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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龙骸 死在过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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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不在。”
苏曦辰重复了一遍,琥珀色眼眸直盯着楼烁,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楼烁的表情一如既往,眼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他是认真的。
从楼烁身上移开目光,苏曦辰抬眸,仰望那黯淡的天幕。灰白色的天光为地上的一切蒙上层死气沉沉的轻纱,其间并没有璀璨而冰冷的、金色的太阳。
她想起那个梦。
悬在高空的两轮金色,却像蛇的眼睛一样冰冷。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只是纯粹的、从她无法触及的高度向下俯瞰,注视着她,仿佛将她从头到脚看穿。
苏曦辰厌恶这种感觉。
“再来一次。”敛起思绪,苏曦辰收回目光,倏地又掏出一套桌椅,重新看向楼烁,声音严肃:“最后一次,从运势开始、所有都重新开始算。”
楼烁目露疑惑,不理解她突然间的转变,只是点头,重新掏出扑克牌。
苏曦辰盯着那牌背,眼神又落到旁边那副塔罗上,心中默念、亦或是斥责。
——蠢东西,如果你想让我去见你的话,就不要搞这些花样!
是这个“无处不在”的东西要见她,是祂在用梦境指引她,那祂就该听见。
听见了,就别装死。
“抽牌。”苏曦辰在桌前坐定,手指敲了敲桌面,“还是最想要的牌。”
楼烁没有多问,默默洗牌,摊开,背面朝上。苏曦辰伸手,指尖在一张张无甚分别的牌背上划过,最终停在其中一张上。
抽出,翻面。
大王。
彩色的图案上,小丑的表情一如既往,苏曦辰盯着那张牌,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却忽然上扬,眼里掠过些嘲讽。
见到大王,楼烁眼神闪了闪,简单清理下桌面后重新拿起塔罗,洗牌,抽牌,再翻开。
一张。两张。三张。
楼烁低头,凝视着那三张牌,指尖轻轻点在牌面上,解明那些晦涩的指引,沉默片刻后抬眸,向苏曦辰轻轻点头:“有结果了。”
“哪儿?”苏曦辰立刻追问。
楼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环顾四周,最后抬手,指向他们的脚下。
“在地下。”
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苏曦辰的眼神落向脚下那片深褐近黑的土地,眉头微微皱起。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森林、湖泊、天空……却从未想过祂会藏在地底下。那潮湿又黑暗的地方,不符合她见到的那两轮太阳。
可这一回,面对这个结果,她只能选择相信。
如果祂真的“无处不在”,那就可以解释楼烁的占卜结果为什么每次都不一样。妖域的土地是相连的一整块陆地,它本身即为一,他们脚踩在地面上,指向任何方向都有可能。
“行。”苏曦辰收起目光,站起身,做出决定,“那就去地下。”
她没有耽搁,抬手一挥,笼罩在周围的淡色壁障愈发扩张,脚下空地的面积进一步扩大。她不想再兜圈子,她要在这里“开门”。
在她准备的间隙,楼烁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将扑克和塔罗妥善放好,正要起身,苏曦辰却忽然开口:“你就留在这儿……不,你回去。”
楼烁动作一顿,眼神望她:“不需要我跟下去?”
“用不上。”苏曦辰说得干脆,毫无解释和商量的余地。“你的任务完成了,我在外面给你单独开个门,你先回驻地,小心点别死在这儿,我答应叶薰了的。”
听到那个名字,楼烁微微一怔,点点头顺从她的安排。
不只是他的老师提前给他上了道保险,更是他非常有自知之明。
命理师这一行,占卜的本事是一方面,人情世故、与世界打交道的自觉是另一方面。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无休止放任自己窥探欲的家伙都悄无声息湮没在命运里了,楼烁深谙这个道理,他能管住自己的好奇。
“我给你送到门边。”
说着,苏曦辰屈指一弹,一点银光自指尖弹出,落到楼烁身前,顷刻张开扩大,将人整个覆盖,随后倏地没了影子。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楼烁再睁眼,视线里已再无苏曦辰和空地的影子,立在眼前的唯有一道泛着淡淡银芒的浅白色门扉。
