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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账簿 她若权势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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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洵赶在苏巧发难前提肩将岑熙护在身后,抽出折扇果断飞出。
岑熙纤腰轻转衣袂飘舞,她落在江洵身后三步,见他不知从哪又掏出了柄新扇不由震惊道:“你出趟门究竟带了几柄?”
江洵朗声笑道:“这柄可不一样,本是要赠你的。”
几乎是同一瞬,“苏巧”甩出袖中藏着的长鞭,圆桌被她一击崩碎,江洵不顾木屑碎散,跃身握住玉爻剑。
“接剑!”
“苏巧”面上的哀伤被杀意替代,她勃然大怒道:“你如何发现!”
玉爻剑如有神魂,稳稳落在岑熙手中,“且不说苏夫人手心绝无可能生茧,姑娘气息沉稳绵长,哪有半分有孕女子的模样?装也不装的用心点。”
美人怒目,面相亦是狰狞,她手中长鞭灵似游蛇,杂七杂八碰到什么就卷起什么,在这方狭小的内室,江洵一时真也寻不到机会。
折扇如燕飞回,江洵握在手中叹道:“真是不讲道理。”
玉华折腰借力,长鞭直袭岑熙面门,这一下耗费了她泰半气力。岑熙不动如山,江洵几乎是刹那间回护在她面前,手中折扇被这一击打了个粉碎。
玉华扬起下颌,心中怒意不减反倒更甚:“为何不敢同我一战!”
岑熙无奈道:“我若出剑,这小院就住不得了。”
她真不是诓人,斩渊剑法大开大合,有摧山断水之力,确非这一方小院能够承受的。
玉华此击不成,反倒理智回笼。她眸如蛇蝎,阴鸷道:“不出剑,我也能杀你。”
岑熙摇了摇手中握着的信筒:“你说这小家伙?”
她扬起信筒一掌击碎:“区区蝶毒,能奈我何?”
“你!”
岑熙绕过一地狼藉,叹道:“美人颜如舜华,又并非全然泯灭了良心,何故要做贼?”
玉华沉默片刻,“她不是我杀的,这妇人将衣裙捆在一处,悬梁去了。”
“我知道。”
圆桌上的落灰,梁上的一缕碎布,卧榻之下不合脚的绣鞋,院中的一捧新土,都在无声诉说着。
玉华的惋惜之意是真:“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妇人,她将我认作她丈夫的红颜知己,却从始至终都未曾求我救过她。她被贼人囚禁在此,好不容易等来我,却也不是什么济世仙子,反是炼狱中的索命恶鬼。可恨我今夜一时心软,若非想留在这儿等那劳什子月娘,便不会撞上你了。”
岑熙忽而发难,她身形极快步法飘逸,玉华的思绪被耽搁了一息,岑熙抓住机会,在她长鞭未起之前一掌拍在她的胸口。
玉华慢了一步只得硬生生接下这一掌,她猛地撞在窗子上呕出大口鲜血,同时意识到一个极为可怖的问题:
她根本打不过。
“你走罢。”
岑熙轻挥玉爻剑,“你为苏夫人留了一丝余地,我亦愿为姑娘心软一次。你且放心,我兄长听我号令不会去追,今夜姑娘最好离开霡县,待到你我重逢时,我定杀了你。”
没有半分犹豫,玉华收起长鞭,破窗离去。
江洵:“你倒是大方,只可惜我这柄墨竹骨的折扇,可是明尘公子亲绘的扇面,就这样被这姑娘给击碎了。”
他话虽如此,可欣赏之心做不得假。他倚在大开的窗子前,春水般的柔情裹挟在微光中,“我何时听你号令了?你我明明官属同级。”
岑熙扬了扬手中暗夺来簿子:“凭我快!”
