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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以君 天色彻底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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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没有敲门,也没有按门铃,来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余歌正坐在沙发上翻看那本《百年孤独》,林湫在办公室的桌子后面处理工作了,听到门口的动静余歌抬起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短发,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卫衣,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她的五官并不算精致,但给人的感觉很舒服,眉毛很浓,眼睛有神,嘴唇微微翘着,像是随时准备笑出来。
“哎呀,你就是余歌吧!”她的声音很亮,但并不尖锐。
余歌合上书站起来:“嗯。”
“我是何以君!”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出手,“林湫跟你说了吧?今天晚上我来安排你的工作。”
余歌和她握了一下手。
何以君的手很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握手的方式也很用力,上下晃了两下才松开。这种握手方式让余歌响起那些做销售的人,热情、主动、不给你拒绝的空间。
“你好。”
“坐坐坐,别站着。”何以君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也坐,我这个人话多,你别嫌烦。”
余歌坐回去,把书放在茶几上,何以君的目光立刻被那本书吸引过去,
“《百年孤独》?你也看这个?”她拿起书翻了翻,忽然靠近余歌,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林湫特别喜欢这本书,翻了好几遍了。我问她为什么喜欢,她说‘你不懂’,我就不问了。”
何以君把书放回去,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声音还是控制在小范围里,“林湫那个人,你和她待久了就会发现,她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就是那种,你觉得她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说,你知道吧。”
余歌想了想刚才那几个小时的相处,林湫确实话不多,可每一句都精准,像手术刀,不多划一刀。
“大概知道。”
“那就行。”何以君拍了拍大腿,“好了,不说她了,说正事。”
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上面的字迹工整,但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
何以君把纸在茶几上摊开,余歌看到上面写着“工作安排”四个字,下面列着几条:
1.驻唱时间:每晚9:00-11:00(视情况调整)
2.服装要求:可以穿自己的衣服(要求得体),也可以穿酒吧提供的服装
3.薪资:按月结算,具体数字见合同
4.试用期:一个月
“其实很简单。”何以君指着纸上那几条,“你唱歌好听就行,我们是清吧,不需要唱那种很嗨的歌,抒情一点的、民谣什么的都行。偶尔客人点了也可以唱,不强求。”
“需要自己带伴奏吗?”
“不用,我们有合作的乐手,不过你要是想自己带也没问题。”何以君又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表格,“这是你的个人信息登记表,你填一下,还有合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余歌接过合同,逐条看了一遍。合同不算长,内容也很常规:工作时常、薪资标准、保密条款、违约责任。没什么坑,条款写的很清楚,不像有些合同喜欢在不起眼的地方塞一些对自己有利的条文。
她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爽快!”何以君把合同塞回文件袋,“有的人看合同能看一个小时,我眼睛都瞪酸了。”
“你们这份合同写的很清楚。”
“那是林湫找人拟的。”何以君拉上文件袋的绳子,“她说合同这种东西,越清楚越不容易有纠纷。她是那种做什么事都要提前想好的人,不像我,走一步看一步。”
“对了,你住的地方找好了没?”何以君忽然问。
“还没。”
“那你打算住哪?这附近的房子可不便宜。”
余歌想了想,她确实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来之前她查过房租信息,这附近的单间最便宜的也要两千多一个月,加上押金和中介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先找找看。”她说。
“要不——”何以君拖长声音,指了指还在处理工作的林湫,声音不大,“你问问林湫?反正她一个人住,房子那么大,怪冷清的。”
“她不住这里吗?”余歌指了指办公室里的那个休息区。
“她平时不住这边,只有偶尔忙起来了没时间回去才会在这边临时住一下。”何以君说,“她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是一套三室一厅,只有她一个人住,你说浪不浪费?”
余歌没有接话,何以君也没有在意。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她站起身,“走走走,我带你去吃饭,这附近有一家面馆,特别好吃,我和林湫大学的时候经常去。”说完她转向还在忙碌的去:“林湫,你去不去?”
“你们先去,我晚点。”林湫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
“那行,我们先去了。”何以君已经走到门口,回头朝余歌招手,“走啦走啦,我快饿死了。”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式的,她们一出来就亮了,冷白的光线在电梯门上反射开来,何以君率先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
“你大学在哪读的?”她问。
“S市。”
“那还挺远的。”何以君思考了一下,“学什么?”
“影视专业。”
“哇,那以后是不是要当导演?”何以君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一定。”余歌说,“可能会做编剧,也可能唱歌。”
“对哦,你是来当驻唱的。”何以君拍了拍脑门,“我差点忘了,你唱歌应该很不错吧。”
“还行。”
“你说话真省。”何以君笑了,“林湫也是这样,你们俩在这方面倒是挺像的。”
两人从一楼出来,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何以君走在前头,步子很快,像赶着去做什么要紧事,走了没几步她回过头看了余歌一眼:“你走路怎么这么慢?”
“习惯。”
“那你得改改,在我们这儿走路太慢会被催的。”何以君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今晚不赶时间。”
两人穿过社区大门,拐进一条小路,路两边是老旧的住宅楼,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在路灯下绿的发黑。空气里有饭菜的味道,不知道从哪家的窗户里飘出来的,混着油烟和葱花的味道。
“小歌儿。”何以君忽然换了个称呼,“我能叫你小歌儿吗?”
“可以。”
“小歌儿,”何以君语气里带了些八卦的意味,“你刚才和林湫待了一下午,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余歌想了想:“话少。”
“就这?”
“干净。”
何以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你说得对”的笑。
“干净,这个词用得很准。”她说,“林湫就是那种人,做什么事都干干净净的,不拖泥带水,也不留痕迹。像她调的酒,喝完了杯子干干净净的,连冰块都不会多化一颗。”
不留痕迹,余歌在心里回味这四个字,这个词用在林湫身上既准确又奇怪。准确是因为那个人确实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不会留下任何多余的东西;奇怪是因......
余歌想起林湫靠在门框上看她的样子,那个画面像一张照片,已经被存进她的大脑里,删不掉。
“到了!”何以君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余歌抬起头,前面是一条窄窄的弄堂,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缝里长出绿油油的青苔,弄堂很窄,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通过。尽头有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字:云姐面馆。招牌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漆也掉了不少,但字迹还能看清。
何以君推开门,铃铛“叮铃~”一声响起。
“云姐!我们来了!”她的声音在小小的店面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