但楼烁只看了一眼,便很快移开视线,转而眼神向下,落向脚下的土地,望向藏在不知多少层阻隔之后的,那非人的存在,轻声开口:
“欢迎回到正轨。魔女——向您问好。”
……
感受到楼烁的气息在附近消失,苏曦辰收回外放的感知,重新面向脚下的土地。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磅礴灵力自体内涌出,在周身凝成一层近乎实质的银白色光晕。
「九宇领域」——超量展开。
随着领域的扩展,土地开始震颤,细小的裂纹从她脚边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苏曦辰岿然不动,静静站在皲裂的地面上,感受着领域一点一点向下延伸,穿透土壤、穿透岩石、穿透那些深埋在地底的未知之物,她的意识跟从着扩张的领域一并向下沉去。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土壤的颜色从深褐变成漆黑,灵力浓度迅速升高,混乱的环境已不适于任何活物、哪怕是灵性实体生存。岩石的纹路在领域的感知下一清二楚,一层叠一层的,记录着这方人造世界被创造以来的所有岁月。
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
岩石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曦辰从未见过的物质——像是某种晶体,散发着微弱柔和的荧光,星星点点的,连缀成一片地下的银河。
八百米。一千米。两千米。
来自环境的阻力越来越大,灵力的消耗也随之增加。苏曦辰眉头微蹙,加大了灵力的输出,领域继续向下延伸。
倏地,急速扩张的领域猛然一滞,她触碰到了什么。
不,不是触碰到,是空无一物,没有土壤与岩石的阻碍,她的领域触及了深藏于地底的空腔。
意识到她要找的地方大概就在此处,苏曦辰停止了领域的扩张,转而选定位置,将灵力凝于一点,开始在虚空中构筑起联通目的地与脚下所处之处的通道。
不过须臾,门扉开敞。
被牵引的感觉愈发强烈,苏曦辰迈步,任由自己越过那扇银白的光门,在新的空域中下坠。
微弱的风带着古老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拂过她的面颊,引得她掀开眼皮。倒悬的视野里,她看清了这片深埋于地下的世界。
并没有想象中的伸手不见五指,反倒是难以形容的光华璀璨。无数剔透晶柱拔地而起、横斜丛生,支撑起这片广袤地下空域的同时,千折百转,将那微弱的光点晕染成并不刺目的柔和辉光,照亮了这片空间。
而除却满坑满谷的奇异晶体,空间的最中央,仅存一物。
没有光,没有璀璨,被晶柱钉死在这地下的,只是一具苍白色的死物。
骸骨。
鹿角而蛇身,四足而五爪。
深埋于妖域之底,盘踞如山岳巍峨的,是龙的骸骨。
向下坠落的某一瞬,苏曦辰与那嵌在巨大头骨中的空洞眼眶遥遥对视,蓦然间,她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
找到了。
———
刚回到驻扎地,楼烁还没来得及去补登记、领取一个落脚的房间,便迎面撞上了四处遛鸟的怪人。
“你怎么回来了?!”楚衡桐看着他,相当惊讶,立刻警觉地扭头四望,确定周围没有另一道身影后才谨慎开口:“我表姐不在?”
“嗯,接下来用不上我,她就给我一个人先送回来了。”楼烁简单解释,见只有他一人,任承寒不在附近,有些疑惑:“你不跟着任所长吗?你们还没出发?”
“哎呀,已经完事了!我们效率很高的!”楚衡桐不在意摆摆手,顺手撸了下肩膀上毛茸茸的头毛,神气十足:“接下来屁事没有,我要带小凤出去感受大自然!”
楼烁闻言惊讶,他本以为两个人还没动身,却没想到已经结束了,明明才一天不到,怎么比开着九宇领域乱跑的苏曦辰还要快,究竟去干什么了。
不过这话也就在心里想想,楼烁有分寸,不会随便开口。
虽然他和楚衡桐私交不错,经常在这碎嘴子口中探听到不少有趣的新闻,但涉及到梦与命运,这种东西可不是能随口交换的情报。
楚衡桐经常来找他吐槽,有时也找他来算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作为那些吐槽的回报,楼烁会帮楚衡桐抽卡——不是塔罗,是物理上、不、虚拟世界里,画着花里胡哨人物的电子卡牌——楼烁不懂这个,但每次楚衡桐都激动得上蹿下跳,整个人相当魔怔。
好在这里是妖域,不通网,手机就是块板砖,楚衡桐也没法找他抽卡。楼烁点点头,正想打个招呼就离开,方才还兴致冲冲要去遛鸟的人却忽地凑近,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拽到一旁,见四下无人,才点头哈腰,小声赔笑道:
“你cd好了没,我有点事想找你算算。”
“?”
