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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仙尊慈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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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湾山天空黑云翻涌,山下烟尘四起,大量房屋被毁坏倒塌,山下的村落笼罩在熊熊烈火中。
无数八目天魔在地上爬行动物,它们头大如牛,面生八目,拖着烂泥似的下肢,在地面蠕动,周围都弥漫着浓浓的腐臭。
“在哪里?”
“小豚豚们,躲在哪里?”
“诶嘿嘿!”
八目天魔们一边咕噜噜转动自己的八只拳头大的眼睛,一边念念有词地拖行。声音像铁器摩擦一样刺耳。
臭气熏天的大嘴流下粘稠的黄褐色液体,流在地面,地面像是被浇上热油般“滋滋”响。
这些天魔一贯把人叫做“豚”,也就是猪,将凡人修士都视作它们的口粮。
“嘿嘿!闻到了!”它咧着嘴,八只眼珠转向墙内。
旁边倒塌的院墙内侧有一个半人高的大缸,随着缸内人止不住的战栗,不时发出轻微的响声。
咯咯咯。
身体颤抖敲打在陶缸上不断发出声音。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蜷缩在漆黑的陶缸内,满脸惊惧。
她紧紧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越恐惧,抖动地越厉害,更是抑制不住喉咙里的抽气。
“囡儿,千万别怪爹娘啊,弟弟还小,还能抱着逃,你腿脚不好,就躲在这缸里。”
“千万别发出声音,等怪物走了,爹娘再回来接你。”
耳边回响起爹娘的叮嘱,她隐隐知道自己被抛弃了,她一边咬牙哭泣,一边砸自己残疾的右腿,就是它!让爹娘抛弃了自己!
还有谁能来救救她!
这时,她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咚咚。”陶缸被敲响的声音贴在她耳边。
“有人吗?嘿嘿!”
不!不要!救命!
她捂着嘴,豆大的眼泪不停地砸下来。
“没有人吗?嘿嘿!那、呃啊!”
天魔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得真恶心!”
江月生一脚踹飞庞大的魔物,内心翻涌着焦躁的欲望,蠢蠢欲动地想吞噬这天魔的魔气,但欲望都被他按了下去,
听着外面的动静,小丫头还是惊疑不定。
直到盖子被掀起,阳光照了进来。
一只纤长的手从头顶伸过来,阳光给它镀了一层金边,那样耀眼又温暖。
那只手直接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提了出来。
小丫头眼泪糊满脸,还挂着鼻涕泡,神情呆呆的,嘴巴张得老大。
是仙人吗?小丫头没有词汇来形容,只是觉得,从未见过这么干净的人,比天上的云多还要干净。
乐清商弯下腰,在惊魂未定的小丫头头上轻轻拍了拍。
“哇!”小丫头顿时哭得声嘶力竭,憋了这么久的恐惧、惊慌、委屈,都在哭声里宣泄出来。
江月生阴沉沉地看着这一幕,催着乐清商:“走了。”率先走出院子。
乐清商见他神色阴沉,不明所以。
小丫头还在止不住地抽噎,见乐清商转身走了,便想追上去。
才跑出两步,便因为右腿的残疾跌倒,看着仙人越走越远,忍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时一个阴影把她罩住,她抬起头,看见了仙人眼底的悲悯,看他去而复返,蹲下身抚过自己残疾的右腿,疼痛彻底消失。
她死死拽住乐清商的衣摆,灰扑扑的手在洁白的外衫上留下了一道痕迹,她问:“你是仙人吗?我还能在见到你吗?”
乐清商没有回答。
小丫头看他清风朗朗,渐行渐远,然后拼尽所有力气大声喊:“我会努力长大!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江月生轻笑了声开口:“仙尊真是公平啊,平等地可怜每一个人。”
乐清商沉默不语。
这些八目天魔只是低阶天魔,对凡人的影响范围较小,虽然数量众多,处理起来却不棘手。不一会儿,这里的八目天魔就被处理干净了。
两人便往魔云笼罩的中心赶去。
黑云漩涡中心正在激战,燕淮带领众师兄弟搜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次魔渊事故的领头,伪装成人形的八目天魔主。
燕淮剑如惊雷,刺向魔物,魔物的躯体未接触便化作一滩烂泥,包裹住剑身,卸去了剑势。
他赶紧抽出长剑,飞身后撤。
其它修士见状赶紧过来支援。
八目天魔主将脑袋扭过半圈,盯着这几个修士,涎水横流。
“嘿嘿,修士,大补。”
八只眼球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成八个黑洞洞的漩涡,像是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燕淮立刻提醒所有人:“别看他的眼睛!”
“啊!”没反应过来的齐关立刻捂着眼睛哀嚎,长剑脱手,人像牲畜一样匍匐在地爬行,明显丧失了自己的意识。
八目天魔主的烂泥的身躯分裂成一条条触手,像蛇一样像这些修士袭来,众人纷纷闪躲。
眼看有两位修士躲闪不及,燕淮赶紧扔出青月镜罩在魔物上方,寻常的修士和魔物,但凡被这面镜子罩住,都不能移动分毫,而这个魔物只是被减缓了速度。
燕淮再扔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弹在齐关眉心,唤回了齐关神志。
“众心通明!列阵!”
