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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魇妖 你和你家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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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谨慎和自来熟的人交友。
虽然睢然人挺好的,还会顺嘴指点修炼上的事,但是有时未免也太不着调,甚至拐骗池乔一起拜入师门。
闻莘是闻家家主看着可怜从路边捡回去收作弟子的,这徒弟收也收了,却不管不问,着实是浪费了这一身好天赋,
异境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池乔学起东西来很快,匆匆几十年过,和睢然一起混上了宗门的长老,只是那以后,他们的往来没有再像前几年那么密切,一年可能才只打几个照面。
最后一次和睢然交谈,竟是永别。
池乔赶到闻家时,睢然气息奄奄地倒在一片残垣废墟中,他意识仍存,但灵脉已经枯竭,再无反抗之力,身体被分食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闻家向来标榜是医修中的世家大族,实则早已根底腐烂,暗中炼化药人不成,反而残害了一批无辜的性命,让他们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妖邪,少有的还存留着意识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池乔用着闻莘的脸,亲手斩杀了那只正在蚕食睢然的身体的、已经没了季合神魂的妖邪。
睢然早知此番凶多吉少,留了封信在家中,求池乔护他妻子安危,让池乔给他一个痛快。
于是他又亲手送走了几十年的好友。
睢然的妻为保孩子性命,早就咽气许久。
“还能走吗?”
六七岁的小孩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池乔伸手一探,这是吓得发起了高烧。
他俯身把小孩抱起来,找到睢然留下的信。
还没拜入宗门前,池乔曾问过睢然,你看上不像穷人,也不像是家道中落,为什么和他一样四处奔走流落街头?睢然那时候只是摇头不说话,他也就没再问过。
现在池乔知道了。
睢然有一个对他事事苛求的父亲,有一个对他非打即骂的母亲,他不能有自己的意愿,那是大逆不道。睢然身上有许多年幼时留下的伤,他得到的爱是若即若离的爱。
所以睢然在十六岁时离开了家。
他遇到“闻莘”,结交为友,是一大幸事。
后又结了道侣,是为第二大幸事。
他们有了孩子,取名为“违”。
睢然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像他那样,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一直感受着爱长大的,是能追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的。
睢然做不到了。
池乔抱着年幼的睢违回了宗门,不久后主动请离,将睢然原本在山下的住处修葺一番,住了进去。
睢违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爹呢?”
池乔安静了好一会儿没说话,睢违懂了,沉默地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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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池乔没有带小孩的经验,但睢违是个乖巧老实的,起居饮食上向来不用人太过操心。自从进了这个异境之后,池乔混了个宗门长老,每天就闲的跟退休大爷一样,几十年过去,倒还真让他体验到了一回养孩子的乐趣。
搬到山下的前面几天,睢违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来,池乔试图和他搭话也不回应,好在还是肯吃饭的,这样就好办得多。
于是除了一日三顿的饭菜,睢违还会收到一些小玩意儿,都是池乔觉得他这个年纪会喜欢的东西,有时是个拨浪鼓,有时是个把小桃木剑……在某次送了块木雕,偶然间看见他拿在手里玩,第二天池乔在他门口放了块木料和小刻刀。
等到睢违终于再开口说话,已经是三个月后。
池乔照常去送吃的,小孩难得地没有缩在床的角落里,睢违板正地坐在凳子上,看着他把食盒放下,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坐到对面又问了一遍。
“我想和你学本事,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是在这之前,你应该叫我什么?”
睢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闻叔叔。
池乔深吸一口气接着问:“我教你东西,为人师者,该叫什么?”