不知道楚衡桐抽的哪门子风,楼烁刚想回击,就听到他的求助,手里塔罗牌在扇在他脸上的前一秒堪堪停下,眼中满是疑惑。
“你要算什么。「月沉星转」不在冷却,但算事用不上它。”
“以防万一。”讨好地将肩上胖鸟塞进楼烁手心,楚衡桐神色难得地正经,“我有个弟弟失踪了,现在想找找他人在哪。”
“也是找人?不是,找人你这么严肃干什么。”楼烁摸着手里的胖鸟,神情缓和几分,叹了口气答应下来,“行,那你弟弟叫什么?什么时候、在哪失踪的,信息越具体越好。”
“楚衡秋。”楚衡桐缓缓开口,“他在一周前失踪,地点不知道,找不到他的任何灵力痕迹。”
“一周前?”楼烁微微蹙眉,想起这个日期,他就是在那天接到了调令,而且当晚,他还接到了越季青的电话,问他一件不在巡行部档案里的事。
“一周前怎么了?”楚衡桐觉察到他的神色,敏锐追问。
“不,没什么。”楼烁摇摇头,“带我去你宿舍,先给你算,争取让「月沉星转」进冷却,完了我再去补登记。”
“太银翼了!”楚衡桐感动不已,生怕楼烁反悔,立刻接过他的包裹扛在肩上,拉着他回到自己分配的宿舍,关门锁门拉窗帘一气呵成。又将鸟从楼烁手里接过来,怀里捧着小凤,四双眼睛亮晶晶的,向日葵一样,两个脑袋跟着楼烁转。
楼烁有点无语,往外掏牌的动作不变。占卜一个有名有姓的真人,不用那么多步骤,不一会儿便搭好牌阵,正襟危坐,开始让楚衡桐抽牌。
楚衡桐将鸟顶在头上,伸手摸了三张,将它们掀开,呈给楼烁看,却见对面人的脸色忽然变化,眉头深深拧起。
“楚衡秋,他还活着吗?”楼烁张口,牌面两死一生,相当怪。
“活着。”楚衡桐笃定,“楚家的魂灯没灭。”
“那就奇怪了。”楼烁说着,收起所有牌又洗了一遍,再示意楚衡桐,“再来一次,就抽一张。”
楚衡桐依言照做,可楼烁盯着那张牌面,眉头依旧没有松开。没做解释,楼烁将所有牌收回,又递给楚衡桐一个二十面骰,让他抛。
“这就上「月沉星转」了?”楚衡桐惊讶,接过骰子放在手心,没有动。
“早用早冷却。”楼烁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他从未在一天之内连续出现这么多次失误:“结果不对。”
虽然「月沉星转」是他的能力,但楼烁至今没搞明白它的作用原理,也不知道它怎么来的,甚至连这名字都是他母亲取得。
鸦青色长卷发的魔女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嘴里念叨着‘没有太阳’,就给了它「月沉星转」这个名字。
这种能力能够反转一次小概率事件,三天一次,一人份因果量,且只能作用于自身。
要找楚衡秋,还是楚衡桐这个哥哥亲自抽牌更好,楼烁也只能用这种方法借一点因果量给他,希望他能抛出一个大数字。
但楚衡桐的运气显然不是那么好,在二十个数字里,抽到了相当小的“三”。
“……”
“……”
两人齐齐瞪着骰子顶上那个数字,面面相觑,但骰子扔都扔了,不抓一把牌不就亏了。
楚衡桐抽牌。
楼烁看牌。
「月沉星转」进入冷却。
占卜失败。
楼烁盯着牌面上混乱的预兆沉思了一会儿,收起所有牌,又掏出另一套占卜工具。龟甲、铜钱、签筒和塔罗牌摆在同一张桌子上,场景颇为壮观。
“这么大阵仗?”楚衡桐吃了一惊,他还从来没见楼烁用过这些东西,平常都是拿一副牌招摇撞骗,没想到还有真家伙。
“绝大多数情况用不到这些。”楼烁摆开阵势,开始盘问楚衡桐:“楚衡秋,八字说一下。”
“呃,八字是哪八字……”楚衡桐傻眼了,他没准备这个。
“说出生年月日。”楼烁敲敲桌子,“还有他的其他信息,什么都行,越详细越好。”
“我不知道……”楚衡桐的脸色有些囧,讷讷解释:“楚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兄弟姐妹纯扯淡。八字这种东西透出去,用不上第二天就可能被扎小人咒死了……”
“那有没有什么别的信息,”楼烁深吸一口气,“身高体重等级能力……总之越详细越好。”
“这倒是有……”楚衡桐开始娓娓道来,楼烁的卦象也逐渐成形。
“……楚家很看重他?”看着已成气候的卦象,楼烁张口。
“一半一半。我走之后他能赢,但他能赢不太可能。”楚衡桐啧了一声,淡淡评价:“他死脑筋,还让楚家教傻了,不改改那性子,迟早给人当炮灰!”
“这可不是炮灰的命格……”
楼烁盯着手里的卦象,眉头皱紧,隐约感觉有些熟悉,忽然间抓住了什么,福至心灵开口:“我见过他的命格!”
“啊?你算过他?”楚衡桐闻言诧异。
“不是他,是越季青。”楼烁惊道,脱口而出:“我母亲为他起的卦,卦象和楚衡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