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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落县 风乃自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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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缓缓滚过石砖,岑熙被嘀嗒马蹄声催的几欲睡去。
软靠是徐钺特地择选过的,细布包裹着软棉,曲线裁剪的恰到好处,极好的托住了岑熙的身子。
微风掀开一角车帘,徐钺瞥到岑熙指尖捏着团扇,已沉沉睡去。
他忽而又想起了那日,不由面色熏红,垂下头去。
两日前,霖州刺史府的战局以贾刺史父子双死而草草收场。过后徐钺依照着周景林偷得的簿册一一对应,得出了一个令人遗憾的结论。
霖州刺史府中人,除却一二毫不知情的外院仆从,已尽数被杀。
江洵查验过刺客尸身,只得出这些刺客或有可能来自于一个名为“笙歌”的杀手组织,除此之外再无旁的讯息了。
徐钺忐忑了两天,怕岑熙执着于追查“笙歌”的来处,可岑熙却总敛了证据,下令启程返回宁京。
徐钺说不清究竟是欣喜多一些,还是后怕多一些。他的身份终究是解不开的毒刺,深深扎在心口。
他想好在江洵迫于游历之名,尚需去探一探他在霖州的亲眷,不能同归宁京。或许我还有机会主动开口,向郡主解释这一切。
“你总看我做什么?”
岑熙抬起团扇遮住日光,泠声道:“晒。”
徐钺慌手掩下飘动的车帘,悄声道:“我错了。”
“你这人儿。”岑熙笑了笑:“怎得总是认错?风乃自然之馈赠,你还能管得了风几时吹起、吹向何方?”
岑熙刻意道:“你如今又不是我的侍从。”
徐钺:“...”
这是临汝郡主短短两日内,第六次重复这句话。
一日三复习,徐钺纵使是个痴儿,也领悟出了一些不寻常。
徐钺心中做最坏打算,或许岑熙已然发现他的异端。
岑熙心中忽而有些期盼,或许徐钺已然察觉到了我的暗示。
临汝郡主颇为内敛,却偏生总是忍不住绕着弯子戳人。徐钺攥着缰绳的长指紧了紧,只低声应了一句:“记住了。”
岑熙:“...”
她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问:“前面是哪?”
“是落县。”
马车内静了半晌,徐钺在岑熙的沉默中意识到自从孙英雪死后,她再没有出过宁京半步。
岑熙对大祁境内诸多风景的印象,永远停留在了景王之乱前。
徐钺又道:“现在的落县是过去的苍、校二县。苍县多奇菊,校县有座花神庙,二县合并后每岁菊月的十五、十六两日,也就是今明两日,落县会举办赏菊大会。”
他清了清喉咙,循循善诱:“既然暗账和证据皆已交由听风郎,郡主可愿留宿落县一日?落县赏菊大会除却可赏奇菊以外,还有落县当地特色的菊花酒、菊花糕、菊花鱼、菊花...”
岑熙想徐钺果真懂我,今日分外主动不说,说的话也真是字字合心。
“既如此,那就依你所言罢。”岑熙应声道。
...
因着赏菊大会的原因,落县戌时灯火如昼,徐钺随在岑熙身后,敏感的觉察到她这会儿好似有几分不悦。
徐钺太了解岑熙了,过去这十载里,他如影随形在她身后,将自己框在一个名为岑熙的“框子”里,再没有走出去过。
岑熙确实不爽。
她同旁人探讨奇菊的曼妙,徐钺只会应声赞叹;她同旁人共品新出炉的糕点,徐钺只会默默付账;她同旁人约定明日共赴赏菊大会,徐钺依旧只会沉默!
岑熙鼓着雪腮走的越来越快,徐钺疾步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
二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在长街上竞走起来。
“岑姑娘?临汝!...您是岑姑娘?”
岑熙应声回头,阔步追上来的公子腰悬一柄长剑,身着武袍,正是剑阁此一代的传人王家大朗王昭。
岑熙不曾想会在此处碰见昔年故友。多年未见,岑熙惊喜道:“你怎会在此处?”