“……师尊。”
还行,还有救。
池乔把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来,摆在睢违面前:“先吃饭,吃饱了我……为师先带你去个地方。”
睢违由池乔带着往集市去,一路上神色淡淡,池乔本打算观察下他的目光在什么东西上面会停留的久一点,但这小孩乖得实在是太过分了,任人牵着手,池乔往哪走他的视线就往哪移,什么都不多看一眼。
直到池乔抻开件粉色衣裙在他身上比划时,这小孩的脸上才有了些表情,那模样呆愣愣的,直勾勾盯着衣服看,池乔还以为睢违是喜欢,当时手一挥就给他买下来了,还在心里嘀咕睢然这个亲爹不会养孩子,竟然连件好看的衣裳都没给买过。
池乔没多想,既然睢违“喜欢”,那他就常给他买,小孩子嘛,不亲人没关系,多给人家买点喜欢的东西,总会同你亲近的。
在睢违眼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这位父亲口中的挚友,答应教自己本事的师尊,日复一日地给他买粉色衣裙、粉色首饰,甚至还时不时地给他带大多数女孩子家喜欢的玩意儿。
这是把他当做小女孩养了。
这也不能怪池乔,小时候的睢违不肯好好吃饭,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话也少,又跟人连句解释都没有。
于是睢违认定了池乔有某种特殊的癖好,他偷偷看过母亲到处乱塞的话本,说不准池乔根本没把他当成好友之子来养,而是、是……虽然池乔确实教了自己本事,但是他作为一个男孩子是有男孩子的尊严的!怎么能够这样!
他琢磨着自己和池乔实力悬殊,没有正面拒绝这些东西,所以想趁人不注意偷偷开溜,结果无一例外都被池乔半路抓了回来,一被问起就支支吾吾不说个明白。
睢违的出逃计划成功过,一天一夜过去了还没被带回去,只是那其实算是刚出狼口又入虎穴。
魇妖天生就能看见人的七情,有操控梦境的能力。它们以修士的灵根为食,若被吞食的修士神魂中还裹挟着浓烈的七情,那么对于魇妖而言,此类修士不仅更好下手,吃掉这样的神魂,比只单纯地吃掉灵根更能提升自身的修为。
这只魇妖已经馋了很久了,它能闻得出来,这小孩是至阴之体,纯种的冰灵根,比别的什么杂种灵根不知道要滋补多少倍。奈何小孩身边有个修为深不可测的成年男子,它不敢轻举妄动。
近日小孩似乎是和他起了矛盾,魇妖能看到小孩身上的七情糅杂在一起,难以区分,那最明显的一团用人的话来讲,大概就是“厌恶”。小孩一次次地往外跑,一次次地在离开安全范围之前就被他拎鸡崽一样拎回去。
魇妖已经快无语了。
好在青天不负有心妖,总有大人看不住孩子的时候。
入夜,睢违实在是走累了,想着要找个地方休息,误打误撞进了这只魇妖的巢穴,它为了蹲守这个小孩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这简直是妖在家中睡饭从天上来。既然有了吃的,为什么不能稍微加把柴,让自己吃得更好一点呢?
睢违被捆着丢到角落里,魇妖正致力于用言语恐吓他,对此无知无觉,却不知睢违对此毫无畏惧害怕之感,只是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好丑,能不能离我远点。
魇妖觉得这小孩真是雷打不动,难道这么大点儿的人就已经无情无欲了吗?就算是修了几年无情道的也不该这样啊!这小孩虽然年纪小,但身上奇怪的很,它用了很多办法都不能窥探他的梦境,更别说操控了。
做事最忌讳灵机一动,干坏事也是一个道理。
“你和你家大人吵架了?”
睢违想起家里那个天天扇着扇子,嘀咕着要把自己剃成光头的人,皱眉道:“他是我师尊,不是我家大人。”
“好好好,不是你家大人,那就是真的吵架了?”
睢违周身的七情有了点反应,魇妖搓搓手,更进一步问:“你想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可以给你看他的蕴梦。”
“蕴梦是什么?”
“你师尊连这个都没教?”
睢违点点头,心想这人当师尊当得一点都不称职。
魇妖为了让自己的食材更肥美,暂时充当了传业授道的角色:“修士也有七情六欲,蕴梦根植于神魂之上,是能窥见他们内心最真实欲念的东西,外人可没有办法凭空捏造出来,但我是魇妖啊,专门干这个的。怎么样,你要看吗?”
中间一句话说的欲盖弥彰,准没什么好事等着,睢违还是答应了,他真想看看师尊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把他一个男孩当女孩养。再者,凭着他前几次跑出来都失败了的案例来讲,师尊肯定还会来找他的,好歹养了这么久,怎么能说不养就不养了呢?
正好能拖延时间,这魇妖看他的眼神就跟猫看耗子一样。
睢违已经准备好看到一些难堪的画面了,但显然这个准备是做错了,因为池乔的蕴梦中,根本就没有他和睢违中的任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