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占卜 祂无处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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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踏着深褐近黑的土地，笼在头顶的是终年不变的暗淡天空，悬于高空的日轮被模糊成一团浅金色光斑，稀薄光辉撒下，照亮了地面上聚集成群的灰白低矮建筑，以及远处、那望不见边际的浓绿色的原野。
苏曦辰站在原地，将这似被灰雾笼罩的世界尽收眼底。作为人造空间，妖域这地方并不似人间一样界限分明，一切边界都在灰色的掩盖下失真，揉成一片混沌的灰调。
为了保障后勤，人类在妖域兴修了驻扎地作为妖域巡狩的大本营，传送的地点也设在驻扎地正中央。按常理讲，应等所有参与人员进入后，再统一分配住所，但苏曦辰不需要，也等不及。
七天的时间，说短不短，但还是相当赶的。
楼烁跟在她后面进入妖域，紧接着是任承寒和楚衡桐。苏曦辰向后面两个简单道了别，便抓住楼烁的手臂，心念微动间银色光辉瞬闪，下一刻，两人便已置身于远离驻扎地的密林深处。
“就在这吧，这儿没人。准备一下，帮我算个东西。”
吩咐完楼烁，苏曦辰抬手轻挥，灵力涌动间，周遭茂密的林木瞬间被清空，露出一片平整的裸露空地。随即，一层近乎透明的淡色壁障笼盖其上，将内里隔绝成一方不受干扰的独立空间。
「领域•九宇」——苏曦辰的能力可以对身处空间进行有限度的操作，作用范围视灵力多寡而定。以苏曦辰的等级，只要她想，甚至可以覆盖半个妖域。
楼烁神色如常，未对这翻手间改换天地的本领露出任何惊奇，只默默解开背上那个沉甸甸背包，从中取出需要的道具和随身携带的用品。一一确认无误后，向等候着他的苏曦辰点点头。
“需要我占卜什么，请说吧。”
并不意外苏曦辰的要求，楼烁对自己的定位相当清楚。“命理师”这一职业，在灵裔社会中可绝不仅是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而是真真切切、能够凭能力，窥探那玄奥世界规律的存在。尽管远不如自己的母亲，楼烁在这一道还是有些建树的。
“……先坐。”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桌子，苏曦辰手指一点，又是两张椅子落在空地上。楼烁依言入座，苏曦辰也在他对面坐定，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有些迟疑地，开始向命理师倾诉。
“我做了一个梦。”
楼烁指尖一颤，掌心正在整理的牌磕在桌面上，发出声细小的闷响。
梦是精神不稳定的象征，绝大多数稳定的灵裔都失去了做梦的机能。以他所知的苏曦辰的等阶，她做起梦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坐在正对面，苏曦辰自然也捕捉到了楼烁的轻微失态，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梦的理由，更是无法解释，只能叹了口气，陈述起那个梦。
“不只一次，这些天我一直在重复同一个梦。具体的细节我记不住，醒来后唯一能有些印象的，就是像太阳一样挂在高空中、金色的两个太阳……”苏曦辰皱着眉头，努力形容着梦里的场景，“或者说不是太阳，它们没有温度，就像冷血动物——像蛇的两只眼睛一样。”
“……”
楼烁沉默着，逐句记下苏曦辰的话，同时在脑海中构建出相应的场面。
悬在空中的两只太阳、冷血动物的双眼——米粒样的人仰起头，与那庞然的存在遥遥对望，冰冷的金色中，映出那点细弱的倔强影子。
仅仅是窥见那梦境一角，那巍峨如山岳般的气势仍将楼烁惊出一身冷汗，同时，苏曦辰的讲述还在继续。
“祂在叫我。”回忆着梦境中残留的感受，苏曦辰笃定，“我看不清脸，也听不清声音，但我肯定，有东西——有人在叫我。”
“就在妖域。”
“……”
苏曦辰的讲述到了尾声，楼烁依然未发一言，甚至阖上双眼，似乎整个人沉浸在那残损的梦境之中。周围一时间安静下来，陷入长久的寂静，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苏曦辰的耐心耗尽之前，楼烁才终于睁开了双眼。
“怎么样？你算到什么了？”
一见楼烁睁眼，苏曦辰立刻开口追问，脸上是十足的关切和期待。这个梦困扰她好些天了，却一直找不到解决之法，连越家都束手无策，不得已之下，苏曦辰才决定按照梦里的指引，来妖域寻找“祂”。
“天机不可泄露。”想到方才零星在命运里窥视到的，楼烁连做出表情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放下手里已经洗好的牌，又从兜里掏出另一副，花花绿绿的背面看得苏曦辰目露疑惑。
“扑克？”
“先测下运势。”楼烁将扑克牌拿在手心，纸牌在他指间灵活翻转，动作行云流水。片刻后，他将所有牌倒扣在桌面上，背面朝上摊平，抬眼示意苏曦辰：“抽一张，您现在最想要的牌。”
