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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澡豆 “吃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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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面,不够锅里还有。”沈三娘拿着四双木筷招呼他们坐下,“秦夫子今日在家,我都给你打听好了。”
“听说他爱吃透花糍,温意一大早就把人薅起来做,这会儿估计还热乎。”
“头一回上门不好空手。”
“好,回头我谢谢她。”荣昭把筷子递给一大一小,扫过柜台上的糕点盒子,“看看多少钱我一并给你。”
“说那话,你也没少帮我们。”
沈三娘摆摆手,看了眼柜台上的东西,“拢共八钱十文,抹零给一两得了,谢谢荣娘子,荣娘子大气。”
荣昭头也没抬,扯下钱袋丢到桌面上,让沈三娘自己取。
吃过面,扶颂收了碗盏去洗,沈三娘端来瓜子花生,招呼扶念安吃,边嗑瓜子边说闲话。
“咔吧咔吧,户籍办好了?”
“办好了。”
“咔吧咔吧,什么时候办婚宴?让张祈之的厨子给你办呗。”
“不着急。”
“咔吧咔吧,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有点愁。”
“愁什么?”
愁什么荣昭没说,大约是觉得孩子和她昨夜睡前想的不一样,一时有些苦恼罢了,人总有心烦的时候。
去秦夫子家的路上,扶颂似是无意般提起张祈之,话里话外打探荣昭与他的关系。
“张祈之是温意的夫郎,在镇里开了间酒楼,便是昨日那家。”
荣昭回答坦然,因着温意的关系,猎物大多数是卖给张祈之,偶尔有贵人定席面缺什么,也是托她进山找,二人算得上相熟。
“那……”
“哎,到了。”荣昭摸出字条确认地址,“积云巷过了桥第二户。”
面前门户紧闭,屋檐下挂着两盏半新不旧的灯笼,正随风轻轻摇曳,一旁的翠竹发出沙沙声。
荣昭上前几步叩响木门,往后退开两步等待。
过了会儿,木门打开一条缝儿,门后探出个小脑袋,是个与扶念安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瓮声瓮气的问:“你们找谁?”
一副稳重的神态,看年龄像是秦夫子的孙辈,荣昭对他笑笑:“我们前来求学,秦夫子在家吗?”
“阿翁在午睡,我是秦渡。”秦渡打开门迎他们进去,泡茶水的动作熟练,“娘子郎君请喝茶,我去唤阿翁。”
荣昭被他老练的模样逗笑,忍不住学他的语气回了一句:“有劳小郎君。”
茶水还未饮尽,便听得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荣昭放下茶盏起身,甥舅二人也跟着起身。
来人相貌出众,气色红润毫无皱纹,看上去不过三旬年纪,一身月白棉纱质地的圆领袍衬得他身姿颀长,颇具风骨。
“是这小郎君求学么?”
荣昭还在往他身后瞧,并未瞧见其他人,可他问话了,不好不答:“不知秦夫子何时能相见?我家有两位想上学堂。”
“我是秦淮。”
秦淮的名字有些耳熟,貌似在哪儿听过,未等荣昭细想,他又说,“也是你们口中的秦夫子。”
荣昭一时语塞,她以为按照秦渡那样,秦夫子应该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而不是这般……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
“是这两位郎君求学?”
“正是。”荣昭不纠结刚才的错认,办正事要紧,“扶颂,念安,来见过夫子。”
“夫子好。”一大一小拱手作揖,各自介绍自己的名字。
“我这儿多少束脩娘子可清楚?”
秦淮细细打量二人,小的嘛看上去和秦渡差不多,正是启蒙的年纪。大的看上去像是已经成年的郎君,合该许了人家,怎的会来求学。
一家供两个人念书,这属实压力不小。
“知道的,一年二两银子,伙食另算。”荣昭点点头,摸出一个红封放到秦淮身侧的案几上,“这是四两。”
“不着急给,先看看孩子们学到哪儿了?”秦淮饮下微凉的茶水,没什么味道,暗道秦渡又拿茶叶沫子泡茶,着实失礼。
“不瞒您说,我家这两个不曾启蒙。”荣昭抿住下唇,又解释一句,“今日才办好户籍。”
没启蒙的是他们,荣昭却生出一丝羞赧不敢与秦淮对视,这感觉太过奇怪。
“了然。”
教书育人这么些年,秦淮什么都见过,也不欲多问,“明日便来上学吧,加上他们正好八人招满。”
“多谢先生,晚辈略备薄礼聊表心意,还望您不要拒绝,我家孩子们还请您多多关照。”荣昭把带来的东西放到红封旁边,示意甥舅二人斟茶行拜师礼。
秦淮摆摆手,只让他们简单磕个头,这拜师就算成了。
忙活完入学的事情,荣昭回到家开始折腾她的澡豆订单,一应材料依取用顺序展开,用一把精致的小秤称重,严格按照比例相和。
扶颂在一旁打下手,把青木香和白术研磨成粉,荣昭没交代他做旁的,忙完托着下巴看她忙碌。
熬煮晾晒磨过的糯米粉,混了事先筛过的皂角粉和配比好的粉末,加入密封放凉的井水,仔细搅拌均匀揉捏,待各类粉末完全融合,分成一个个小剂子后取来晒簟,铺一层青木香粉,轻晃小臂,丸状的澡豆翻滚裹上香粉,再放到模具里按压成型。
一枚枚祥云形状的澡豆整齐排列,只待阴干便可交付。
“我可以试试吗?”
