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日》霖芋

7、婚礼 抓住一个人

　　“喂！任承寒！”
　　伏魔系，深夜的实验室，没打任何招呼，苏曦辰径直推门而入，门板被过大的力气推开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震响。
　　这响声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人，灰眸的男人从累叠的文献中抬头，毫无情绪的目光正对上苏曦辰，顷刻间带上些许笑意。
　　“曦辰。”
　　苏曦辰大踏步走进办公室，毫不客气地拉过张椅子坐在任承寒对面，双手环胸下巴微抬，琥珀色眼眸直直盯着任承寒，惯有的颐指气使模样。
　　“我有事要跟你说！”
　　“嗯，我不忙，你说。”
　　放下笔，任承寒主动起身，端出碟准备好的零食，又从办公室内唯一的冰箱里掏出饮料，一并放到苏曦辰面前。相当闲适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方才的忙碌。
　　“那个、那个……”
　　气势汹汹地来，可真要张口，苏曦辰就哽住了，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在任承寒相当有眼力见，也不催促，只挽起袖子洗净手，拿出水果和小刀，慢悠悠地将水果切成合适入口的大小，叠放在盘子里，又插上可爱的水果签，最后推到苏曦辰面前。
　　“不着急，慢慢说。”
　　“……你办公室里怎么什么都有？”
　　盯着盘子里支楞着红色兔耳的苹果块，苏曦辰又抬眼，看着任承寒动作娴熟地处理水果，忍不住开口：“你还会这种手艺？”
　　“有个人为了讨人欢心特意学的，我看效果不错，也跟着练习了一下。”说着，任承寒又切好了一盘爱心形状的草莓片，再次推过来：“尝尝？”
　　苏曦辰对任承寒的说法不置可否，却笑纳了这份殷勤。冰镇过的草莓酸酸甜甜，很好地驱散了她那份心底那点烦躁。
　　心情放松，她环顾这间办公室。不算小的一间屋子，装修却相当诡异，一边是极简的办公区域，另一边则是暖色调的温馨家居风，不仅配备了冰箱，苏曦辰甚至还看见了锅和灶台。
　　“厨房是用来干什么的？”她随口问道。
　　“做饭。”任承寒的回答像没回答一样，灰色眼眸里映出苏曦辰的影子：“自己做的吃着放心。还有婚后，总不能一直去外面吃。”
　　“……‘婚后’。”
　　听到某个字眼，苏曦辰又卡壳了，眉头微拧，眼神躲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相当纠结，最后还是犹豫不决，慌乱间，她扯过另一件事。
　　“你这半个月出差，都去哪了？”
　　“有个实验出了问题，需要一些外部数据用来对比验证，这些天都忙着这个。”没有丝毫隐瞒，任承寒解释着，脸上显出歉意：“重灵力区里没有信号，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抱歉。”
　　“好吧好吧，本大人原谅你了。下次不要再犯了。”终于找回点场子，苏曦辰摆摆手，做出大度的样子，“那现在呢？数据够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再去一趟，我也想出去转一圈的。”
　　“嗯，现在已经够了。谢谢曦辰。”任承寒笑笑，回绝她的邀请：“要出去转的话，等到巡狩结束、实验完成，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
　　“怎么就变成你陪我了？还要等到实验结束。”苏曦辰撇嘴，随口道：“巡狩？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听上去相当挑衅的一句话，可在这里真的就只是字面意思。灵研所和伏魔系都不是武斗部门，跟妖域巡狩完全不沾边，顶多就是实验需要，委托巡行部或者其他部门代劳，这些研究人员不会亲身涉足危险之地。
　　“也是，缺了几样材料。”提及此处，任承寒也颇有些无奈，“秦所长卡我卡得很死，有几样稀有材料一直紧缺，我不想再这么等下去。这任务交给其他人我也不放心，还是得自己去一趟。”
　　“……这样啊。”听到任承寒诉说他的难处，苏曦辰眼神微眯，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灵研所的情况她了解一些，虽然是科研人员，但也免不了办公室斗争。副所长任承寒算她的人，而正所长——秦憬，算她哥苏梧的派系。
　　两人之间有摩擦正常，但还没到闹到明面上的地步。可今天任承寒既然如此说，那看来，她也有必要将另一件事提上日程。
　　“那你要怎样，你自己一个人去？”
　　敛去多余心思，苏曦辰望向任承寒，眼里的怀疑快要溢出来。以任承寒的战斗力，她真担心人刚进去，就会被妖兽撕吧撕吧吃了。
　　“不，我打算带上楚衡桐。放心吧，我很熟悉那里。”面对她的关心，任承寒回以微笑。
　　“一个够吗，我再排几个人跟着你……”话说到这，苏曦辰再一次卡住了，巡行部这次没人参加，她无人可派。
　　“人多反而会拖慢进度，两个人足够了。”任承寒摇摇头，婉拒苏曦辰的好意，灰眸落在她脸上，忽又提起：“曦辰你来找我，不只是想问这些吧。”