燕淮飞身而上,以剑为笔,画下五行困魔阵,将魔物包围。灵根分属五行的五位修士飞身入阵,挤出指尖血,将剑祭出血光,插入地下,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红光沿着法阵冲天而起,将八目天魔主笼罩其中。
“吼!!!”魔物四周凝聚的魔气开始溃散,在阵中疯狂乱串,试图寻找出口。而魔物的触手试图攻击五位列阵的修士,燕淮从天而降,长剑插入阵眼,阵法加速运转。魔物再没余力攻击,肉身逐渐僵硬,石化,再动弹不得,不到半刻钟,彻底化作一尊石像。
一位修士见状,就要拔出长剑,被燕淮一声怒喝:“继续注入灵力!”天魔主的力量来自那源源不断的魔气,只要魔气没有散尽,就不能掉以轻心。
但是刚才那一丝松懈已经让八目天魔主发现了空子,之前溃散的魔气开始凝聚,疯狂反扑,眼看着已经压制不住,阵眼的燕淮首当其冲,“噗”一口吐出鲜血,布阵的五行修士也纷纷被击飞出去,五行困魔阵就此崩溃。
眼看众修士将命丧于此,一个透明的罩子笼罩下来,将魔气牢牢困在其中。
上弦仙尊脚踏虚空,负手而立,弹指间,魔物再无法猖狂。
江月生和乐清商二人已经在云上看了许久,直到众人无法应对才出手。
看着这架势,从前只会被江月生耍得团团转的小豆丁确实长进了不少,作为领队经验是足够的,但是队伍的配合还不到位。
庞大的魔气试图挣扎,却在乐清商手中不断压缩,只能做无用功。忽然魔气注意到了什么,发出阴冷的狂笑。
“嘿嘿嘿!无垢之体居然还活着!”笑声像锯子拉在金属上那样刺耳。
燕淮闻言,看向师尊身边那形容狼狈的人,确实几分记忆中的模样。
其余修士都因为这句“无垢之体”感到惊诧,随即注意到居然有人和上弦仙尊并排站着。
江月生再听到这个词,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百年前,无垢之体已经在魔渊燃烧殆尽了,如今连灰都不剩。而今他有的只不过是一个非人似魔的壳子。
“看来十苍天魔主也不过如此!做了这么大一个局,居然还没炼化你。不,不对!”一瞬间,魔气暴涨,所有的魔气猛地涌向江月生的方向,却被乐清商牢牢困住。
魔气笑得更加猖狂:“哈哈!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不过只是残破的神魂碎片。”
十苍天魔?江月生追问:“和十苍天魔有什么关系?”
魔气大笑着嘲讽道:“一群家畜,知道这么多有什么用?只需要无知无觉地好好活着,乖乖养肥了等着我们来收割就是!放心,你们这些修士,通通都是我们的养料,谁也跑不掉。”
燕淮冷着脸道:“大言不惭!”
江月生还想追问,魔气却被乐清商收入掌心,装入镇魔玉缶中。
“仙尊这是什么意思?”
“天魔之言,不可轻信。”
但江月生觉得他更像是在欲盖弥彰地遮掩什么,不过,算了,知道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
乐清商将镇魔玉缶抛给燕淮,燕淮接住后羞愧下跪。
“弟子无能,还要劳烦师尊出手!”
乐清商并不看他,轻飘飘落下一句:“行事不谨,群而不合,你们自行去持戒司领罚。”
“是!师尊。”燕淮心甘情愿认罚。
“是!仙尊。”其他弟子纷纷松了口气,去持戒司领罚虽然要掉两层皮,但这可以说是上弦仙尊最仁慈的惩罚了。
燕淮护送魔气回了山门,其余人继续搜寻参残余的天魔。
这一回大湾山一带的凡人糟了大难,虽然云虚天修士及时赶到,并未伤及多少性命,但是毁坏的屋舍不计其数。
稚子缩在父母怀中嗷嗷大哭,耄耋之年的老人跪在废墟上垂泪,灾难过后何以为生。
仙尊慈悲,挥手间,坍塌的建筑归于原状,村落都恢复成灾难前的模样,同时也消除了他们关于天魔修士的记忆。
“随我回云虚天吧。”
云虚天曾经是江月生的桃源,师父灵元子德高望重,师兄乐清商是仙人中的翘楚,在这里他可以随性而为。
不过,人事易变。
时隔一百年,这里景致却丝毫没有改变。
云虚天作为仙宗之首,在一个与世隔绝的须弥世界内。
须弥世界内景色奇异。
远山抱雾,似虬龙酣睡。云如丝绸流动,呈五彩。
草木不辨春秋,昼夜不用更替。灵植仙草随处可见,有的光晕流转,有的透若琉璃。更有瑞兽、仙禽、各种精怪。
一山高耸入云,山中有鸾鸟啼鸣,万禽应和。山脚有块石碑,古朴的碑文上刻有山名“清云山”。
山顶有一小亭,因久无人迹,已经破败,只是时而窜过几只松鼠。
亭中渐渐出现几个幻影。
灵元子须发皆白,慈眉善目,手执黑子,笑眯眯地问两个徒弟:“地有一柱,支撑天不倾倒。有善器者欲往而取之,中道折返,何也?”
乐清商垂眸落下白子,缓缓开口:“斯人已在天地之间矣。”
年少的江月生躲在树荫中假寐,只觉得师兄的声音如深涧中的露水,滴落潭面,在山涧回响,清润又慵懒,好不催人入眠。
在师父和师兄的论道声中他可以睡得不知昏天黑地。
现实搅碎了梦境,灵元子的幻影像泡沫一样消散。
乐清商说:“先去登仙台接受灵明石的测验,吾在清云山等你。”
“仙尊糊涂了,我如今已经不算人了吧?”
“只要你能驯服体内的魔气便无碍。三日内,务必来清云山,魔气长久不稳会危及你的神魂。”
江月生笑了笑说:“人人都渴求长生,但长生与我,不过尔尔。”
他抬头直视乐清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师兄,是我给你三日,三日内,给我你的答案。”
乐清商垂着眼,掩盖了眸子里的一丝波澜。江月生往登仙台去后,乐清商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才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