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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接受我,或 ...

  •   单薄的身影,拄着剑,一步一步挪向魔渊,连呼吸都在刺痛。被无数的魔气贯穿的身体,终于倒下了。剑支撑着血淋淋的身体,挣扎着又爬了起来。

      “灵元子上仙殁了!”

      “怎么可能?灵元子可是众仙之首!”

      “唉!听说是因为他那孽徒!”

      尘土混着鲜血,弄脏了雪白的长剑,长剑司恶发出嗡鸣,似在悲泣。

      “你看清楚了吗?他高高在上的样子,和那虚伪的慈悲!”

      “他爱世人,就像可怜脚下的蝼蚁。”

      “在他眼里,你和蝼蚁有什么区别呢?”

      终于走到了阵法中心,立在魔渊之上,已经遍体凌伤。他张开双臂,瞬间,所有魔气咆哮着向他涌来,灌入他的身体。

      直到魔渊归于平静,他跪在地上,脖颈已无力支撑起头颅。熊熊的火焰开始灼烧魔气,连同他的躯体,一点一点舔食完皮肉,开始蚕食灵魂。

      “小月亮!”

      江月生微微抬起低垂的头颅,瞥见来人,勾出一抹笑,在烈焰里坠入魔渊。

      师兄啊。

      清商屿是上弦仙尊的道场。

      屿中有两颗枝盘交缠的巨树,名为扶桑,高三千米,可沟通天地,树冠宽广,遮天蔽日。

      数百个修士在扶桑树下盘膝端坐,也有三三两两修士或倚树而立,或靠坐枝干上静听。

      白玉台上,仙人抚琴。

      一弦万山皆寂,一曲空谷悲鸣。

      琴声入耳,修士仿佛行走在混沌初开之时,看见清气上升,天就此形成,浊气下沉,便有了地。

      看见自然万物的演化,看见人的一生,如掌中流沙。

      一曲已毕,有人浑浑噩噩,有人哀恸难以自抑,有人慨然叹息,若有所得。

      挣!

      最后一响,唤醒了修士们迷失其中的神志。

      乐清商垂眸俯视脚下众人,灰褐的眼眸,仿佛清晨雨后的森林,云雾渐起,润润的,朦胧又空远,悲悯又漠然。

      仙人高坐白玉台,白衣与玉台相融,白发曳地,身姿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倏忽若有所感,他目光投向远方,淡漠的神色出现一丝动容。

      魔渊之乱距今已经百年,曾经浊气肆虐的地方已经长出了茂盛的植被。

      簌簌!

      崖下伸出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揪住崖边的杂草,借力,挣扎几次后终于攀上崖顶,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这人蓬头垢面,满脸脏污,衣服被树枝坚石划成一条一条,勉强能蔽体。

      他爬起来后,如蹒跚学步的婴儿,跌跌撞撞摔了几次,终于学会了驱使双腿,赤裸的双脚,在地面留下斑驳的血迹。

      “啐!真是小人得势,这徐青不过比我们先进门几天?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不远处的长脸修士猛地一脚踹飞脚边的石头。

      旁边圆脸修士赶紧扯他一把:“嘘,小声点,谁让人家叔父是管事。只是可惜了,要错过上弦仙尊授道法会。能听上弦仙尊一言,胜过自己修行数十年,下次上弦仙尊授道,也不知道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长脸继续愤愤:“徐青不就是为了上弦仙尊的授道法会?今天本来该他当值。”

      “诶!”圆脸修士用手肘蹭了蹭长脸修士,示意道:“那边有个人走过去了,宗门不是说魔渊有异常要让我们上报吗?”

      “一百年了都没事儿,哪儿能轮到我们就有事儿?要真去上报了,这一轮班不知道啥时候才能下值。”

      “还是师兄你有经验,应当是周围的凡人误闯进来了吧。”

      两个修士接着在那儿抱怨,魔渊里爬出来的人越走越远。

      夜晚降临,旷野不时传来一阵野兽的哀嚎,他如游魂一样走在原野上。

      江月生大脑开始是一片混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而今却越来越清晰。

      他看着掌心,破烂的双手上的石壁擦伤的道道伤痕,却没有烈火灼烧的痕迹。好像那惨烈的殉身只是一场梦。

      江月生喃喃道:“我还活着?”

      不,并不能说是活着。这具身体里面躁动汹涌的魔气,神魂越来越清晰的剧烈疼痛,都在提醒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恍惚间月下出现了一座雕像,一滴泪在江月生脏污的脸上划出一道痕迹。他咬紧下唇,肩膀却克制不住地抖动。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癫狂,像是引颈就戮的厉鬼,笑到止不住咳嗽,笑到浑身痉挛。最后瘫倒在地,失神地看着那座雕像,嘴角还勾出一抹笑。

      雕像有两丈高,主体是一轮弯月,弯月里雕刻着一个仙人,仙人支起腿靠在月弯上,看着过往的人,在多年风雨侵蚀下,雕像面部轮廓已经模糊,依稀可以看到仙人的眼底笑意。

      他艰难地爬向雕像,蜷缩在仙人脚下,昏死过去。

      江月生醒来时,雕像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是一个人,逆光站在晨曦里,垂眸注视着江月生,不知看了多久了。

      江月生撑起身子,抬头愣愣地看着他,喃喃道:“乐清商?”

