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醉 [破镜重圆]》背对冬天

5、第 5 章 我不想吵架

　　chapter 5.

　　寒风瑟瑟，出租车停在街口。

　　程何峪几人站在警局门口抽烟，看见沈钦宁和周丹潼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掸了掸烟灰，摁灭在旁边的垃圾箱上。

　　“蔺源和邢知在里面？”周丹潼气都没喘匀。

　　“嗯。”程何峪淡淡地回答。

　　沈钦宁平复了呼吸，朝里望，“受伤严重吗？怎么还去医院了？”

　　付知泽回答，“蔺源和邢知没受什么伤，就是蔺源用烟灰缸把人脑袋给砸了…看着吓人，其实也没大碍。”

　　沈钦宁微微松了一口气。

　　“怎么都这么大人了还打架？”周丹潼放心之余，皱着眉问，“到底怎么了？”

　　程何峪和付知泽对视了一秒，又清着嗓子移开目光。

　　“也没什么，”程何峪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从沈钦宁身上飘过，“碰到了以前附中的同学，那个人嘴欠，说了点不中听的。”

　　冷风吹过，垃圾箱上未烬的烟灰随风飘了飘，短暂安静了几秒。
　　不难猜到那人估计又是就沈钦宁父亲的事情说了些什么，又编排到沈钦宁的身上。

　　沈钦宁呼吸一滞，攥住衣角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抱着手臂靠在门口柱子上的付知泽突然直起身子，路边停了一辆瓦光锃亮的黑色轿车。
　　“蔺源姐姐来了。”

　　沈钦宁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漂亮矜贵的女人从车上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沈钦宁，嘴角抬成合适的弧度，“好久不见呀，小钦宁。”

　　沈钦宁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蔺晨笑着继续说，“上次见你还是三四年前了，好巧，也是跨年夜。”

　　-

　　高三上学期蔺源都在忙提招竞赛的事。

　　临城大学的提招集训到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下午才结束，最早也得一号回来。

　　晚上沈钦宁在卧室里埋头苦算蔺源给她圈的数学习题。
　　突然电话响了。

　　“喂？”对面声音清冽，像是在室外。

　　“怎么了。”沈钦宁问。

　　“问问你在干什么？”

　　“写题呗。”

　　“这么用功呀。”

　　都是蔺源叫她写的，还说等过两天回来要检查，现在又阴阳怪气，沈钦宁翻了个白眼，“你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蔺源赶忙说，“有有有，你今天晚上…应该不出门吧。”

　　“你不是还在临城吗？关你什么事。”沈钦宁本就因为出不了门有些怨气。

　　她也不是不想跟同学在外面跨年。但是母亲去世的早，沈林扬把她当心肝宝贝，所有东西给她最好的，即便位子坐得够高官够大，为了女儿也没再娶妻生子。
　　家教自然也严。

　　对面突然认真地说，“那我现在就回苏城。”

　　沈钦宁深吸了一口气，“你都问了八百遍了，我爸不让我大晚上出门。”

　　“那就好。”蔺源也不希望他不在的时候，沈钦宁跟别人跨年。

　　过了两秒，对面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沈钦宁。”

　　“嗯？”

　　“你想不想我？”

　　“不想。”

　　“想的吧？”

　　“不想。”

　　“一点都没有？”

　　“没有。”

　　蔺源故作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那好吧，那我走了。”

　　沈钦宁抬起眼睛，怔了两秒。

　　“想我就拉开窗帘，”
　　沈钦宁想也没想地就起身，哗得把窗帘拉开，脑子里冒出不可思议的猜想。

　　“想我就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月亮，”对面才继续说，还装腔拿调地念了首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沈钦宁脑子里的泡泡啵得一下子熄灭了，眼睛暗了下来，坐回椅子上，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猛地把窗帘扯了回去。
　　“你看月亮去吧，我挂了。”

　　“诶诶诶！别挂！刚刚月亮躲起来了，”蔺源语气急促，“现在才出来。”

　　沈钦宁低声说，“再敢骗我你死定了。”

　　沈钦宁这回只将窗帘扯开一小条缝，朝后院的草坪看过去。

　　一个少年正站在暗绿的草坪中间，身上披着路灯和月光，抬头看着她，笑得明媚。
　　寒冷的冬夜都被灼热了几分。

　　“沈钦宁，你还说你不想我？”

