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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又哭了 落入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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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陷阱的野猪试图向上攀爬,坑壁的泥土被它扒拉得簌簌掉落,零星几点泥土落到野兔头顶,吓得野兔一阵惊惧。
看了片刻,荣昭把水囊放到谭静阳脚边,坐到距离火堆两三步远的木桩上,掏出一把匕首削着树枝。
“瞧瞧,多完整,这兔子足有十来斤重,吃得满腹流油。”
饿了整个冬日的动物好不容易熬到草长莺飞,还没来得及繁育,便成为他人口粮。
谭静阳似是献宝一般举起手中的兔皮,“正好给我家那个做围脖。”
“谭娘子素来厉害。”荣昭掀起眼皮子,漫不经心的夸赞,“下次做些其他陷阱,我去找水似乎听见獐子叫声了。”
獐子的声音如同婴孩夜啼,压着嗓子发出来的叫声凄厉怪异,若是没有经验的人听见,定会认为有孤魂野鬼。
她方才听那声音像是受惊叫唤的,未等她细细分辨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溪流不远处发现新鲜粪便,上头的芦苇杆子还未完全消化。
“獐子?”
谭静阳接过她递来的尖锐树枝,穿过兔子一头一尾,架到火堆上烘烤,“旧年方娘子抓了只五斤的幼崽换了足足二两银子,若是我们能捕个成年的,少说也有十两。”
“下次带足干粮再来试试。”荣昭从行囊里翻出个小纸包,“记得放盐,中午的野鸡没放盐好难吃。”
“你有盐中午不拿出来!”谭静阳翻了个白眼,就算是夫郎准备的舍不得用,也藏得太严实了。
“我压根不知道行囊里面装了盐。”
荣昭耸耸肩,这几天不是赶路就是做陷阱,哪里有空去翻行囊。
“你再翻翻呢?对自己的东西毫不知情,这可不像你性子。”
“咕咕——”
二人身后马匹上挂的野鸡发出叫声,荣昭闻声而动,装它们的袋子快要滑落,索性把袋子解下,让它们去陷阱里活动活动。
“还有辣子要不要?”荣昭埋头翻了翻摸出一个小纸包,“真没别的东西了。”
“拿来,你跟我还藏着掖着。”
荣昭望着空荡荡的掌心,又看看谭静阳忙活的背影,没说什么,起身走向一旁的马。
等她挂好布袋再次经过火堆时,荣昭幽幽开口问:“你夫郎给你准备什么了?”
她没说话,荣昭又问,“你行囊拿出来瞧瞧。”
谭静阳还是不说话,往一边侧了侧身体,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
“怎么不说话?”
烤兔子的人转过身瞪荣昭一眼,一半警告一半嗔怪:“我生性不爱说话。”
“行,那位不爱说话的谭娘子,烤兔能吃了吗?”荣昭咬住下唇,压下快要遏制不住的笑意,最后两个字尾音上扬。
谭静阳头也不回的把树枝往后一送。
“吃吃吃。”
眼前蓦然出现巨大的兔头吓了她一跳,灼热的温度接近鼻尖,肉香扑鼻引得荣昭津液泛滥。
也不管兔肉还烫手,她径直撕下烤得金黄酥脆的兔腿大口咀嚼,辣子的香气与油脂的焦香完美融合。
“谭娘子受累了,谭娘子手艺真好。”
荣昭是发自真心夸赞厨子,谭静阳轻哼一声:“知道就好。”
微凉的春夜里没有比烤肉更能驱寒的食物了,二人吃饱喝足散去,荣昭负责守上半夜。
夜风拂过,寒气顺着领口一路往脊背去,她拢了拢肩上的小毯子,不知道扶颂和扶念安这几日过得好不好,是否适应上私塾的作息,想来秦夫子会对新学生照顾些许,应当无事。
她往火堆里丢了几根干柴,不让火熄灭,不远处的谭静阳已靠着树干睡着,轻轻的鼾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天光大亮,荣昭是被野猪的嚎叫声吵醒的,并未见到谭静阳的身影,旁边的火堆已然熄灭许久。
“我说,才天亮呢。”
谭静阳正蹲在坑底,用帕子捂住野猪的鼻孔,嘴里念叨:“一下一下一下就好,睡吧睡吧。”
那方帕子用蒙汗药浸过,不到三声,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扬起一阵灰尘,谭静阳这才回答荣昭的话,“出来四五天了,早些回去。”
荣昭应声牵来两匹马,所有行囊和小猎物都放到谭静阳的马上,二人合力把睡死过去的野猪抬上另一匹马,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
谭静阳被野猪獠牙划破了手掌,翻出止血药,拿了布条在一旁包扎。荣昭再次检查绳索,折返查看灰烬里面是否有火星子,想了想不放心,倒了水囊大半的水下去,看火堆变成灰浆才翻身上马与同伴离去。
这次出门满载而归,往日刮脸的风也变得柔和许多,二人赶到镇上酒楼后院已是申时过。
负责购置的掌柜挑挑拣拣,除了一只不太活的野鸡没要,其它猎物连同一小筐石斛,统共换了十二两银子。
“野鸡你带回去给你家夫郎补身体,我去温意铺子里买两身衣裳。”谭静阳递给她六两银子,“说不定能碰到谭顺。”
“多谢。”
荣昭骑马往积云巷去,想着应当能遇上散学的甥舅二人,她一身脏污,不便去私塾,决定在桥头等。
眼瞧着快酉时一刻了都未见人出现,荣昭捆好缰绳准备去寻,还未转身便有一道影子飞奔过来抱住她的腿。
“阿姑!你回来了。”
“是啊,阿姑回来了。”荣昭解开刚捆好的缰绳,看向落后几步的扶颂,“颂颂,这几日如何?先生讲课能听懂吗?”