      乐清商俯身,手指轻点在江月生眉心,体内翻涌的魔气终于得到平息。锥心刺骨的疼痛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梗在胸腔那难堪的念想。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僵硬的笑:“我是什么身份?居然能劳烦上弦仙尊屈尊降贵。”

      “不劳烦。”乐清商抬手抹上他的眉梢。

      “回云虚天,我为你镇压天魔气。”

      “多年不见,仙尊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上赶着了?”江月生缓缓站起身来,贴近乐清商,说:“我何时说过要回云虚天了?更何况,仙尊不妨挖开这里看看。”

      江月生握住乐清商的手,抵在心口,“这里面躁动的究竟是不是魔气呢?”

      乐清商的手被放在江月生胸膛上,那里是冰冷的,没有心脏的跳动,却能烫得他手掌发痛,痛到神魂深处。

      他开口解释:“而今你的身体是以天魔气重塑,若不施法镇压,随时可能溃散。”

      江月生挑眉:“原来是上弦仙尊为我重塑了身体啊?这样,我是不是该对你感恩戴德,对仙门感恩戴德。”

      乐清商眼眸凝视着他:“不用感谢任何人,小月亮,重塑身体后,天地之大,任你遨游。”

      “我想要的是这个吗?我想要什么,仙尊最清楚不过了。”

      乐清商蹙眉:“莫要任性。”

      江月生见他这副神情,内心却更加躁动,他抓住乐清商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江月生贪婪地呼吸着他掌心熟悉的泠冽芬香,固执地说“师兄,接受我,或者,放弃我。你选一个。”

      乐清商抽回手,不做回答。

      二人僵持不下,江月生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冷,他垂下手,后退一步,笑了笑说:“我明白了。”

      这时一青衣修士御剑而来,神色慌张。罗皓向乐清商拱手,后赶紧禀报:“仙尊,魔渊有天魔出逃,燕淮师兄已经追过去了。”

      乐清商闭眼感应,片刻道:“魔渊封印松动,出逃的天魔众多,燕淮应付不来。”

      江月生趁他分神间隙,施法遁走。一口气跑了百里远,却看到乐清商早就等在自己前行的路径上。

      可是停下来才发现,眼前的景物并没变化,他跑了百里,却只是在原地打转,便知道是这位仙尊使了神通,一股被郁气在胸口膨胀。

      江月生深吸一口气,说:“仙尊又是何必呢?”

      “同我回去。”

      “我不!”他直接施法攻向乐清商面部,被乐清商一掌拦了下后,被攥住手腕一拉。

      江月生借着他的力道,扑在他身上,一口咬在乐清商脖颈,顿时血流如注。

      罗皓吓得后退一步,还有人能对仙尊这样无礼?

      江月生退开后,吞下嘴里的鲜血,舔了舔嘴角的鲜血,挑衅地看着乐清商:“痛吗?”

      鲜血将嘴唇染成艳红,平添了几分张扬。

      “不痛。”乐清商并未理会脖子上的伤口,仍攥着江月生的手不放。

      “同我回云虚天。”

      “上弦仙尊,您有时间在这里和我耗,也不担心燕淮那小子做了天魔的养分。”

      “燕淮做事稳妥,不必担心。”

      乐清商脖子上的伤口在不断渗出血珠,一滴一滴浸入衣领。

      江月生看着那儿,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动,只觉得口中的血肉香甜无比,又猛地一口咬在乐清商的手背上,直接带下来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嘶!”乐清商吃痛。

      江月生听见后猛然清醒,他想查看乐清商的伤口,却被乐清商制止。

      乐清商轻拂过伤口,手和脖子恢复如初,然后看着江月生说:“你已经受到了魔气的侵蚀。”

      魔气?不只是因为魔气。江月生知道,这都源于他丑陋的,卑劣的妄想。

      江月生不再反抗了。

      “仙尊,这位是?”不怪这修士疑惑,上弦仙尊对他们来说,向来是高不可攀的神明,这么狼狈的模样属实罕见。

      “江月生。”

      修士一惊,江月生不是一百年前就失踪了吗?传说中他插足上弦仙尊和灵徽仙君感情的事件闹得轰轰烈烈,至今还有不少以二仙为主角的画本都让他担任反派。

      乐清商并未理会他的惊愕,拎着江月生衣领,踏出一步,缩地成寸,顷刻之间便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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