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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担子重 离家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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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还有一小段距离,荣昭便瞧见许木匠铺子里的学徒姜瑜,带着好几个人站在家门口,一旁还有几个见过两次不算熟络的村民。
“荣娘子,您定的床做好了,我来送货。”姜瑜侧开身体,对身后几人抬着的床比划,“六尺宽,高七尺有余您瞧瞧,要是没问题,我给您安置好。”
“荣家买这么大的床可真会折腾啊。”“瞧瞧,多疼惜人家,连背篓都舍不得让他背呢。”“我打量她不像破了身的,这两人不会是装样子吧。”
村民的话一字不落传进她耳朵里,荣昭思忖片刻,提高音量回答:“这床放东屋,我侄子睡觉爱翻滚,怕他掉下来做得大些。”
“阿姑,我睡觉没……唔……”扶念安想解释,不料身后有只满是艾草气味的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把话说完。
他们进了院子,看热闹的村民自觉散去,荣昭打发走姜瑜回到东屋,扶颂正给扶念安铺床。
“颂颂,你还是和我一起住吧。”
村里闲话多,她脸皮厚不会少块肉,可扶颂脸皮薄。
“好。”扶颂穿好鞋,耳根泛红,“我去洗艾草。”
灶膛里的干柴快要燃烧殆尽,荣昭添了把柴,支着脑袋继续看灶台边的人忙活。
锅里捞出焯过水软烂的艾草,加上适量的糯米粉添水揉搓,取出一半加些糖放到另外的盆里,再分成小剂子上锅蒸透。剩下的面团擀成圆圆的皮子,包上傍晚时炒好的酸菜腊肉馅子,对折边缘捏出花边封口,青团的肚子鼓囊囊的。
锅沿冒出蒸腾的热气往上喷薄而出,独属于青团的香气丝丝缕缕飘出来,荣昭悄悄咽下口水,又塞了根干柴进去,探头往灶膛里吹气。
待青团蒸透,她稳稳夹起轻吹两下咬一口,没成想里头还是滚烫的,想吐出来又舍不得,那口青团在嘴里打转,眼尾泛起生理性的绯红,看上去委屈极了。
“快快快,吐出来吐出来。”
扶颂朝她伸手,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吐出来,荣昭舔舔上唇,有些不好意思。
“吞了。”
吞了……扶颂嘴角微动,眼神掠过她嫣红的双唇,没说什么,转身从水缸里舀起半勺水递给她:“含一口凉水。”
荣昭就着他的手喝水,滚烫的舌尖终于反应过来,细密的刺痛漫上舌尖,有些发麻,咽下已经温热的水,扶颂又把葫芦瓢递过去,让她再含一口。
这么折腾一番,青团已变成适宜入口的温度,扶颂还是有些不放心,吹了一会儿才夹给她,撩开帘子探出头叫扶念安吃夕食。
“阿姑,你做的青团好好吃呀,甜滋滋的。”扶念安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一手拿碗,一手用筷子夹起碗里的青团,先用唇边试试温度,然后才咬下一小口仔细咀嚼。
舌头被烫,尝什么都没滋味儿,荣昭听了这话,嘴里的青团忽然不香了,她低下头朝碗里的咸口青团吹气。
若是再烫一下她真不吃了。
“是你阿舅揉的面,我炒了个馅料。”
扶念安没说话,起身夹了个扁扁的青团,仔细尝过之后摇头晃脑的回答荣昭:“腊肉馅的好香呀,还有酸酸的菜,就是辣。”
“那不吃了,吃甜的,剩下的给我。”
荣昭将碗递过去,她放了些辣子,酸味提辣,对大人可能刚刚好,对于孩子来说还是辣了些。
“不,我可以吃的。”说着,扶念安咬下一大口证明自己真的可以。
如果他不让扶颂给水的话,荣昭差点就信了孩子的话,她夹过扶念安碗里的青团,全然不在意是他啃过的。
“辣就别勉强,吃伤了脾胃得不偿失,下次阿姑不放辣子。”
“好。”
扶颂赶忙咽下口中的食物,朝荣昭伸出碗:“我吃,你别吃剩的。”
荣昭没想和他争,顺手丢他碗里,不浪费粮食就好,之前剩下的馒头全进了阿灼一家六口嘴里。
她放下碗筷去一旁的碗橱里翻出两只布口袋,往里面装些青团做明日的干粮,顺便让谭娘子尝尝扶颂的手艺。
吃过饭,荣昭往锅里添水,扶颂自觉挪到灶膛前添柴。
从前在扶家,他与念安是五日或七日沐浴一回,如今在荣家不过几日便已习惯睡前沐浴,有些许出汗竟会觉得浑身黏腻不自在。
沐浴好像变成了扶颂睡前的神圣仪式。
“你明日带扶念安搭吴大娘的驴车去私塾,我与她说好了。”
荣昭盖上锅盖,一手撑住灶台,“中午在私塾吃,若是不合口味就去张祈之酒楼吃,我待会儿给你拿些银钱。”
“下了学早些回来,夜里关好门户,要是害怕就与念安同睡。”
扶颂摸了摸被灶膛里烘得热热的心口,他抬起头轻声回应荣昭,眸子里倒映出她事无巨细的模样,与从前姐夫叮嘱阿姐要按时吃药时的样子相似,一字一句皆是在意与关心。