江洵笑了笑,气度从容如朗月入怀,拂袖一礼道:“云珩有仁慈之心,属下佩服。”
晨光渐起,透过茫茫微尘映着良木巷中的一室狼藉。常家焦墟,徐钺屈起长腿坐在一截断木之上,用一方墨色的帕子擦拭着手中长刀。
钟鹤陪他坐了半晌,一口气被他噎的是上不去也顺不下来,“不管不顾了是罢?那临汝郡主究竟许了你什么啊?你说说你,常家密室里的金银珍宝,早借着这场大火遮掩搬空了,这不过是一本账簿而已,伤不了主上!少主不若卖我个好,你将这簿子留下,主上那有我呢,我替你去邀功。”
徐钺颇为新奇的看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钟鹤一把年纪,当即被他气的心口疼:“行行行,你去你去!拿着自家的把柄哄你家郡主,真出了事坏的又不是我的菜!你知道那白啸在老白家有多受宠吗?青红剑给了他,还花银子给他砸了个名号出来,让你给人一刀打废了,我又得收拾。”
徐钺擦刀的手一顿,狐狸眼中闪过微光。
他敏锐的觉察到了重点。
我家郡主吗?这可真是以下犯上,若叫她晓得,该叫我自去暗室领罚了。
没救了没救了,钟鹤啪的一声抬手捂住双眼,真是见不得少主这副恨不能卖给别家的模样。
钟鹤苦口婆心:“我们带的人就这么点,连带着贾刺史的人,被你和那敬国公世子杀去不少!这儿闹得动静这么大,贾刺史那厮纵使再蠢也该回过味儿来了。虽说主上这次定要杀他这心不纯的,好扶旁人上位,可主上也不想将事情做得如此粗陋,给宣文帝留下把柄。我知你是想给临汝郡主送功,可你有没有想过,她若权势再盛,哪怕有宣文帝压着,议亲的人也是要把端侯府的门槛踏破。”
钟鹤说了这么多,说的口干舌燥,唯有这最后一句让徐钺擦刀的手顿了顿。
他立刻趁热打铁道:“首当其冲,就得是敬国公世子江洵。此人松风水月,虚名可不少呀。”
徐钺目粹寒冰:“那又如何?没人比得上。”
玉华受了内伤,她一路施展轻功耗干了气力,走到这时已经力竭。她跌跌撞撞跪在徐钺面前,捂着胸口娇声唤了一句:“少主。”
钟鹤被她这声吓了一哆嗦,“临汝郡主打的罢?”
玉华垂泪应是。
钟鹤:“你你你少主啊,你不让她杀苏夫人也就算了,为何要让她将苏夫人的话复述给临汝郡主?若我们玉华今夜逃不出良木巷,岂不是白白送了命!”
徐钺瞟她一眼,淡声道:“她若真如此做,郡主不会杀她。”
因为前任缉影使,岑熙的师姐孙英雪,生前就是如此行事的。
“也罢。”钟鹤和颜悦色道:“玉华呀,暗账呢?”
袖中空空,玉华焦急道:“许是落在路上了,属下这就去找。”
“不必。”
玉华踉跄着起身,语中带着委屈:“是她对不对?少主故意给她机会夺走暗账。”
徐钺:“是。”
他收刀入鞘,心如止水:“你们走罢,我这会不想染上血气。”
钟鹤叱了声:“少主!你简直无法无天,你!”
“想杀我?”徐钺看着钟鹤瞬间变幻的神色,心中愈发畅快:“那就来杀,叫他从此断了认我的念想,也省得折腾了。”
…
南风客栈,江洵将两本簿子看完,面色凝重道:“常家这些年,做的生意可不止是霖州雾芽。”
“你瞧,今岁马匹的数目不对。”江洵递出岑熙顺来的那一卷暗账,“常家是皇商,走的也都是官道,霖州本土马匹虽不能日行千里,但足够用了,绝无必要花费数倍去买丹陵国的银刃马。”
“我晓得这种马。”岑熙头疼道:“日行千里疾如利刃飞刺,但价格高昂,是丹陵国的战马之一。”
江洵:“这暗账记录霖州刺史敛财无数,这批银刃马也是常家用来孝敬霖州刺史的。贾刺史还说甚是怕引起丹陵国异动,我瞧着分明是怕事情泄露,索性杀人灭口,还能夺了常家家财,也省的日后落个抄家灭族的大罪。”
岑熙眉头轻蹙:“你瞧这儿,供千冶山新茶...千冶山是哪里?”
“若非你数年前被囿于宁京,此处你定是要去的。”江洵以指点茶,在案几上绘出千山,“高山流水、密林丛生,是个闲居练剑的好去处,只可惜莯州是成王的封地,他将这儿划作了他的别苑,旁人是去不得了。”
又是莯州?
岑熙凤眸轻轻扫过门外,徐钺的身影依旧守在那。
“还是没有燕尾刀的线索。”岑熙玉指轻点在案上:“脚程再慢,此刻宁京也该收到霖州刺史请罪的折子了,你我需得快些了。”
阿嚏!
徐钺闻到一股熟悉的佩兰香,条件反射打了个喷嚏。
他轻轻掩住鼻端凭栏望去,正见到周景林背着行囊,大力摇摆着双臂招呼他。
徐钺:“...”
恰逢岑熙唤他,徐钺毫不犹豫推门而入,将周景林抛了个干净。
“没有异端罢?”岑熙拍了拍空着的案侧,招呼他坐在自己身旁:“谁惹你了,瞧着一脸不爽。”
徐钺轻轻摇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说:“孤身寻了一夜账簿,有些乏了。”
“累了就去歇着。”江洵闲闲靠在椅背上:“身子这么不济,等回了宁京,本世子定给你寻个好郎中调理。”
岑熙樱唇含笑,她抿了口清茶润喉,“等忙过这阵,我许你休沐三日。”
她顿了顿,复又道:“或是随我去云山别院小住?父亲和母亲眼下就在那,也不知阿兄去了没有。”
江洵侧过身去,单手托腮伏在案上:“待到那时我同去云山小住,你我再对弈林间,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