“妻主,我、我这几日……很好。”
“先生很关照我们。”
荣昭一心打量扶念安,好像五天没见,长高许多,并未察觉扶颂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酉时散学,怎的这样磨蹭?”
“我们……我们在学堂扫地来着。”扶颂解释道,“我们快些回去吧,家里的蚕种已经孵出来了。”
“你们上去,我牵马。”
等荣昭把扶念安抱上马,朝扶颂伸出手心,扶颂却说要绕路摘桑叶,让姑侄二人先回去,不等她答话便逃也似的离开桥边。
去桑树林的路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在扶颂脑子里再度翻滚起来。
先入学私塾的那几个毛头小子,总是嘲笑自己这个年岁还来念书,十九岁的年龄就该回家孵蛋,而不是想着走捷径。之前见过的谭小郎君起先还帮着说几句话,岂料那几个孩子联合起来对付他们三个,反而连累了人家被排挤。
前日季明真把墨水泼到他身上,说是手滑不慎,他不好说什么,只叮嘱对方要注意,刚转身他们就哄堂大笑起来。
昨日宋央把饭菜摔到他面前,说是脚滑没拿住,他也没说什么,掏出帕子擦去脸上的菜汤,如他所料,几个人又笑成一团。
今日倒是没手滑也没脚滑,不知道是谁把他关茅厕了,硬是翻墙出来,结果上课还是迟了,夫子罚他打扫卫生。
他翻来覆去的想,即便男子地位低下,可他们也是男子,为何要这般瞧不起自己。
若是有机会,谁会不愿意在该上学的年纪上学。荣昭说了,想做什么事就去做,什么时候都不晚,一直想却不行动才是真的晚。
他是这么做的,但是所有人好像都在说他错了,他不该上私塾。
天快黑了,手上的桑叶被他摘得七零八落,扶颂随意把桑叶塞进布袋里,匆匆往回赶。
刚进院门便闻到满院的香味,隐约带点蘑菇的香气,厨房传来扶念安的笑声,还有荣昭的说话声,他没进厨房,独自一人走向正屋的角落。
约莫一人高的晾晒架子,上面放着三个大晒簟,里面巴掌大的桑叶被近万条刚破壳的蚕啃成筛子,有不少小蚕掉到垫着的草纸上,乍一看上去黑压压一片,有些瘆人。
扶颂站在架子前好一会儿,连荣昭进来也不知道,直到她出声:“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先前扶念安带她来看过,但她着实对这等密密麻麻的小黑虫没什么好感,远远儿地瞧了一眼,数量很多,得喂很多桑叶。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扶颂取下一盘小蚕放到旁边桌子上,取来另外一盘,拿起毛笔小心翼翼的把他们拨到一处,将晒簟里残留的粪便清理干净,铺上新鲜的桑叶,再把小蚕放回去。
荣昭觉得自己是真帮不上忙,默默拿起一旁的布袋帮他铺桑叶,不知为何拿出来的桑叶皱巴巴的,不如之前拿的齐整,她又一片片理平整,然后递给扶颂。
“我说,家旁边不远有田,要不我给你把桑树挪回来种吧?后面他们越吃越多,你每天多走几趟都不一定够吃。”
荣昭不懂栽种,但春日里移栽草木,容易成活些。
“那田该用来种粮食的,不合适。”扶颂摇摇头,将晒簟放回架子上,又将被风吹开的窗户关上一些。
“没有什么本该应该合不合适的,将来你做了绣品卖出去,不比一亩田的收成低。”荣昭见他犹豫,想逗逗他,“说不定将来你卖了绣品,成了十里八村有名的富户,我还得巴望着看你脸色过活呢。”
扶颂低下头,良久才回她一句:“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
“怎么就没有了,你将来……”荣昭凑过去继续打趣扶颂,在看清他表情后顿时慌了,“你怎么了颂颂,眼睛怎么红了?我就是同你开玩笑。”
他眼眶泛红,一只手捏住衣摆,嘴角向下撇着,一副明摆着被欺负了的表情。
“别、别哭啊。”荣昭是真不会哄人,“都怪我这张嘴,是我说错话了。”
“你没、没……没错,是我不够好,哇……呜呜呜……是我不好……”
被扶颂撞了个满怀,双手僵在空中不知所措,她记得扶颂没这么不经逗啊,顶多娇羞一下,不至于哭成泪人。
“是我不好……我就是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