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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识公寓 “你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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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的地方定了吗?”林湫换了个问题。
“还没来得及定。”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先去我那吧。”良久,林湫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像是被风过滤掉了那些冷硬的棱角,“这个点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如何?”
余歌想了想,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酒店也还没定;在街上晃一整夜更不现实。
她点点头:“你家在这附近?”
“不在,开车二十分钟。”林湫说着,往停车场方向走去,“车在办公室那边的公寓。”
余歌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林湫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
没有了霓虹灯的光污染,头顶的天空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星星还是不多,但月亮很亮,挂在楼群上方,把整条街染成银白色。余歌的目光从天空移到林湫肩上,月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余歌将目光移开:肯定是月光太亮,才会让人有这种错觉。
林湫的车是一辆黑色吉普,停在办公楼的地下,车身很干净,轮毂上没有泥渍。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空旷的街道,凌晨的马路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光线在车内明灭交替。
余歌靠着座椅,侧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高楼林立,万家灯火。
林湫的公寓在市中心的一栋高层住宅里,三室一厅,装修风格是极简的冷色调——灰、白、黑。偶尔有几处深木色的点缀,克制而干净。每一件的家具都透着某种强迫症般的精确:
客厅里只有一张灰色布艺沙发,沙发垫的缝线朝同一个方向;一个黑色茶几,茶几上的杂志摞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边角;就连窗帘的褶皱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面落地镜和一台挂墙电视。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照片,没有任何体现主人喜好的东西。余歌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打量了一圈,这间公寓给人的感觉和她的主人一样——清冷、克制、拒人千里。
“你住这间。”林湫推开毗邻主卧的另一扇门,余歌走进房间,和客厅一样,极简主义风格——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单是灰色的,铺的一丝褶皱都没有;衣柜是推拉门式的,嵌在墙里,不占空间。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盆小小的绿植。
那盆绿植是多肉,叶片肥厚,青翠欲滴,是这间房间里唯一有生命力的东西。余歌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触感很特别,肉嘟嘟的,像是在摸某种小动物的耳朵。
“东西都是新的,卫生间在对面,你先收拾,我去拿毛巾。”
余歌没有把东西都拿出来,只拿了一些常用的。
她把笔记本放在书桌上,笔筒摆好,充电器插上。笔记本封面贴着她自己手写的标签——余歌。边角有些磨损,纸页微微泛黄,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和歌名,是她在S市酒吧驻唱时记录的曲目清单。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她盯着那页空白看了几秒,又合上了。
林湫拿来毛巾和浴巾,还有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睡衣:“我的,你穿可能会有点大,先凑合。”
“谢谢。”
林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余歌觉得里面有很多东西,但最后林湫只说了句“早点睡”,就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余歌站在房间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地方明明是她第一次来,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具体某个东西的熟悉,而是一种氛围的熟悉——一种“有人在这里独自生活了很久”的氛围,和她自己很像。
她洗完澡,换上那套偏大的睡衣,睡衣是深灰色纯棉材质,柔软舒适,确实有些大了,袖口盖过手腕,裤腿也在脚踝处堆叠,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涌进来,楼群之间亮着零星的灯光。她站在那里,没有开灯,月光照在她的锁骨上,那颗小痣在清冷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她自己没有注意到,但窗外的月光替她记住了那个位置。
床垫软硬适中,枕头高度也刚好,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氛,就是很普通的、干净的味道。房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安静到能听见客厅里时钟走动的声音。
余歌闭上眼,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毕竟今天折腾了一整天。但脑子偏偏这时候清醒了,像一台过载的电脑,所有程序都在后台运行,停不下来,也关不掉。
她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从平躺变成趴着,又从趴着变回侧躺。折腾了半个小时,睡意一点都没有。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各种画面——林湫靠在门框的样子、林湫在台球桌旁教她打球的样子、林湫说“明天来上班”时笃定的语气、还有那张写着“九月十七日,晴”的便签。
余歌猛地坐起来。
“什么毛病。”余歌有些烦躁,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失眠的原因,她从床上爬起来,拿出背包里的电脑,打开。
与其躺着浪费时间,不如码字。
编辑社催稿了好几次。
手指放在键盘上的那一刻,脑子里的杂音忽然安静了。
她开始打字。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卧室里,林湫也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装饰也没有,但她看的格外认真,像是在看某种需要仔细辨认的图案。脑海里反复回放同一个画面——余歌站在舞台上,握着麦克风唱《遇见》,唱到“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的时候,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林湫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一个人,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她唱那首歌的时候,心里想得是一个人。林湫知道,因为她也是。
林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毛病。”她也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瞳孔里映出文档的白色背景。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写方案。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一个在写小说,一个在做方案。
谁也不肯先睡,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失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