明日她离家,他和扶念安去私塾,心里是有些彷徨的,现下却满是坚定,他相信自己可以独自面对。
再说了,还有扶念安。
“好,我都记住了。”
扶颂不自觉捏住衣摆,荣昭出去得好几日才能归家,他该帮着准备的,“我去帮你收拾些东西。”
荣昭轻轻嗯了声,目光落到他离开的背影上,步子透着从容轻快,不复前几日的拘谨。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不止是她一个人的了,是扶念安的,也是扶颂的。
次日天光微亮,荣昭替扶颂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出了门,拿上弓箭和扶颂给准备的行囊,翻身上马往清风渡口去,她和谭娘子约在那儿碰面。
谭娘子名唤谭静阳,年纪比荣昭大上一轮,生得明媚张扬,二人结伴打猎两年有余,荣昭跟着她学了不少经验,算是她半个师傅。
“我说你这成了家还如此勤勉?”谭娘子一身黑色裋褐,骑着一匹白马晃晃悠悠出现在小道上,“你家夫郎对你可真好。”
荣昭顺着谭静阳的视线看过去,马背上的行囊比之前大了不少,出门时她竟未察觉。打开口袋粗略看了一眼,水囊艾条青团零嘴应有尽有。
不像是去打猎的,更像是去踏春的。
“不赚钱怎么养家糊口。”荣昭双腿轻夹马腹跟上谭静阳,“他们两个今日上私塾去了,和你家谭顺一个夫子。”
“那你肩上的担子可真重,怎么不让他孵蛋。”
谭静阳向来说话直爽,谭顺每个月的开销占据家中支出的一半,她家两个都在私塾,其中花费的银钱自然比自己多上不少,“你不怕他将来跑了?”
虽说一年四季都可打猎,但运气不好时,一年总有那么几回空手而归,如今倒说不上成亲是好是坏。
荣昭没马上出声,捋顺手中的缰绳重新缠绕,才缓缓开口:“我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扶颂若是能科举入仕也不错,我侄儿以后多个依靠,银钱没了再赚就是。”
她边说话边拨开头顶的枝桠,阳光被树叶切割成细碎的光影,落到英气的眉眼间,连脸上细碎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见一旁的人不吭声,她抿抿嘴继续道,“这世道,男子本就不易。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有更好的路,何必拦着。”
“也是,张祈之当年嫁温意闹得满城风雨,高门子弟偏要与商户结亲,任谁看了都觉得二人不相配。”谭静阳勒了勒缰绳,“可如今日子过的和美,两个人恩爱有加,谁又能说得准。”
她让谭顺上私塾也是为了将来多条路,多个选择。
因有男子入朝为官的先例,渐渐也有百姓举全家之力供家中孩子读书科举,好单独立男户。
即便落榜,也拥有选择的权利,不再是被挑选的那个。嫁出去的大多数不必做小伏低看妻主脸色,不受窝囊气,活得像个人。
往日与她提及成家一事,荣昭总说一个人就很好,现下明白几分,她是不想把别人捆在自己这叶孤舟上。
“今日便去斜塘山,我昨日去那边听说野猪都出来找食儿,拱坏不少果农的树苗。”
谭静阳摸出盛京城的舆图,“刨了陷阱绕去巫驼山,看看能不能猎些值钱的玩意儿。”
打猎路线规划是轮流决定的,以往也有旁的猎手一同结伴,时间久了难免因利益而起龃龉,一来二去最后剩下她们二人搭伴。
听她提起斜塘山,若是荣昭没记错,谭静阳的夫郎娘家就离那儿不远,想到昨日谭顺来送口信,她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摸出一袋青团抛过去。
“尝尝我家颂颂做的青团。”
未等她说话便勒紧缰绳策马奔行,跑出去一小段距离,荣昭回头瞥了一眼谭静阳,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声被风磨碎,传到谭静阳耳中。
落后的谭静阳本想调笑几句却听到笑声,反应过来她是因为昨天的事儿,顿时又羞又恼,收起布袋扬鞭追赶。
斜塘山的林子比永宁周边密得多,稍微往深一点的地方走,野草几乎齐人高。
荣昭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扶颂给她准备的艾条已用尽,此刻暮色四合,只一会儿的功夫,头顶便聚了乌泱泱的野蚊子。
她夹住装满水的两个水囊,挥动手掌驱赶往脸上撞的蚊虫,跨过茂盛的石菖蒲时低下头无意看到某种动物的粪便,环顾四周一圈没发现什么动静,又继续往前走。
回到她们前几日挖的野猪陷阱附近,谭静阳正熟练的拆解一只灰兔,旁边燃着火堆。
荣昭借着微弱的光亮看清陷阱里的活物,一只体型庞大的野猪在坑底来回转悠,三两只野兔安静缩着,除此外再无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