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日》霖芋

20、寻找 世界真小啊

　　“所以，这些跟这账单有什么关系？”
　　大笨龟游乐园，辛驰晏的办公室里，心虚逃跑的人最终还是被逮了回来。苏曦辰和乌熙一左一右，死死封住辛驰晏逃走的所有路线，开始逼问事情经过。
　　鼻青脸肿的辛驰晏垂着脑袋，被押坐在正中不发一言。比起刚刚，他脸上的伤更多了，一半是还没好的，一半是新加的——看到账单的苏曦辰气疯了，抓住逃跑的辛驰晏就是一顿胖揍。
　　不知怎的，往日生龙活虎、什么都跟她对着干的辛驰晏今天像被抽走了骨头，被抓回来就呆坐在原地，任凭她泄愤。不会反抗的沙包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苏曦辰揍了两下就泄气了，压下心头燥火，开始逼问账单细节。
　　“你砍妖兽就砍妖兽，这二十二颗树、三百米的墙、十五间门市、三个消防栓还有一辆垃圾车是怎么回事？你是来拆迁的吗？？？”
　　“……”
　　细数着辛驰晏的罪恶，苏曦辰越读越生气，情绪上头想掏刀子跟这败家子比划比划，却先一步被乌熙阻拦。
　　“这里是‘大笨龟’。”乌熙强调，“打坏了，维修费还要你出。”
　　苏曦辰熄火了。
　　悻悻收手，苏曦辰气鼓鼓地抱臂落座，目光怀疑地盯着沉默异常的辛驰晏，心底违和感越来越重。
　　两人互殴了这么多年，相当熟悉对方的脾性。这小子就算闯了祸也是死犟到底，绝不会乖乖认错，更别说是这副垂头丧气的窝囊怂样。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你到底遇见了什么？”敏锐意识到辛驰晏的变化，苏曦辰张口质问，琥珀色眼眸里含着凶光。
　　“……”
　　辛驰晏闻声缓缓抬头，纯黑色的眼睛注视着苏曦辰，随后叹了口气，诡异地摇摇头，又回到原来的姿势，全程保持沉默。
　　“喂！你什么眼神！哑巴了？说话！”苏曦辰被他盯得发毛，不满，抬高声音正要再度发难。
　　“好了好了，好歹任务是完成了。”在下一次热战发生之前，乌熙赶紧打圆场，隔开两人，并将话题引回正轨：“虽然没有带回样本，但数据很完整，足够进行分析比对了。”
　　“嗯？那结果呢？”被这一打断，苏曦辰的火气小了不少，狠狠瞪了辛驰晏一眼，立刻扭头看向乌熙，询问他们的成果。
　　“结果就是……”乌熙说着，声音一顿，抬起胳膊用手肘怼了下失魂落魄的辛驰晏。后者反应了一下，有气无力地抬头，嗓音沙哑疲惫，“结果就是，你的好嫂子。”
　　“我的、嫂子？”苏曦辰闻言愣住，满脸错愕，脱口而出：“姜绛？”
　　“没有实质性证据，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她，甚至包括「灵韵领域」。”乌熙将这些天的发现娓娓道来，又补充道，“而且时间上完全对的上。在辛驰晏除掉那些妖兽的当天，我接到了姜绛在宴席上莫名其妙晕倒的消息，同时自那以后，再也没有类似事件发生。”
　　“……”
　　这样的消息着实让人吃惊，苏曦辰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又突然提问：“一共死了几个？”
　　“四死一失踪。”乌熙回答，瞬间洞悉她的用意，向她确认，“要把这消息放出去吗？”
　　“啧，不能放。”权衡过利弊，苏曦辰皱眉，脸上不爽：“有苏梧护着，没人动得了姜绛。而且要真是她，以这一手来看，那些人全都是送菜的。好好安抚一下，稳住局面，别让他们再折进去。”
　　“好的，我明白了。”乌熙很快会意，微微点头，又询问细节：“巡行部？还是您的……”
　　“走巡行部的账，用抚恤金的名头。”苏曦辰吩咐，完全放弃了最初的遮掩，冷笑着：“既然已经找着人了，那就大大方方的！至于苏梧——呵，这笔账我会一分不差地从他身上讨回来。”
　　“明白。”乌熙应声领命，“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暂时就这样，给我整理一下结果，再准备一份礼物。”将这一摊子事安排好，苏曦辰吩咐乌熙，嘴角的笑意味深长，“我打算去探望一下姜绛，顺便，跟我亲爱的哥哥吃个晚饭。”
　　“今天？”乌熙询问，面上平静，心底却诧异，吃惊于苏曦辰的动作之快。
