吃糖沁蛋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你说糖沁蛋腥。”
　　何以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确实说过，她不记得了，但蒋云记得。余歌看了一眼何以君，何以君耸了耸肩，“云姐记性好，谁来过、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她都知道。连小江姐不爱吃香菜她都记得。”
　　江雨在旁边坐下，把一碟小菜推到蒋云手边，没有说话。
　　余歌夹起那颗糖沁蛋，蛋黄流出来，混进汤里，她吃了一口，面条筋道有嚼劲，不是机器压出来的那种软塌塌的口感；汤底浓郁，蛋黄的香和骨汤的鲜融在一起。
　　她吃了几口，抬起头，江雨正在吃面，吃得很安静，她每次夹菜的时候，都会先看一眼蒋云的碗。蒋云碗里的菜少了，她就会夹一筷子放进她的碗里，蒋云没有说谢谢，只是很自然地吃了。何以君在旁边大快朵颐，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小江姐，你平时上班忙不忙？”何以君含糊不清地问。
　　“还好。”
　　“那你还天天来店里帮忙，不累吗？”
　　“不累。”江雨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蒋云，“这里比办公室舒服。”蒋云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她的手在桌子下面碰了碰江雨的手，动作很快，何以君没有看到，余歌看到了。
　　何以君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云姐，你们面馆开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开分店？”
　　“没有。”江雨开口了。
　　何以君愣了一下：“为什么？”
　　“一家就够了。”江雨语气很平，但余歌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一家就够了，一个人就够了。何以君没听懂，她以为江雨诗怕累。
　　“也是，开分店太累了，现在这样挺好的，想开门就开门，想休息就休息。”她转头对余歌说，“小歌儿，你以后要常来，云姐家的面，你吃一次就会上瘾。”
　　“好吃也不见你多来几次。”蒋云给她倒了一杯水，“又不远，开车也就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还不远啊。”何以君戳了戳碗里飘着的葱花，“我这个人懒，能躺着绝不坐着。”
　　江雨在旁边补了一句：“那你怎么不懒死。”
　　何以君噎了一下，抬头看江雨，她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但眼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江姐你欺负我。”何以君委屈巴巴地看向蒋云：“云姐，你看她。”
　　“她跟你开玩笑呢。”蒋云笑着拍了拍江雨的手背，“你小江姐这个人就这样，话不多，但心眼好。”
　　江雨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面，余歌却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