“现在最想要的？”苏曦辰挑眉，“那就‘大王’。”
说着，苏曦辰伸手，在满桌看不出分别的牌里随意抽出一张，翻过来一看——大王。
彩色的图案上，小丑咧着嘴笑得夸张，苏曦辰盯着它，也跟着咧嘴笑起来，方才的沉重消散：“不错嘛，好兆头，本大人的运气还是那么棒！”
楼烁看了一眼牌面，紧绷的表情微微松动，将扑克收起，又拿起方才整理好的塔罗牌。
牌面图案相当精致，但边缘已有磨损，显然被使用过很多次。楼烁将塔罗牌放在掌心，再次阖上眼睛，灵力随着他的动作注入卡牌，牌背的暗纹隐隐泛起微光。
接着，他开始洗牌、抽牌，一张接一张。被抽出的牌倒扣在桌面上，楼烁的手指悬停于上，随后翻开第一张。
逆位「太阳」。
命理师眼神微动，没有停顿，继续翻开第二张、第三张。
苏曦辰看不懂那些象征意味浓郁的图案，只能观察楼烁的表情。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翻牌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到最后指尖甚至停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怎么了？”苏曦辰忍不住问。
楼烁没有回答，默默将已经翻开的几张牌收拢，重新洗牌，再次抽取，翻开。
这次的结果，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第三次洗牌，第三次抽取，但结果同样，甚至指向完全相悖。
对面的苏曦辰看得清楚。三次占卜，每次三张，九张牌面完全不一样，毫无关联的三个占卜结果。
“这怎么回事？每张牌都不一样。”觉察到了不对劲，苏曦辰语气沉下。
“占卜结果不稳定。”楼烁拢起所有牌，斟酌了下措辞，向苏曦辰解释：“正常情况下，同一个问题、同一个对象，占卜结果应该是唯一且确定的。但现在，每一次抽牌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啧。”苏曦辰沉默几秒，忽地问道：“第一次指向哪？”
“正西。”楼烁言简意赅，“接下来是西北和东南。”
“那就先向西。”苏曦辰当即拍板，取了次数最多的方向，“往西走，边走边占卜。反正要找人，总得动起来。”
虽然觉得这方法很不靠谱，但决定权在苏曦辰手上。楼烁点点头，快速收起自己的占卜道具，准备出发。
有苏曦辰在，自是不可能靠两条腿缓慢前进的。辩识清方向，苏曦辰面向西方，在视线范围内选定一处落脚点，随后钳住楼烁手腕，光芒一闪，两人瞬间抵达目标之地。
凭借「九宇领域」，苏曦辰可以达成在可视范围内的“缩地成寸”，因此也相当有信心在七天内找到那个梦中的存在。可现在已过了大半日，仍旧一无所获，还有那过于凌乱的占卜结果，让她的这份自信渐渐开始动摇。
“再来。”苏曦辰命令，“多占几次，结果还不一样的话，就哪个方向多走哪里。”
楼烁依言，再次拿出塔罗牌，洗牌、抽取、翻牌。
结果变了。
他又洗了一次，再抽，再翻。
又变了。
“哪个方向最多？”盯着楼烁的表情，苏曦辰就知道结果还是不对，也不纠结，直接开口询问。
“东。”楼烁的脸色不好，如此结果就意味着，要么刚才占的全错，要么上一轮占的全错。
“？”苏曦辰也懵了，要是这么算，刚才他俩不是白出发了。
“……先等等，再占卜一次运势。”
没等苏曦辰反应，楼烁迅速掏出最开始那副扑克牌，快速洗牌两次，将牌背面向上摊在掌心，示意苏曦辰，眼神凝重：“再抽一次。还是最想要的牌。”
苏曦辰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什么，只伸手抽出一张，猛地翻过来。
大王。
彩色的小丑依然咧着嘴笑，苏曦辰却笑不出来了。
盯着那张牌，楼烁表情凝固，沉默着拿回大王，又洗了一次扑克，让苏曦辰再抽。
还是大王。
第三次，大王。
如此明晃晃的异常让苏曦辰的眉头拧成一团，她自认为运气很好，但再好的运气，也很难接连发生如此的小概率事件，其中必定有鬼。
“这副塔罗是我母亲的。”收起扑克牌，楼烁语气凝重，向苏曦辰展示错误频出的那副牌，“就算我错了，它也会在下次自动纠偏，绝不可能出现这样频繁的失误。”
“而且，以刚才抽出大王的概率看，有东西在暗地里引导。”
“能算出来是什么吗？”苏曦辰张口，眼神冷下，杀气一闪而过。
楼烁摇头，对这件事束手无策。这副扑克只是路边商店里随处可见的普通纸牌，没有任何特性，做不到反占卜。
“现在只能确定，塔罗的占卜结果，全是对的。”楼烁强调，语气郑重，“每次结果不同，不是因为占卜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您要找的那个‘祂’。”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与魔女如出一辙的狐狸样眼眸中映出苏曦辰的脸。
“祂，在妖域里，无处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占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