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署名来信》予见春芜

7、家属 如你们所见

　　睢违喜欢端坐在客厅看电视，不管哪个频道都能看得津津有味。有次池乔突发奇想给调了个恐怖片出来，血腥突脸的画面一出来，他就感觉到手被旁边的人拽住，然后了然地换了个台。

　　他回来没有在客厅看到睢违，喊了几声也没人回应，这大中午的，他怎么记得睢违没有午睡的习惯吧？

　　池乔满心疑惑地上楼，敲了敲睢违房间的门，没有反应，正当他要直接开门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窗帘是刚拉开的，还在飘着。

　　画着奇怪符文的黄色符纸散落得到处都是，怎么看都活像是什么邪门场景。

　　“……你在做什么？”

　　做法吗？

　　睢违眼神乱瞟：“没、没事。你怎么这就回来了？”

　　没人教过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不要乱看吗？

　　池乔把睢违从身前扒拉开，捡起一张符纸：“这画的是什么？”

　　“没什么，随便画着玩儿的。”

　　“你不对劲。”

　　池乔走到窗帘前想看看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结果还没等他撩开，反倒先看到了卡在床缝里的水果刀，刀鞘已经不知所踪。

　　“……？”

　　站在身后的人摸了摸鼻子，池乔小发雷霆了一下，他就全部招了。

　　这是睢违学的一个秘术，一个人如果失去记忆，只需要画这些符摆成阵，再引以其身边人的心头血，就可以帮那人寻回零散的记忆，至于能寻回多少，还得看引血之人与他的因果牵连是深是浅。

　　他隐瞒了要用心头血。

　　但池乔还是没来由地生气：“你在那边学的秘术在不同的世界会有效果吗？你动过脑子没有？为了件连结果都不一定有的事去伤害自己？”

　　睢违跟个鹌鹑似的低着头挨训，不死心地小声辩解：“道侣契不是就有效果吗，我就试试，又不会……”

　　话没说完就挨了一脑瓜崩，也不敢说话。

　　“疼吗？”

　　睢违点头。

　　池乔没好气道：“你就试试，不会有事的，不会疼，是吗？”

　　睢违没话讲，默默眨眼。

　　他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这通脾气发的莫名其妙，再者，看着这张赏心悦目的脸也真的狠不下心来继续摆脸色，干脆说出了实情。

　　“我今天去异境事务署递了申请拿回记忆，估计要等几天，你就别瞎折腾了，不靠谱。”

　　“嗯。”睢违拽住他的衣角晃了晃，“我错了，你别生气。”

　　多大个人了还撒娇。

　　“那下次我陪你一起去行不行？”

　　池乔奇怪地看了睢违一眼，“不知道这个流程要多久，万一要个十天半月的，你就干等着？”

　　“等几天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还要吃饭。”

　　“我辟谷了，不用吃饭。”

　　“民以食为天，不吃怎么行？”

　　“不会饿的。我打小就跟了你，你不能这样抛弃我。”

　　“我怎么就抛……”池乔琢磨着这话不对味儿，想不出到怎么回这句话，转而应下，“行，那你和我一起吧。”

　　睢违刚松了一口气，又听他问：“什么叫你打小就跟了我？”

　　“就字面意思。”

　　“哪个跟？”

　　“当然是弟子跟着师尊的跟。”

　　这回轮到池乔松了口气。

　　他在申请能否通过这件事上没有十足把握，都准备好了如果被拒绝，那他就跑总部去再友好交流一下，结果居然审批通过了。

　　本来也没打算带上睢违。

　　总感觉恢复记忆之后，面对睢违可能会比较尴尬，池乔起了个大早，前脚刚开门，打算关门的时候先是对上一双眼睛，睢违拉着他的手腕跨出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他还能怎么办？

　　都到这个份上了，不想带也得带了。

　　就是他们俩一古一今地出现在事务署时，张主任的眼神十分微妙，然后睢违把他挡在了后面。

　　“池先生里面请，这位先生您在外面稍等。”

　　“我为什么不能进？”

　　张主任看向池乔：“他是？”

　　“家属。”

　　睢违说得理直气壮，池乔没反驳，因为之前在医院他也是这样和医生说的。

　　没办法，自己挖的坑。

　　/

　　池乔进入异境借用的是医修世家某具“英年早逝”的身体，还上演了一场回魂诈尸。

　　他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是这小子的头七，躺在棺材里差点就被埋了，亏得有耳尖的听到了他敲棺材板的声音，但是胆子小，一开棺看见里面爬出来个大活人，当场吓得腿软跪下了。

　　要迎接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青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斥他：“起开！管他是鬼是妖还是邪物，堂堂人修怂成这样，真不嫌给闻家丢脸！”