　　沈钦宁呼吸错了一拍，抿了抿嘴唇，“就一点点。”

　　“那你要不要下来抱我一下。”

　　别墅空旷，只有沈林扬和她两个人住，现在已经十一点多，按照以往沈林扬的作息是应该已经睡了。

　　她裹了件厚羽绒服，蹑手蹑脚地下了楼，走到门口，轻轻地推开一条缝。

　　蔺源正在门廊外，还拎了盒小蛋糕，听闻开锁的声音赶紧凑了过来。
　　“怎么穿这么少？”

　　她转身把门小心地带上，果然被冻得激灵了一下，可好不容意逃出来可不想再溜回去穿衣服了。
　　拽着蔺源的袖子朝花园的亭子里走。

　　她问，“你怎么进来的？”

　　蔺源把蛋糕盒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牵住搭在他袖子上的手。

　　“我登记的程何峪家的地址。”
　　程何峪和沈钦宁住一个别墅区，门禁管得很严。

　　两个人在亭子里坐下来，生怕被人看见，连灯都没拉开，只能借着外边的路灯。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的吗？”沈钦宁搓了搓被攥得有些冒汗的手。

　　蔺源把蛋糕盒放在台面上，解开上面的蝴蝶结，“本来是明天的，但是下午本来也就是听领导讲话什么的，我就提前溜了。”

　　生冷的空气中飘散出淡淡的巧克力香，蔺源用叉子戳了一小块，递到沈钦宁的嘴边。

　　沈钦宁突然轻轻嗅了两下，皱紧眉头扭头看着他，“你抽烟了？”

　　蔺源愣了一下，“没有啊…”低头抓着自己衣领闻了闻，他猜测道，“可能是车里有烟味吧，我刚打车来的，上车之前司机应该在抽烟…”

　　沈钦宁有点怀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蔺源说，“这都闻得出来，鼻子这么灵不会是小狗吧？”

　　他继续为自己辩驳，“但我真没有，不信你亲我一下就知道了。”

　　沈钦宁没再搭理他，收回目光准备吃小蛋糕，但下一秒面前的叉子朝后躲了一下。

　　“干嘛！”

　　“小狗不能吃巧克力。”蔺源有点得意地逗她。

　　沈钦宁脸拉了下来，蔺源赶紧哄她，把叉子递了回去，“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沈钦宁不客气地咬住叉子，垂着眼睛，一小块奶油粘在了她的唇珠上。
　　晚风吹过，几缕头发轻轻飘舞，雪白的皮肤在夜里像雪一样，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

　　蔺源突然环住她的后颈，托住她的下颌把脸抬了起来。

　　“又怎么…”
　　话还没说完，唇珠就被轻轻含了含，蜻蜓点水般很快又分开。

　　沈钦宁的两颊和耳垂瞬间透出淡粉，不等她开口，蔺源就轻声说，“都吃到脸上去了。”

　　沈钦宁脸热得厉害。

　　下一秒一道强劲的光柱朝他们扫过来，从院门外投来。
　　巡逻的保安瞧有人在亭子里鬼鬼祟祟的，连灯都不敢开，只以为是居心叵测的什么人，“干什么的！”

　　沈钦宁心里猛地一惊，朝蔺源身后躲过去。

　　手电筒晃了又晃，高级小区里的保安尽心又负责，连两条狗都隔着栏杆狂吠。

　　保安到他们面前才看清是两个在谈恋爱的小年轻，但这样闹了一通，别墅里的沈林扬很难听不见自家院子里的动静。
　　一下楼，看到宝贝女儿和个臭小子大冬天坐在冷风里吃蛋糕，气得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他也认识，不说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蔺家也是苏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沈钦宁和蔺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灯光大亮，被沈林扬瞪得浑身不自在。

　　“爸爸…”沈钦宁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林扬扶着额头，瞪了眼沈钦宁，对蔺源说，“打电话，叫你家长过来。”

　　“爸！”

　　蔺源倒很从容，“叔叔，我爸妈都不在苏城，就只有我姐，能行吗？”

