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妖域 前往幽暗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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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光未亮，霁城郊外的荒野上笼着一层薄雾。
苏曦辰裹着件深色风衣，站在划定的集合区域边缘，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碎石。而她身后半步，楼烁站得笔直，肩背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这份不该由他来的苦差事。
“你这是带了多少东西？”苏曦辰余光瞥见那两大包，忍不住侧头问道。
“以防万一，足够我在妖域撑过七天的物资。”楼烁坦然回答，“食物、水、急救药品、备用符石、替换衣物、照明设备、通讯器材……”
“停停停。”苏曦辰连忙打断他的报菜名，表情微妙，“又不是去露营，带那么多干嘛？妖域里又不是什么都没有。”
“那是对您。”楼烁淡淡纠正，“我是要正常吃喝拉撒的。”
“怎么说的像我茹毛饮血一样！”苏曦辰佯怒，“我的那份呢！没有我的吗！”
“……”楼烁沉默，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作为被强行借调的人员，他昨天和乌熙对接了一下，没有得到任何实用情报，只接到了乌熙中肯的建议。
管好自己就可以，努力活着回来——乌熙如此说着，神色颇有些奇怪。楼烁事后回想，他脸上完全是怜悯的表情。
尽管不是直属，但楼烁对苏曦辰还是存有一些敬畏心的。虽然这份敬畏在被抓了壮丁以后降低到了极点，但并不影响客观上的实际。苏曦辰的安危，着实不是他该操心的东西。
“嘁！”苏曦辰眼神不忿，嘴角抽了抽，却最终决定不去深究楼烁的沉默。她跟叶薰借人时候可是说好了的，她会把人全须全尾地还回去的。
时间快到了，周围的人影也渐渐多起来。三三两两的灵裔从各处赶来，有的独行，有的结伴，在这片空旷的荒野上汇聚成松散的群落。
目光扫过人群，苏曦辰毫不意外地在里面发现了不少熟面孔，都是巡行部的人。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见到大领导，他们皆被吓得一激灵，慌慌张张躲开的样子看得她有些好笑。
苏曦辰虽然取消了这次巡行部的集体巡狩，但并没有限制个人行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打着巡行部的名义，她懒得去管，毕竟这是个人自由。
作为霁城世家联手打造的秘境空间，妖域处于人世与灵界之间，成为两个世界的隔离带。其得天独厚的高灵力环境滋养了无数妖兽，也为珑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丰厚资源。
既是人为造就的秘境，妖域天然属于珑世，是珑世的自留地，它只对极少数人开放，原本。
自十年前那次被称作“妖域灾变”的意外开始，妖域的管控策略就变了。
当时新上任的珑世统领、她哥苏梧就像精神分裂了一样，对妖域的管理走了两个极端。
一方面，是平常时绝不放进一只苍蝇的严管，另一方面，则是巡狩期间放松过了头的审查。只要是个活人，不拘于能力、地位、组织派系和其他种种，只要提交了申请，都能进去溜达旅游一圈。
当然，能不能活着回来，那是另一码事。
不仅如此，更是将原本的一年一次改为半年一次，苏曦辰甚至听到风声，说要改成每季度一次。所有举措都透着一股子竭泽而渔、誓要把妖域薅秃的气势。
苏曦辰猜不准他的想法，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每年两次雷打不动的大规模打家劫舍，闹得妖域的妖兽们完全发育不起来，整体质量下跌了一大截。
没有心怡的厮杀对象，苏曦辰也懒得再来光顾这越来越无聊的地方，后面就把巡狩都扔给了辛驰晏。那家伙不挑嘴，有架就能打，真是饿了。
时隔数年的再访，苏曦辰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姜盈菲的请求、去寻找那可能的线索；也并不与过去一样，期待遇到什么好对手——否则她也不会特意借来楼烁。
她要找一个人、一个地点，或者说一场梦。
玄之又玄的感觉，自然要靠同样玄乎的占卜来捕捉。妖兆的魔女闭门不出，但她儿子还在巡行部，自然就要物尽其用了。
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维，苏曦辰动作忽然一滞，猛地扭头，正对上那双熟悉的灰色眼眸。
人群的另一端，两道人影正沿着小径缓缓走来。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姿挺拔，深色风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乌黑的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原本沉静的灰色眼眸，在映出苏曦辰身影的那一刻染上情绪。
“任承寒。”念出那个名字，苏曦辰嘴角上扬，琥珀色眼眸亮起，抬步向他走去。
“曦辰。”加快几分脚步，任承寒越过人群，最终在她面前站定，面上浮出笑意，声音温和，“来得这么早？”
“你不也是。”苏曦辰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头看他，见他身后没人，笑容更是灿烂，“你就一个人，要不要和我一起……”
“嘿！慢点走！老师等等我！”
询问的话刚起头就被截断。匆匆挤开人群，肩膀上停着圆滚滚鸟儿的青年大声呼喊，吸引来了周围的诸多目光。然后，这些目光在触及正中的苏曦辰之际，见鬼一样移开了视线，顺便给落后的青年让出了一条小道。