一整套制作方法下来,扶颂大概明白是怎样的制作流程,尽管荣昭手脚快,半个时辰能出八十枚成品,但两个人一起忙总是快些。
“好啊,你试试。”
荣昭把模具递过去,他捻起淡绿的澡豆放进模具里,置于掌心后双手按压成型,动作利落干脆,是个真会干活的。
他手背青筋因掌心用力的动作微微鼓起,看得荣脸颊发热,视线从他掌心游移到指尖,指甲边缘齐整干净,微凸的指节分明,指尖轻挑成型的澡豆脱膜。
若是没有虎口的茧子,便是戏文里唱的红酥手了。
“妻主。”
有双好看的手在她面前晃晃,“我可以试试混合揉捏这一步吗?”
“可、可以。”荣昭称好另一盘的澡豆配比,将盘子推给他。粉末遇水变成黏糊的絮状,扶颂学着她之前的动作轻拢慢捻,澡豆团子经过双手的揉搓逐渐均匀。
扶颂重复她做过的动作,说不出的赏心悦目,荣昭觉得这般好看的手合该做轻省的活儿。
二人没有商量,像是之前早已做过千次万次般,她负责配比,配好之后就看着扶颂乐此不疲的揉搓剂子,十余盘澡豆不一会儿便完成。
外头日头毒,穿堂风一过,带着点青草的香气,闻到香气的荣昭想起回来时村口田埂上蹲着不少人摘野菜。
“颂颂,你想吃青团吗?”
春日雨水多,沉寂数月的植物拼了命吸取养分顶破土壤,清明前的艾草蕨菜竹笋最为鲜嫩,适合做小食尝尝鲜,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菌子。
扶颂收拾器具的手一顿,环顾四周不见鸡影,对上她期待的眼神,明白过来是问他。
“我……想吃吧。”
“那我们去摘艾草呀!”荣昭跑进厨房找来两个背篓,扭头冲后院招呼,“念安!别看小鸡了,我们去踏青摘野菜。”
“来了。”与扶念安一起出来的还有六只小鸡,“阿姑我可以带小鸡去吗?”
“行。”
横竖不指望孩子干活,荣昭把小背篓分给扶颂,三人出了门却没往田埂的方向去,采摘的人多,现在估计只剩些老叶子。
一前两后的爬上一处小山坡,连片的艾叶与杂草一起生长,但杂草的颜色浅,很好分辨。
“艾草叶子正面绿色,背面灰色有绒毛,味道清香。”荣昭揪下一片叶子送到扶颂鼻尖让他闻气味,“你闻闻。”
扶颂微微低头去闻,香气清新扑鼻,细看它的脉络也很特别,与菊花的叶子相似却不那么挺阔。他在街上看过人家卖青团,没想到艾草竟是长这般模样。
“是很香。”
“采完山坡这片应当够做,摘吧。”荣昭伸出右手遮挡额头环视小山坡,叮嘱扶念安不要走远,埋头苦干起来。
顶着太阳近一个时辰,腰肢僵硬的荣昭站起身活动,最后一把艾草塞进背篓,这才想起扶颂,连忙寻找少年的身影。
走到小山坡另一面,一道穿着粗布衣裳的身影半蹲着,身后背篓艾草几乎冒尖。
刺眼的阳光下,他颈后细碎绒毛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正顺着他鬓角往下汇聚成水珠,随他扬起脸的动作滴落,又划过脖子没入衣襟。
荣昭收回眼,低声叫他:“颂颂,回家了。”
“好,马上。”
扶颂小心翼翼捧住背篓起身,脸上挂着两团红晕,鼻尖满是细汗,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热的。
荣昭顺手接过他的背篓,两人慢慢往山坡下面走,回到刚才教他辨认艾草的地方,扶念安和六只小鸡玩的忘乎所以,身上沾了草屑,连发髻里都插上几根草叶子。
“阿姑,阿舅,小鸡们可开心了呢!”扶念安驱赶小鸡回到笼子里,“我们是不是要给小鸡们做一个大一些的家?我看它们好像比昨天长大许多呢。”
荣昭摸摸他的小脸,摘下扶念安头上的草叶:“好,我过几日回来便帮你做。”
扶颂拍去他身上的草屑,轻声开解:“阿姑有正事要忙,等明日下学我用桑枝给你编一个大些的笼子。”
“不要,我想要木头做的。”扶念安摇摇头,桑枝的笼子虽轻便但容易坏,阿舅还要养蚕,还是木头的耐用结实。
“桑枝的也很好呀,精致小巧。”扶颂尝试说服扶念安,荣昭打猎回来必定疲累,他帮衬不了什么,能减省些不必要的麻烦也算帮忙了。
“木头的。”“桑枝的。”“木头的。”
二人斗嘴的身影越走越远,荣昭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日子好像变得有意思了。
不再是打猎,休息,打猎,休息这般往复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