　　跟着苏曦辰这么多年，乌熙自然清楚苏曦辰的性格。不同于张扬的行事风格，苏曦辰在这场隐秘战争中每一次行动都隐忍而保守，除了早年姜家的事故外，她还从未与苏梧撕破脸皮、正面对峙。
　　而今天这几乎跳脸的挑衅行为……乌熙探寻的目光投向苏曦辰，收到了对方笃定而自信的笑。
　　“不，今天不用，晚上我有更重要的事。给我约三天后。”苏曦辰眉眼弯弯，又吩咐，“这三天时间，给我找那个失踪的、叫楚衡秋是吧。活着就带到我面前来；死了的话就送回楚家，然后把这件事全部透给楚家。”
　　“全部吗？”乌熙吃惊。
　　“当然啦！自家不明不白死了两个，我很想看看楚家的反应。”苏曦辰笑得邪恶，“我很想知道，楚家会不会、不、敢不敢和苏梧撕破脸。”
　　这是明晃晃地给楚家下套，这事捅出去，不管做出什么反应，楚家都没法跟苏梧站一边了。至于自己这里——算了吧，她不是农夫，不想接受一条可能随时反咬自己一口的毒蛇。
　　尽管存在着相当近的血缘关系，但实际上，苏曦辰非常讨厌楚家。
　　虽冠以家族之名，可楚家的内部是四分五裂的，或者干脆就是一盘散沙。将他们维系起来的只有利益，以及那个不为人所知的隐秘信念。
　　苏曦辰对他们坚持的东西不感兴趣，但楚家的分裂和内耗却切切实实影响过她，不满层叠累积，以致她现在只想看他们倒霉。
　　“还有你，别装死。”笑够了，苏曦辰踢了踢旁边神游天外的辛驰晏，毫不客气道：“收拾收拾起来，跟我走一趟！去给我看大门——”
　　说着，她从背后揪住辛驰晏的衣领，将难得迟钝的男人硬生生从椅子拽下，又向前拖行。
　　屁股和地面亲密接触，发出声沉重的闷响，被一把薅下来的辛驰晏刚回过神要发火，就见苏曦辰嘴角的冷笑。下一瞬虚空中银芒爆闪，顷刻吞没两人身形，转瞬即逝的光影过后，整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乌熙一人。
　　“……”
　　叹了口气，望着一片狼藉的房间，乌熙并没有为这俩人收拾烂摊子的打算——既不是他的地盘，又不是他弄乱的，他管这个干什么。
　　转身走出办公室，晚风裹挟着远处绚烂的烟火光影扑面而来。乌熙脚步一顿，扭头，望向窗外漫天绽开的星火，忽然想起那场中道崩殂的聚会，以及那个最后时刻应下来的承诺。
　　真是令人头疼。
　　糟糕的一团乱麻，科学暂时没有解法，所以他决定求助于玄学。
　　走出游乐园，乌熙回到公寓，从通讯录里拨出那个号码。
　　“喂，楼烁，我是乌熙。”听着另一边乒乒乓乓的动静，乌熙的声音有些迟疑，“现在方便吗，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啊，乌熙，稍等稍等，我炒完这个菜。一会儿回你。”
　　昭然命理店，系着围裙的青年歪着头，侧身用肩膀堪堪夹住手机，单手稳稳掂锅，翻炒动作不停。锅中食材滋滋作响，香气四溢，不一会儿，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就出了锅。
　　“妈你先吃着，我有点事，晚点儿再陪你。”用围裙擦擦手，楼烁抓起手机，向楼上高声呼喊，听到一声懒洋洋的嗯后松了口气，离了餐厅，走到安静处回了电话。
　　“喂，现在有空了，说吧，怎么了？”
　　虽然跟着不同的领导，但同为巡行部的秘书，俩人之间还是有一些同事情谊的。
　　“我有两件事想拜托你。”乌熙先从小事开口，“我得去趟宠物医院，想借你家狗。”
　　“？”
　　狭长的狐狸眼在惊讶之下骤然睁大，楼烁满脸难以置信，怀疑自己的耳朵，“借狗？去宠物医院？”
　　“……对。”
　　乌熙回答得也有些怀疑自己，但还是回应楼烁的疑问，“不带宠物去宠物医院、呃、有些奇怪。”
　　“……没有宠物的人去宠物医院就已经很奇怪了！”楼烁忍不住吐槽，随后还是答应下来，“行吧。买一送一，猫狗都借你，洗完澡给我送回来。”
　　“没问题。”乌熙答道，随即转入正题，语气沉了几分，“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你找不到要我找？”楼烁困惑。跟着苏曦辰，乌熙手头的渠道和权限都比他高了不少，找人这种事怎么还想到他了。
　　“时间有点赶，而且目前没有头绪。”乌熙直言，“我想麻烦你占卜一下他的具体位置。”