　　沈林扬早听闻过蔺源家的情况，家境殷实得不是一点，父母感情恩爱，过了中年就把集团丢给了职业经理人，夫妻两个早早世界环游去了，姐姐比他大个七八岁，是叱咤风云的脾气，家长会也多是姐姐来参加的。
　　是幸福美满得挑不出一点错的家庭。

　　可是现在都还高三，大半夜跟小姑娘偷偷约会，对于闺女的事情他一点都含糊不得。
　　“叫你姐来。”沈林扬捏了捏太阳穴，也没什么好态度。

　　没过半个点，蔺晨就来了。

　　与沈林扬满脸愁容不同，蔺晨笑得灿烂，一进门就热切昂扬地叫了沈林扬当时的官职，象征性地替弟弟道了个歉。

　　转头对沈钦宁也左看右看怎么满意，直接说道，“原来这臭小子喜欢的女孩儿就是小钦宁呀，没想到还挺有眼光的。”

　　看沈林扬都要气过去了，蔺源才低声说了句“姐，我还没追到呢…”

　　蔺晨狠狠剜了他一眼，“我是管不了你了，从临城回来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根本就没把我这个亲姐放眼里。”

　　“不是，我想等会就直接回家的。”蔺源解释。

　　“想的是回家还是去找程何峪他们，你自己心里清楚。”

　　见俩姐弟你一言我一语地要吵起来了，沈林扬听得头疼，只好说些打圆场的话，“好了好了，我也没有反对你们俩来往…”
　　“现在都高三了，高考就最后几个月了，等高考完有的是时间…谈恋爱…”

　　客厅里的钟摆发出一记沉闷的声响。
　　新年的第一秒，蔺源和沈钦宁同时抬起眼睛，目光碰在了一起。

　　-

　　蔺源从调解室出来看上去没什么事，除了面无表情，身上带着戾气。
　　出来时，看见蔺晨和沈钦宁站在远离人群的一边正在讲话。

　　见蔺源出来了，两人才走回门口。

　　时间已经不早，跨年夜的派出所大大小小事情很多，弄成这样没什么兴致，三三两两打了个招呼便散了场。
　　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喝酒了？”蔺晨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

　　蔺源呼出一口气，淡淡地回答，“嗯。”

　　“走吧，我送你俩回去。”
　　蔺晨没等两人回答，就上了车，气焰怕比蔺源还要大。

　　一路无言，车停在蔺源家的楼下。
　　沈钦宁下了车，突然被蔺晨叫住，“钦宁。”

　　蔺晨扫了眼站在一旁的蔺源，还是对沈钦宁说，“姐姐说的话，你认真考虑一下吧。”

　　蔺源顿了顿，正要开口，车窗已经关上，汽车划走了。

　　“我姐跟你说什么了。”蔺源问她。

　　沈钦宁直接走进单元门，听不出什么语气，“没什么。”

　　蔺源跟进了电梯间，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密闭的空间十分安静。

　　“什么叫没什么？”蔺源胸口起伏了一下，又问。

　　相对无言了半晌，楼层到了的提示音算是打破沉默。
　　但直到进了屋子，都没人讲话。

　　蔺源把门板不算轻地摔上，攥住沈钦宁的手，把她压到门板上，“到底怎么了？”

　　“你发什么神经？”沈钦宁皱着眉要挣脱。

　　蔺源把手松开，语气缓了下来，“能不能别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事儿都瞒着我？别什么事情都自己硬撑着？”

　　“告诉你，然后呢？”沈钦宁推开他，朝屋里走，“你去跟你姐吵架，还是跟你讲别人怎么说我，你再把人脑袋砸了？”

　　短暂安静了两秒，蔺源松开咬紧的牙关，“随便吧，在你眼里我不一直都是一厢情愿。”

　　“你难道不明白吗？我就是不想让你这样所以才什么都不说的！”沈钦宁转过身，直直看着他，眼睛泛出泪光。
　　“我比你姐更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这样！”

　　蔺源眼睛也闪了一下，“沈钦宁，我们现在说的是我姐的事吗？！”

　　沉默了一会儿，沈钦宁噙在眼角的眼泪滑了下来，声音哽了一下，“我不想吵架…”
　　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我回房间了，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