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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那么大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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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雾谷背靠清云山,常年云雾弥漫,日光穿过云雾,透过郁郁葱葱的植被间隙撒向林间,斑驳交错。
这里是适合懒人躲闲的地方,也是江月生的居所,除了一些精怪,平常少有人往,百年不见,似乎也没多大变化。
“吱嘎~”老旧的木门发出干涩的声响。
推开院门是一个古朴的小筑,里面的房屋格局都是他仿造凡人的建筑搭建的,一砖一瓦都藏着他隐秘的心思。这土墙瓦顶就像江月生这个人一样,和云虚天格格不入。
他才踏入院门,便被一个巨大的乌漆嘛黑的东西撞了一个踉跄。
“江江!咕哇哇!你这个负心汉!你让雕想死你了!”
一只九尺高的雕鸮箍紧江月生哇哇直哭,拳头那么大的金黄的大眼睛吧嗒吧嗒掉眼泪。两撮眉压眼的簇羽,本应该给人一种蛮横凶恶的感觉,现在却让人觉得可怜极了。
江月生闷声道:“喘不过气了,傻雕!”
“咕呜呜~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雕一直一直在等你!”雕鸮埋着大脑袋,一把鼻涕一把泪蹭在江月生衣裳上。
江月生挣扎不了一点,直接揪了一把它翅膀下的羽毛。
“咕嗷嗷!!!”雕鸮顿时跳得几丈高。
江月生终于从这个沉重的怀抱解脱,无奈地看着雕鸮嗷嗷直叫。
“江江!你变了,你对雕一点都不好。”雕鸮用大翅膀抹干眼泪,控诉着。
“诶?”江月生抬手摸了摸雕鸮脑袋,挑眉说:“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我一回到云虚天就想着赶紧回来看你,哪里都没去,对你还不好吗?”
是这样吗?那雕岂不是比仙尊还重要?雕鸮顿时一脸感动。
“江江,你对雕真好。”
“唔!” 忽然,江月生微微蹙眉,嘴角渗出的鲜血,直接用衣袖擦干。
雕鸮赶紧扶住他,急切又小心翼翼地询问:“江江,你怎么了?是雕太用力了吗?”
江月生看着手腕下一闪而过游走的黑线,眼底猩红一闪而过,勾起唇笑道:“没事儿,只是有点饿了。”
雕鸮赶紧在胸前的羽毛里薅了几下,羽毛夹层里有东西簌簌往下掉——毛毛虫、蝗虫、甲虫、蟋蟀,一堆虫子,都已经成了虫子干了。
雕鸮挺起胸脯,一脸献宝地凑到江月生眼前:“这些都是雕攒了好久的零嘴,全都送给江江。”
江月生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一点,扯出一个微笑:“我没有用零嘴的习惯。”
雕鸮没有一点被拒绝的沮丧,反而高兴地咕咕两声:“那雕不客气了哦!”
便埋头嗒嗒啄食地上的虫子,看得江月生一阵头皮发麻,又悄无声息后退几步。
退到院门后,江月生说了句:“我去闭关了。”啪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雕鸮赶紧停下嗒嗒啄虫的声音,一拽一拽跑过去,扒在门上,可怜巴巴地叫着:“江江~”
江月生注入灵力开启了结界,确认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才放任身体崩溃,溃散成一道道黑气。
“江江,雕等你出关!”
雕鸮就叉着腿,在结界外面箕坐着等。
“雕兄,是小师叔回来了吗?”
一青衣修士缓缓走过来,身形有些消瘦,双目无神却走的四平八稳。他试探这摸了摸眼前的结界,有些紧张,又有些近乡情怯。
“咕嗷!江江回来啦,他一回来就只见了我,就闭关去了。”雕鸮梗着脖子,颇有几分自豪。
仲泽兰羡慕地说:“看来雕兄在小师叔眼里很重要。”
“咕!当然!”雕鸮挺起圆润的胸脯,更加得意了。
仲泽兰走过来,挨着雕鸮,也靠着结界坐下,他双手环住膝盖,歪着头枕在膝盖上,无神的双眼望向远方。
“唉!可惜这一次失去的是视力,小师叔多年没回来,我都快要忘了他的样貌了。”仲泽兰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雕鸮语气嫌弃:“咦~你还在修炼这邪门的功法吗?”