王昭悲喜交加,喜得是能在此处碰见临汝郡主,当真是他不敢想的意外惊喜;悲的是郡主这一问,当真问出了问题的关窍。
王昭心里苦啊!他叹了又叹,哀声道:“说起来都是上一辈欠下的债。”
岑熙立即邀请王昭同行,请他详细说说。
剑阁王家,此一辈有兄弟二人。
王昭为长兄,母亲为王老太爷元配妻子,是剑阁如今的当家家主。
其弟名王小小,母亲是如今落县金花楼的楼主金银花,是王老太爷昔年一段露水情缘。
像是话本子中的俗套故事,王昭的母亲因着金银花的缘故,虽不曾恶意刁难王小小,却始终将他视作外人;王小小明明武学天赋高于王昭,却迫于出身的缘故,无法在剑阁谋得一席之地。
金银花是位洒脱的女子,对王老太爷只求春风一度,对王小小亦是百依百顺,从不限制他的去留。
王昭苦叹道:“若是当年同郡主一战的是我这弟弟,想来剑阁不会输得如此干脆。”
岑熙晓得王昭性子是极和善的,有此一言本意是惋惜他那弟弟的武学天赋被身世所埋没,不由安抚道:“当日论剑大会上,王兄举止潇洒,亦是令人印象深刻。”
徐钺抬头看向岑熙,默不做声的往前站了一步。
王昭资质平庸,承继阁主之位后方知自己同平辈强者间的差距。他自恨天赋不足,也曾嫉妒过王小小。但无论他如何刻苦研习剑术,天赋二字依旧生来注定,纵使他一日日行百步,旁人却生来就站在了千米之外。
王昭意识到,他和王小小之间的差距,并不会因为他恒久的努力而缩短鸿沟。人和人之间与生俱来的差距,或许是他穷其一生也无法追平的。
王昭注意到徐钺的动作,拱手一礼后方继续道:“家父即将驾鹤西去,我知我如此行径对小小弟弟不公,却也无法继续愧对家族、欺瞒自己。我来这落县,是想求请金楼主再去见我父亲一面,亦是想求请小小弟弟承继家主之位。”
徐钺忽而出声道:“你可有想过,金楼主当年为何没有随你父亲去往剑阁?你的小小弟弟又为何不同你争这剑阁阁主之位?”
岑熙颇为讶异的打量着徐钺。
王昭心里苦,他无奈道:“徐兄说的这些,我亦有想过。可我父亲如今命不久矣,我为人子,就算是为了叫他临终之际不留遗憾,我也要拼尽全力试上一试。”
岑熙默了一瞬,方道:“王兄若有为难之处,尽可直言。”
徐钺瞥了王昭一眼,再近前一步。
王昭想你贴我这么近做什么,你贴我这么近我也是要和郡主说话的呀。
真是莫名其妙。
他理了理衣袖,正色道:“不知郡主可有听闻过,落县赏菊大会上的夺魁宴?”
岑熙笑了笑,坦然道:“我已多年不曾出过宁京,时移世易,此处变化颇多,我是真真儿不曾听闻过夺魁宴。”
王昭闻言正色道:“在下恳请郡主赏光,与在下同去绿云酒楼一叙,此事若有郡主相助,在下必定事半功倍。”
徐钺想说不要去,我们好生在落县赏玩两日便可离去,何必要去掺和他们剑阁的私家事?
他心中烦扰,说不清究竟是不想要岑熙再同王昭呆在一处,还是不想岑熙掺和江湖事。
徐钺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回去了。他想我一个暗影,本就是郡主的从属,怎敢左右她的想法?
...
绿云酒楼,小二只瞧了一眼便看出这姑娘的身份不一般。
衣服是贡缎,鬓上的钗也是宫里的手艺,手上握着的团扇极为灵巧,是千金难寻的稀罕物。
小二急忙忙迎了上去,殷勤将此三人送至雅座,口齿伶俐的介绍着绿云酒楼的特色。
岑熙感受着久违的烟火气,眉目舒展开来,高高兴兴赏了他二两碎银子。
王昭多年未见临汝郡主,见她举止仍似当年那般未曾改变,悬着的心落了大半,当即命小二只管选最好的酒奉上。
岑熙恍若又回到了当年,跟在孙英雪身后快马江湖的逍遥日子。她心中畅快,一杯接着一杯的豪饮。
徐钺面色发沉,出手夺取了她手中杯。
徐钺哪里顾得来劳什子君臣之别?他不赞成的看着岑熙,狐狸眼中满是倔强。
岑熙了然一笑,是该谈正事了。
王昭做了些时日的剑阁传人,也学会了瞧人眼色,见徐钺已然目现寒光,立即会晤道:“此事唯有这一次机会,在下唯有试过才能不留遗憾,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郡主海涵。”
岑熙:“王兄直言便可。”
王昭:“金花楼夺魁宴一岁一次,夺得魁首着可向金花楼楼主要一句承诺,只要不违反大祁律法、不过分损害金花楼利益,余下皆可。”
岑熙望他一眼,淡然道:“既如此,我愿助你夺魁。”
王昭未曾想过岑熙竟如此轻易的答应了他,难掩讶异道:“如此爽快?”
岑熙笑道:“你一未违反大祁律例,二未曾过分损害金花楼利益,既不曾破过楼主的规矩,我又何必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