　　他抽出剑就要冲上去砍人，池乔堪堪避开一剑，那青年踉跄一步险些扑倒在地上。

　　“你不来帮忙傻站着做什么！？”

　　另一个青年闻言，赤手空拳就跑过来抓，池乔下意识抬手一挡，意料中的被撞击感并没有出现，他透过指缝看到被掀飞出去的人，又摊开自己的手看了看，掌心上方的空气似乎还在微微晃动。

　　池乔：我去我这么厉害吗？

　　“灵、灵力……是人！他是人啊大师兄！闻莘活了啊！”刚被掀飞的青年堪称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扯住刚才拿剑砍人的青年的袖子，“大师兄你听到了吗大师兄！我害怕！”

　　“听到了！还有我不瞎我看到了！”

　　被称作大师兄的人甩开他，然后朝池乔看过来，眼神中满是不屑和不解，小声嘟囔着：“人都死七天了，不会是邪物夺舍吧？闻莘这身板瘦的跟猴似的，什么眼光……”

　　池乔为自己辩解：“不是夺舍。”

　　“那是什么？”

　　“如你们所见，我诈尸了。”

　　三人：“……”

　　胆子最小也是三个人看起来年纪最小的人才消化完刚才的恐惧，屁颠屁颠跑过来，扒在池乔身后弱弱问：“你、你你你真的是闻莘小师弟吗？”

　　“不，我我我我不是。我我我我是鬼，专门回来吃人的。”

　　小屁孩扒着他袖子的手一抖，差点又跪了下去。

　　“好了骗你的，是活人。”

　　池乔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跳动的脉搏上，他这才像活过来了一样，一脸坚定地盯着池乔的脸点了点头。

　　池乔：“哦对了，你是谁来着？”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坚定，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我是季合啊，小师弟你别吓我成不成……”

　　“躺了几天棺材板一时想不起来是正常的。”

　　“喂！你们两个别聊了，把这个搬回去。”大师兄抬起下巴，示意他们看过去。

　　倒霉蛋闻莘的棺材正安安静静躺在刨好的坑里，外头还有个刻了名字的石碑。

　　池乔有些不确定：“抬回哪儿去？”

　　大师兄：“当然是抬回闻家，给你留着下次用。”

　　“嗯嗯！还有棺材钱和刻碑钱记你账上了，回头记得还上！”

　　不是修真界吗怎么还这么心疼钱？

　　季合用信任的眼光冲池乔点点头，无声为他加油：师弟你一定可以的！相信自己！加油！

　　好吧，赚钱而已，不是什么难……难道说？

　　闻家是医修世家，名声在外，赚钱最快最方便的方法是给人治病。

　　治病。

　　谁去治？池乔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池乔连夜卷铺盖跑路，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但是这个世界需要被完成的执念是什么、是谁的，他依旧毫无头绪。

　　比线索先来的是抢劫。

　　比池乔准备实践这几天的所学更先来的是路见不平。

　　对方穿了一身白，又正好日出，池乔一回头差点没被晃瞎眼睛，他背着柄裹着厚布的剑，指尖勾着个素色的荷包。

　　“闻莘？闻家虐待你了？”

　　和闻莘一样半大的少年捏着荷包里露出一角的纸条，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满脸歉意，“啊，抱歉，无意窥见道友姓名，但实在好奇，闻家竟连弟子都这般……寒酸吗？”

　　确实寒酸。

　　闻莘本来就没钱，仅有两套换洗衣服都搓洗地掉色了。从死到诈尸复活的几天肚子里有点什么东西也早就消化完了，跟闻家那个刻薄的大师兄说的一样，他现在在别人眼力就是个瘦猴。

　　从头到尾，寒酸的不能再寒酸了。

　　池乔不想解释，手一伸：“是啊，捡来的孩子就是不招人疼，所以我叛离师门喽，这都好几天了也没人来抓我。”

　　这个荷包他见都没见过，确信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没碰过这个，但又确确实实是被人从他身上拿走的。

　　他把荷包打开，里面是一堆灵石，看上去成色还算不错，纸条折得很小，在最外面写上了“闻莘”的名字：

　　——师弟啊！你终于受不了要走了吗，要走怎么都不跟师兄我说一声呜呜呜……这两年我藏了点私房钱，现在都拿给你，出门在外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啊。你这一走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再见了，但是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给我写信，毕竟你帮过我那么多次，我会尽量帮你的！别忘了想我！

　　是季合写的。

　　“在下睢然，道友若无去处，不如与我同行？”

　　“好啊。”

　　池乔正在心里夸着季合仗义，好兄弟一辈子，嘴比脑子快就答应下来了，后知后觉自己差点被人拐跑。

　　“不对，我都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