　　“呃、不是。我是想跟你说，巡行部不去，这次只有我去参加巡狩。”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任承寒关切，目光温柔。
　　“没，就是有点事，我也放不下让别人去……”
　　踟蹰了许久，苏曦辰才在任承寒鼓励的眼神中下定决心，磕磕巴巴开口：
　　“……所以、婚礼、还要往后延。”
　　“明白。你的事比婚礼重要，你先处理那边就好。”
　　终于说出早就做好的决定，苏曦辰呼出口气，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预备着迎接来自任承寒的反对——但并没有。
　　苏曦辰抬眼，正对上对面人分毫未变的表情，以及风轻云淡、好似没事人一样的反应。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答复，可莫名地，她有些不悦起来。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遏制住心底那点不快，苏曦辰决定再给任承寒一次机会。
　　“一路顺风？”在苏曦辰愈发不善的目光中，任承寒开了个玩笑，目光依旧温和：“很巧不是吗，咱俩的想法对上了呢。”
　　“……”
　　听到这巧合，苏曦辰没有因意见一致而庆幸，反倒更不高兴了，火气直冲冲地从心底往外冒，可话到嘴边，却又一次被卡住。
　　毕竟，她没有立场去指责任承寒。
　　毕竟，他们不是真的要结婚。
　　没有多余感情的牵扯，也没有家族联姻的必要，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是坚不可摧的利益——苏曦辰需要足够的势力去对抗苏梧，任承寒则要为自己在任家的位置增添上砝码。
　　问：毫无血缘关系的异性如何能正大光明地站在同一边？
　　答：当然是结盟、啊呸，当然是结婚了！
　　于是，为了掩盖私下里的造反联盟，在敲定好大致合作方向后，扮演着“恶霸”这一角色的苏曦辰就拉起尚且懵逼的任承寒，拽着人站在了民政局门口。
　　当然……最后证是没扯成，但绯闻是传出去了，同时一并传出去的还有苏曦辰的恶名——苏家大魔王看上了任家俊朗帅气的小公子，试图强抢民男未果，于民政局外恼羞成怒，企图当场——
　　总之，是她在强迫任承寒。
　　当事人的心情是无语，好在这流言效果拔群，很快，苏梧就找到了苏曦辰，开始同她谈心。
　　不知道这厮吃错了什么药，不仅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反而苦口婆心地劝苏曦辰定下来，并且，希望她对任承寒好一些。
　　……听上去她道德败坏热爱家暴一样，啊呸！
　　但不管怎样，经此一役，苏曦辰和任承寒之间的接触总算可以光明正大。苏曦辰也可以借着这层关系，推进一些暗地里的合作。
　　譬如越季青。明明是经由她送进伏魔系和任承寒手底下，但在外人看来，越季青以及他背后的家族，并不与苏曦辰有任何合作，甚至于双方间存在利益冲突。
　　诸如此种好处还有不少，可苏曦辰光想着连吃带拿，完全忘了答应些什么。于是，当苏梧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盘问起她的婚事，苏曦辰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开始慌里慌张筹备起来。
　　然后乌熙——靠不住；辛驰晏——也撂挑子跑了，她只得自己去面对任承寒。
　　若只是盟友的关系，这倒也没什么，不过做一场戏，但苏曦辰自己心里有鬼。
　　嚯地一声站起，椅子倒地的乒乓声响勾得任承寒抬起眼看她。眼里明明压着火气，可苏曦辰面无表情，琥珀色眼眸瞪着任承寒，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道：
　　“我、知、道、了！”
　　“嗯。”任承寒面色如故，眸中笑意依旧，“那时间……”
　　“先半年！半年不够就巡狩回来再说！”
　　硬邦邦抛下一句，苏曦辰即刻转身，生怕自己忍不住翻脸，对任承寒动手，啪地一声摔门而去。
　　她忍、她忍她忍她忍！
　　等到干掉苏梧——不！她等不到那时候！等到那东西做好，她就要把任承寒拴在她身边！哪里也不许跑！
　　任承寒望着苏曦辰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唇边笑意如故，眼眸里的温度却渐渐凉下来，最后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明白苏曦辰的意思，明白她未说出口的话和所有异常的反应，之所以选择含糊过去，只是因为现在还不到时候。
　　任承寒比任何人都了解苏曦辰，甚至比她自己都更了解她。也因此明白，她不加掩饰的喜爱与偏心下，那根深蒂固的劣根性。
　　苏曦辰其人，热情过盛，却喜新厌旧，三分钟热度，唯独执着地喜欢挑战。
　　来得容易的东西，很快就会被她腻了扔掉。只有对还没到手的，她才会保持一种持之以恒的兴趣。
　　那若是，想让她永远地记住自己呢？
　　唯有，让她永远也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