仲泽兰解释:“并非邪门!这是能快速提高修为的功法。”
“一会儿看不见,一会儿听不着的,就是邪门。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修士,这么折腾自己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强大,见识到了师尊那样通天彻地的能力后,很少人能不羡慕,不追逐。”
“江江就不会羡慕!”雕鸮强烈反驳。
“小师叔不一样。”什么都拥有的小师叔,怎么会和我们这些弟子一样呢。
雕鸮自豪地挺起胸脯:“那当然,江江和你们这些俗人可不一样。”
“现在是功法最后一阶段了。”仲泽兰无神的双眼望向远方,“以后我也能像师尊一样沟通天地阴阳了。”
他修炼的是天全五衰功法,每一个阶段都会失去一个感官,来迫使修炼的人更深刻的感悟与融合天地大道。这是非常磨炼人意志的一门功法,也是能快速提高修为的功法。
毕竟修道者,越接近“道”,才能越多地调动天地灵气,修为才能越高。
“切!”在雕鸮看来,这些修仙者大多都是一群脑子有病的人,动不动就要追求长生,动不动就要追求法力,一会儿又是大道,一会儿又是天下苍生,没有一点乐趣。
除了江江,江江和雕一样,喜欢吃好吃的,喜欢喝酒,高兴会大笑,会逃避修炼,最喜欢在上弦仙尊修炼时给他添堵。
但是后来江江越来越少回沉雾谷了,笑容也越来越少了,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终年云雾缭绕的沉雾谷,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被大雨浇醒的雕鸮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双晶亮的眸子。他整个人被淋成了落汤鸡,却带着许久未见的炽热光彩,激动地攥着雕鸮的翅膀。
他说:“傻雕,有人在天华城发现了师父的踪迹!师父没有陨落,师父还活着!”
雕鸮能够感觉到,抱着它的人整个用了巨大力气,像要把他勒断似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雕鸮也替他高兴。
“你说,要是我找到了师父,师兄会不会一高兴就不生我的气了?”
雕鸮疑惑:“上弦仙尊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江月生只说:“因为我做了一件过分的事,我待会儿就要动身去天华城,我一定会找到师父的。”
雕鸮深感怀疑,毕竟没有第二个生物比他更清楚江江,他在修炼上有多偷懒。
雕鸮想陪他去,可惜雕鸮是云虚天孕养的灵,离开云虚天就像胎儿脱离了羊水。所以它只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然后就是一百年。
雕鸮不知道他为什么就不回来了,就像现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
但雕鸮不会问,江江不说,那一定是他不愿意说的事情。
雕的世界只有江江一个人,但江江的世界还有很多人。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要不就走出云虚天,在灵体消散之前,是不是还能见一面。但万一江江又回来了呢,没有雕鸮和他一起闯祸,他在云虚天会不会很寂寞。
在此之前,雕鸮从不知道原来等待是这么难熬的事。为了逃避这份痛苦,它躲进了饮眠之地,在那里长眠。直到噗咚叫醒了它,带来了江江回来的好消息。
可是现在守在江江门外,雕鸮又觉得等待是一件那么让雕快乐的事。同样是等待,为什么一个让雕难受,一个让雕快乐呢,雕想不通。
结界内,数千股黑气交缠撕打,在结界里疯狂乱窜,狂躁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一条尾端带着猩红的黑气,将这些黑气一股股吞噬,然后长出躯干,化作一个人形。
江月生蹙眉看着手里这条三寸长,针线那么细的虫子。
这条虫子能引起体内魔气的争抢,或许和魔渊有关。他将虫子举起来,对着光细细观察,看了半天,直到魔纹消退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或许还得问问他的主人。
若非自己已经没有了□□,那么这条虫子进入身体会是什么情况还真不好说。
江月生左手融化成一团黑气,将这条虫子包裹融合,不一会儿便感受到了一种牵引的力量。
有人在操纵这条虫子。
而另一边的钱元是一头雾水,原因便是寄生在江月生身上那条牵思虫和他的联系时有时无,断断续续。感应到虫子情况稳定后,他赶紧念口诀操纵。
江月生跟着虫子的牵引出了门,他倒是并没有多恼怒被算计这件事,修士嘛,早晚都会死死于各种意外都不奇怪。只是心里实在好奇这虫子的来历。
江月生踏出结界,推开门,就看到雕鸮和仲泽兰在门口一左一右睡着。
吱嘎的开门声吵醒了仲泽兰,他揉了揉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泽兰,你在这里干什么?”
仲泽兰惊喜地站起来:“小师叔!”
见他双目无神,江月生又问:“你眼睛怎么了?”
“是、是练功不小心出了一点意外,不过马上就要好了。”
“嗯?”江月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也没多问,只说:“不要因为修为坏了身体。”
“是,小师叔!。”得到了江月生的关心,仲泽兰有些高兴。
见江月生往外走,仲泽兰赶紧跟上去追着问:“小师叔这是要去哪里?”
“有事,不用跟着我。”
仲泽兰停下脚步,又想到师尊交代的事,垂头丧气地回:“好的,小师叔。”
江月生跟着虫子的牵引往沉雾谷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