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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教与学 球落袋的声 ...

  •   球落袋的声音很轻,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咕咚”一下,然后就安静了。
      余歌愣了一瞬,她的手还保持着击打后的姿势,球杆向前伸着,杆头停留在白球原本的位置,那颗白球已经滚到了台面另一边,静静地停在一颗花球旁边。
      “这不就进了。”林湫退到墙边,把球杆夹在腋下,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余歌,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余歌没有接话,她直起身,重新弯下去,瞄准下一颗球。这一次她找到了节奏:手腕放松,拉杆的幅度小一些,击打的瞬间集中力量。
      第二杆,球应声落袋。
      第三杆,又进了。
      第四杆,白球走位偏了一点,目标球撞到袋角弹了出来,余歌皱着眉盯着那颗停在袋口的球,它像是在嘲笑她,就差那么一点点。
      “你的左肩抬高了。”林湫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余歌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重新瞄准,第五杆,球在袋口转了一圈,还是进了。
      连续进了五颗球。
      虽然第五杆之后白球滚到了一个很难下手的位置,被两颗花球夹在中间,像被两个保镖护住的VIP,不过这已经是她打过的最好的一局了。
      余歌直起身,转了转手腕。手腕有些发酸,不疼,是肌肉被充分调动之后的正常反应。她把球杆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指关节,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你学东西很快。”林湫的视线从余歌的手移到她的脸上。
      “是你教得好。”
      余歌没有避开那道目光,她站在台球桌旁边,球杆还握在手里,指尖能感觉到木质表面细微的纹路。
      客套话说完,空气安静下来。
      娱乐区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把台球桌的绿呢照的发亮,余歌垂在肩侧的发丝随着空调吹出的冷风在空中飘了一下,又落回原位。她仿佛又闻到了淡淡的薄荷味。
      “什么时候签合同”余歌先开口,她把球杆挂回墙上,转身面对林湫。
      “不是说了,晚上何以君送来,我不负责这个。”
      “那你可真是理直气壮。”
      余歌偏头看了她一眼,林湫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到笑的程度,但比笑更耐人寻味。
      “她晚上几点来?”余歌问。
      “这你得问她了。”林湫微微眯了下眼,“她昨天晚上喝多了,估计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余歌没有追问,她的目光在酒柜上扫了一圈,伏特加、朗姆酒、金酒、威士忌、龙舌兰、白兰地,基础的六大基酒都有,瓶身的颜色从透明到琥珀到深红,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小众酒款,瓶身的设计很别致,标签是外文,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感兴趣?”林湫的声音在余歌耳边想起。
      “还行。”
      “我教你。”
      没等余歌拒绝,林湫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到吧台后面,从酒柜上取下一瓶朗姆酒,又拿了摇壶和量酒器,在吧台上一字排开:量酒器放在右手边,摇壶在正中间,过滤器在摇壶左边,标签都对着正前方。
      “你不用上班?”余歌看着林湫把量酒器里的朗姆酒倒入摇壶,动作很稳,没有一滴撒出来。
      “一般的化妆工作公司有其他人可以接。”林湫往摇壶里加入自制的青柠汁和糖浆,盖上盖子开始摇,“我今天是临时被叫过来的,处理完就走。”
      摇壶在她手里翻转,上下、左右、画圈,她的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冰块在里面哐当作响,声音富有节奏。
      “那你现在是在干嘛?”
      “教你调酒。”林湫把调好的酒倒入一只马天尼杯,酒液是淡青色的,半透明,杯沿上插了一片青柠,切得很薄,能看到里面的果肉和籽,“尝尝。”
      余歌先闻了一下,薄荷的清凉混合着朗姆酒的微醺,还有青柠的酸涩,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在鼻腔里铺开一层层的层次。
      她喝了一口。
      酸甜在舌尖散开,朗姆酒的辛辣在喉咙里蔓延,不烈,却无法忽视,薄荷的清凉最后才浮现,在口腔里留下一片清凉的回味,像秋天傍晚吹过的一阵风。
      “好喝。”
      “这是莫吉托的变种。”林湫靠在吧台边上,食指有节奏地轻叩了两下,“最基础的鸡尾酒之一,你如果想学,从这款开始最合适。”
      “我试试。”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太阳已经落到了楼群后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把城市和天空分隔开来。
      余歌站在吧台后面,面前是那些她还不熟悉的酒瓶和工具,林湫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黑得像墨。咖啡的热气从杯口升起,在灯光下变成一缕缕白色的雾。
      余歌拿起摇壶,照着林湫刚才的样子,把朗姆酒、青柠汁、糖浆依次倒入,她的动作还很生疏,量酒器里的就倒出来的时候洒了几滴在吧台上,她用纸巾擦掉,继续。
      余歌摇得很用力,冰块在摇壶里翻滚,声音不小,林湫在旁边看着,没有纠正她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喝咖啡。
      余歌把调好的酒倒入杯子,颜色比林湫调的那杯深一些,青柠汁的量没掌握好,偏酸了,余歌皱了皱眉。
      “多练就好了。”林湫说。
      余歌没有回答,把酒倒掉,重新开始。
      第二次,还是偏酸。
      第三次,甜了。
      第四次,摇壶的盖子没有盖紧,酒液从缝隙里溅出来,溅到她的手上和吧台上,冰凉凉的,带着朗姆酒的气味。
      林湫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抹布,余歌整理干净后,重新开始。
      第五次。
      她按照林湫教的比例,精确地量取每一种材料倒入摇壶,这一次他没有用蛮力,而是试着感受摇壶在手里的重心变化,让手腕带动整个动作。
      倒出来的酒,颜色和味道都接近了。
      余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林湫。
      林湫接过去,就着同一个位置喝了一口,嘴唇碰到的杯沿和余歌喝过的位置几乎重合。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杯子放回吧台上。
      “可以了。”她说。
      余歌注意到她没有用“还行”或是“不错”这种词,而是说“可以了”。这三个字在林湫的字典里,大概就是很高的评价了。
      她把用过的工具一一清洗干净,按照林湫教她的位置摆放整齐——量酒器放在右手边第二个格子,摇壶放在正中间,过滤器放在摇壶左边。每一样东西都回到它应该在的位置,像从来没有被动过。
      她弯腰放摇壶的时候,领口微微滑开,锁骨露出来,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颗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自己没有注意到,但林湫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然后林湫移开视线,拿起自己的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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