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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灭口 怎得偏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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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钺学着江洵的样子吹响指哨,白鹰果真落在了不远处。
白鹰眯着黑豆眼,扑闪着翅膀将鸟臀转过来,偏头对着他。
徐钺竟然从一只飞禽的脸上,看出了“不情愿”三个字。
他扬了扬手中的信,白鹰近前小跳了几步,任由徐钺将信绑在腿上。待他一松手,白鹰立即振翅而去。
周景林望着白鹰消失在夜空之中,状似不经意道:“附近州县的人今夜都会聚集在此处,再加上主子的故交,刺史府今夜连他养的那两只鹦鹉都不会留下活口。”
徐钺目露寒光,嚇的周景林心都凉了。徐钺曲膝扶刀,平静道:“今夜我与贾刺史同命相连,余下的你自己看着办罢。”
周景林:“…”
这赤裸裸的威胁,简直是半分道理不讲。周景林口苦心也苦,只得妥协道:“我只能保证飞羽部的人今夜不会动手杀他。”
这已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徐钺难得同他正色,他深深望着周景林,道了声:“多谢。”
周景林有些别扭道:“什么谢不谢的,你若真死这了,我们这些人也活不了。可若是贾刺史活着去了宁京,我们也好过不了,左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周景林扭捏着抬起头,面前瓦片空空,只有株夹缝生存的狗尾巴草在风中飘摇,哪还有徐钺的影子?
他惊声望去,刺史府寒光阵阵,贾刺史那厮窝窝囊囊的缩在廊柱之下,凄厉的叫喊声穿透黑夜:“成王!你这狗贼!你卸磨杀驴、你不讲道义、你断子绝孙!”
呃!
钟鹤点掉他的哑穴,嫌恶道:“说了多少次了,灭口!人不好灭的时候也得把口先封上,省得叫唤出甚不干净的。”
不讲道义?不过是乱臣贼子,干的也都是抄家灭族的谋逆之罪,利益纠葛下诞生的盟友又何来的道义一说?心有不纯杀了便是,难不成还要因区区蝼蚁,自毁堤坝。
真正危险的,是成王反叛的大旗之下,有个愚忠对方郡主的傻子!偏生这傻子还身份尊贵,半点也奈何不了他!
这父子二人相互掣肘,却又奈何不得对方,最终恐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周景林俯视战局,铁蒺藜在指尖轻转着,他虽承诺徐钺今夜飞羽部的人不会动手杀人,却未曾保证过不会废了他。
他需要寻找一个时机。
月落刀气阴寒如水,徐钺面带戾气,左手提刀一步一招将人杀退,右手提着贾渝的后领,将人从杀局中拖出。
贾刺史连滚带爬的搀住贾渝,呜呜咽咽看向徐钺的眸中半是感谢半是惊恐。
朝廷的人!
左不过是一死,投奔朝廷还能多苟活几日。贾刺史不假思索的拖着贾渝跪地一拜,躲的更深了。
徐钺轻蔑一笑,手中长刀轻转,刺史府刹那冷如天降霜雪,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徐钺的杀意。
钟鹤缓缓后退了两步,轻道一字:“杀。”
“那可是少主!”玉华收回长鞭,急促道:“杀了他我们也活不了!”
钟鹤:“不杀他你也活不了,因为他会先你一步杀了你。”
“莫要被表象所惑。”钟鹤意味深长道:“来前主子命你伺机杀了临汝郡主,你可杀得了?你可有想过,若你真杀了临汝郡主,少主是会将你千刀万剐,还是碎尸万段?”
玉华咬紧牙关,暗骂一声狗彘的父子!
她再没有半分犹豫,长鞭游蛇缠上徐钺的长刀。徐钺手腕翻转,凌冽寒霜将长鞭冻在刃上,他抬头看了玉华一眼,忽而一笑。
玉华被他的笑颜定住,她怔忪了一瞬,手中的长鞭微微泄了二分力。徐钺抓住她这一瞬间的破绽震碎了长鞭,星光碎散刺向围攻徐钺的杀手,他周遭瞬间倒下了一片。
玉华被他的内力震碎了长鞭,又被反噬回身的内力震碎了五脏六腑,像一片枯叶一样飘落在地。
钟鹤看着他一手提携的玉华死去,心中却毫无波澜。如此容易就能被外力所迷惑的杀手,今夜注定一死。
身后隐有风变,钟鹤一息间回身提剑格挡。
长枪铛的一声撞上他手中剑,火花炸开,玄衣飞扬,映着持枪人明亮的双眸。
钟鹤扶了扶面上微微滑落的仙鹤面具,忍不住赞道:“江世子好俊的身法,只是怎得今夜不用扇子了?”
“你认识我?”江洵负手背着银枪,朗声笑道:“那更要杀你了!”