　　“行，你等会儿，我记一下。”楼烁翻出纸笔，准备记录，“名字。”
　　“楚衡秋。”
　　“楚衡秋？”笔尖骤然停在半空，楼烁一愣，脱口而出：“你也找楚衡秋？”
　　“也？”乌熙敏锐抓住关键词，“还有人在找楚衡秋？”
　　“嗯，你也认识，就楚衡桐。他家的一个弟弟丢了，前段时间专门拜托我找一下。”楼烁简单解释，又补充：“但是没找到。”
　　“占卜不出来？”乌熙追问，眉头微蹙。
　　“能起卦，但可能是因为在妖域，卦象紊乱飘忽、虚实不定，相当不对劲。”楼烁放下笔，“正好你提醒我，等晚上我准备再试一次，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
　　“行，那麻烦你了。正好我手里还有几张城西那家的蛋糕卡，能送上门的那种，明天就给阿姨邮过去。”
　　“还嫌她血糖不够高啊。”
　　挂了电话，楼烁返回餐厅，见楼昭然还没走，就坐下与她分享了这个消息，换来了一双满是期待的星星眼。
　　“蛋糕～蛋糕～”楼昭然眉眼弯弯，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肉眼可见的开心。
　　“呵呵，你想多了。不会有蛋糕的。”楼烁冷笑，无情打破她的幻想。
　　“喂！怎么这样！占卜的话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也能算！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听到噩耗，楼昭然瞪着楼烁，眼神里满是控诉，愤愤不平地嚷嚷，“找谁来着？我现在就算！”
　　“你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吗？”楼烁吐槽，“刚说过，叫楚衡秋。”
　　“楚衡秋？”楼昭然怔住，眨眨澄澈的眼睛，小声自言自语，“原来这次他叫这个名字啊。”
　　“怎么了，你知道他？”觉察到楼昭然的反应，楼烁疑惑。
　　“没有哦～完全不认识！楼烁加油！我要回去打游戏了！”
　　“……”
　　想一出是一出，楼昭然飞快摇头否认，拎起裙角轻盈一转，跳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习惯她的出尔反尔，楼烁无奈摇摇头，收拾好厨房后下楼，进了自己的工作间。
　　月沉星转的cd已经转好，随时可以启动。楼烁很快摆好全部道具，正要凝神起卦，指尖微动间却忽然迟疑，觉得还是得摇个人来。
　　“喂，楚衡桐。”拨出号码，楼烁听着那边带着睡意的声音，直接道：“过来抽卡，测你弟弟的下落。”
　　“cd好了？”楚衡桐闻言顿时精神了，迅速起身往身上套衣服，又把旁边睡得稀里糊涂的胖鸟揣进兜，语速飞快，“等我两分钟，马上就到。”
　　很快，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就站在了昭然命理店门口，楼烁给他开门，将人带进自己的工作间，示意他落座抽牌。
　　楚衡桐抬手，刚要触碰桌面上的塔罗牌阵，和鸟儿放在一处的手机却忽地震起来。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胖乎乎的羽毛团扑棱棱从口袋里钻出来，duang地一下栽倒在占卜桌上，给两人吓了一跳。
　　“小凤你下来！”
　　忘了摸牌，楚衡桐急了，慌忙伸手去抱桌上的胖鸟，却被楼烁抢先。他把小凤捧下占卜桌，没管被弄乱的牌阵，只盯着楚衡桐震动的口袋，眼神凝重。
　　进入占卜时刻，一切与外界的联通皆被削弱，这个电话却精准地在这时候进来，引发的连锁反应还打散了牌阵……
　　“先接电话。”捧着小凤，楼烁表情严肃，催促楚衡桐，“这个兆头不对，事情可能有变。”
　　“行。”
　　掏出手机，望着上面那个闪动的名字，楚衡桐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按下接听。
　　“喂，小越，这么晚了你找我……啥？你说啥？”
　　听着听着，楚衡桐骤然抬高声音，忽地转脸向楼烁，表情满是骇然。
　　“什么叫做——楚衡秋在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