钟鹤暗道一声我真是多嘴啊!他被迫持剑缠上银枪,江洵快如疾风,打的钟鹤不得不向后退开战局。钟鹤心里发毛的想为什么到现在也不见临汝郡主,她去哪了?
刺史府后院,岑熙手持玉爻剑一步一杀,她踏过刺史府尸山血海,裙摆上的曼陀罗花步步染血,宛若逐渐盛开的彼岸花。
满身绫罗珍宝的夫人抱着幼童奔逃,她看着岑熙如同看到了降世仙子,拼命哀嚎着请她救下自己的孩儿。
岑熙很快想起,此人应是贾刺史的续弦夫人宛氏。她将孩童揽在怀中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岑熙掀开幼童身上裹着的披风,腹腔血洞已经吞噬掉了他所有的生机。
“求你!求求你!”宛夫人发鬓凌乱,手心向上捧着一把钗镮,“都给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岑熙看着宛夫人的耳后蜿蜒淌下热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双手无力垂落在幼童身上,终究缓缓俯下身去,没了气息。
她抬起手,捡了身上干净处擦净指上血迹,将幼童的尸体抱到宛夫人怀中。
血雾弥漫、黑云压顶,有人逃散间撞到了火烛,火光渐起映的此处亮如白日。
热浪扑面而来,岑熙提剑斩去硬生生劈出一条净路。她快步而入提剑运气,剑光疾闪劈下。
时宗雅被碎开的砖石拍在墙上,他口中呛着血气,目光紧紧锁着岑熙:“是你,你和你阿兄长得一点也不像,若不是在他房中见过你的画像,我还真认不出你。临汝郡主,你是如何找到这的?”
岑熙淡淡道:“问呗,不说就杀,总有人知道你最后出现在哪。”
岑熙收剑入鞘,从怀中取出一页黄纸。
时宗雅被认罪书三个字烫了眼,急吼道:“你没有证据,有认罪书又能如何!你杀不了我,至少现在杀不了。你还要保着我,带我去到宁京!”
岑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疑惑道:“你怎知我没有证据?”她扬了扬手中的认罪书,“要定你的罪,对我而言有此足矣。再不济,我也可以砍下你的头颅。”
时宗雅腿软到扑腾几下站不起身:“你不能!这不对,镇南军洗不清!”
岑熙拔剑出鞘快如晴日天笑,她利索的挑断时宗雅的手筋、脚筋,淡然道:“你算什么东西。”
她隔着衣摆嫌恶的拎起时宗雅垂落在地的手,帮他摁下血红手印,而后玉爻剑轻点,干干净净抹了叛徒的脖子。
岑熙漠然想背叛阿兄的人,如此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前院战局如火如荼。钟鹤不敌江洵,反被他一□□穿了肩膀,不得不命奔狼部众人自徐钺处撤下一些。
徐钺见状一刀劈下,以一己之力牵制住了所有高手的脚步。
钟鹤被他气得几乎厥过去,谁家少主不是忠心耿耿?谁家少主不是独挑大梁?怎得偏生我家少主恨不能杀穿全家!
他想挑破徐钺的身份,却也恐惧徐钺的身份。依照主上这宠子无度的性子,若是真真儿得罪了徐钺,日后也唯有一死。
徐钺的刀法极为纯粹,无甚招式、亦无名号,大开大合颇似斩渊剑法之势,却不见半分洒脱,唯有凛冽杀意。
钟鹤咬紧牙关苦苦在江洵枪下支撑。谁能料到这江洵虽是个世家公子,但枪法霸气凌然不输沙场将军。钟鹤撑得牙都要咬碎了,不得不大喝一声:“少主!”
江洵银枪凝滞一瞬,他飞快的扫过在场所有人,还未来得及得出结论,钟鹤忽而又厉声道:
“我等只取刺史大人性命!若他身死,我等必退!”
贾刺史被封了哑穴,只能心道一句:放你的屁!你当人人痴傻不成?
噗嗤!
利刃没入皮肉的声音在暗夜里极为清晰,他周遭护卫尚在犹豫,贾渝已干脆利落的拔出袖中藏着的匕首,一刀没入贾刺史背后。
贾渝没骨头的高高举起杀了他父亲的匕首:“饶命!饶命啊!!”
凄厉的求饶顺着夜风远扬,徐钺怒极,他一刀劈碎僵局,大喝一声:“蠢货!!”
呃啊!
贾渝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他的父亲在他求饶之际如他一般,从背后一刀刺入心口。
贾刺史瞳孔逐渐涣散,徐钺却从面上读出了他的情绪:
都别活!
父子相残、哀嚎遍地,钟鹤舍下了所有奔狼部杀手,极快的撤离了刺史府。徐钺持刀的手无力垂下,遗憾的意识到他办错了一桩事。
他太过于相信手中的月落刀,也低估了人心。
明明我自己都不曾真正相信过父子之情,今夜又为何要轻率的相信旁人的父子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