“忘了你了啊楚衡桐。”坏心思中道崩殂，苏曦辰冷笑，对着刚刚挤出人群的青年目露不善，眼神却在见到他肩上萌物的瞬间顿了顿，声音忽然夹了起来。
“哎呀，原来还有胖鸟儿，来，让姐姐摸摸。”
嘴上勾引，苏曦辰动作毫不客气，一把捞过鸟儿就托在手心撸，热乎乎的毛茸茸小东西手感相当好，可惜没摸几下，就被它的主人抢了回去。
“还有我呢，表姐好。”
抢回自己的伙伴放在停鸡坪上，楚衡桐面对苏曦辰丝毫不虚，淡定冲她打了个招呼，看见她的穿着，又望了眼任承寒，口比心快：“嘿呦，还有情侣装。”
“你眼睛瞎吗，在场八百个人都这么穿。”苏曦辰撇嘴，向他竖拇指然后倒过来，“你打扮得这么艳丽，来度假的？”
“我这是为了搭配小凤的造型。”楚衡桐挺直腰杆，理了理头发，又特意捋了下那缕挑染成红色的头毛，表情得意，“这样，所有人都知道小凤和我是一起的！”
“……”苏曦辰无语，想吐槽，但看着楚衡桐脑袋缺根筋的模样，决定还是不说了。
虽然她不喜欢和自己攀亲带故的人，但楚衡桐绝对是个例外。同样讨厌楚家、甚至更胜一筹叛出楚家，她对楚衡桐的脸色还是不错的。
懒得再跟楚衡桐纠缠，苏曦辰的目光重新落回任承寒身上，好奇道：“你到底需要什么材料，麻不麻烦？本大人可以顺道给你带。”
“都是些零散的，不难，但是很耽误时间。”任承寒笑了笑，婉言拒绝：“曦辰你还有事情吧，我不想太麻烦你。”
“随你。”苏曦辰摆摆手，不在乎他的拒绝，转而攻击起那个带有嘲讽的随从：“楚衡桐……也就那回事吧！遇到处理不了的、可以高呼本大人的名号哦。”
“喂！能别当面蛐蛐我吗！”楚衡桐不服气地插嘴，头顶的小凤也附和着扑腾两下翅膀，可惜双双被两个人无视。
“嗯，那就拜托曦辰了。”任承寒眼里笑意更深了些，接下了她有些别扭的好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天光渐亮，晨雾却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在寂静的等待中，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苏曦辰抬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荒野中央的空地上，几道人影正穿过雾气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面容刚毅，眉眼与辛驰晏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沉稳而内敛，浑然厚重犹如山石。
辛盛轩，辛家家主，同时也是辛驰晏的兄长。
“盛轩哥。”望见来人的脸，苏曦辰露出笑容，抬手向他打招呼，语气欢快，抬步向辛盛轩走去，“这回是辛家来开门啊。”
苏辛楚许任，珑世最核心的五大家族。作为缔造者，五家都掌握着「开门」的方法，每次妖域巡狩都会由一家来负责“开门”，这一次就轮到了辛家。
辛盛轩闻声转头，看到苏曦辰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停下脚步，向她点点头：“这回来的是你啊。”
“找辛驰晏吗？他被我留下来看家了！”苏曦辰嬉皮笑脸，“怎么，盛轩哥见到我不是很高兴啊。”
“确实有点意外。”辛盛轩说得直白，“每次不都是驰晏来吗？”
妖域巡狩这种事情根本请不动家主级别，他是为了给这个不着家的弟弟送行，才腾出时间特意来一趟。
“有更有意思的事留给他，咱是替他来的，他得谢谢咱呢！”苏曦辰理直气壮，又不理解，“你是不是想见他，那就去游乐园找他啊，他当上CEO后常驻在那的！”
“……那还是算了吧。”辛盛轩想起辛驰晏忙的那份“产业”，想起那份事业的“鼎鼎大名”，决定还是不见辛驰晏比较好。
简短寒暄两句，辛盛轩的目光越过苏曦辰，落在她身后不远的任承寒身上，微微点头示意，任承寒也礼貌颔首作为回应。因为苏曦辰，他们现在隐隐站在同一条战线，但也仅限于此。
辛盛轩收回目光，心底叹气，有点遗憾。作为某种意义上的“青梅竹马”，他本想将辛驰晏和苏曦辰凑个对，不说别的，至少有个人能管住辛驰晏。
可惜，两人打生打死了十多年，刀都砍断了好几把也没擦出半点火花，最后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任承寒截了胡，速度快到连婚都订了。
不过尽管有偏向，辛盛轩也不得不承认，比起辛驰晏，确实是这个任承寒，看上去和苏曦辰更搭一些。
时间快到了，辛盛轩收起那点遗憾，转身向高台走去。身后的随侍们鱼贯跟上，做好开启这场仪式的准备。
残留的雾气被灵力驱散，露出这块地方的本貌。漆黑的高台矗立于荒野之中，四面是刻着玄奥灵纹的仪式塔柱，随着辛盛轩一步步踏上，一盏盏灯火自塔柱顶端亮起，照亮了整片区域。
高台上，辛盛轩独自站在中央，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
“欢迎参加本次妖域巡狩。”
他的声音不大，其中蕴含的气势却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当然其中不包含苏曦辰。
她没听辛盛轩讲话，此刻正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地上瞎划拉，盘算着怎么走更近，半点没有其他人的重视。
说实话，妖域是她已经逛烂了的后花园。
身为苏家「九宇领域」唯一的承继者，她不需要任何仪式，自己就能“开门”。是以此，不论有没有许可，她都可以随意出入，妖域成为了她少年时经常和辛驰晏一起狩猎比拼的游乐场。
而这一切，都在妖域灾变后变了。
苏梧严管了妖域，尤其加强了对「九宇领域」的防护——这防着谁，她能不清楚吗？
但偏偏她过去都是违规出入，不能往外声张「九宇领域」被针对了，只能吃闷亏。一想到这，苏曦辰恨得牙痒痒。
她可以自己不想来，但绝不能别人不让她来。
这，就是她参加这回妖域巡狩的第三个目的。她可不想进出自家院子都要看人脸色。
思绪翻涌间，台上的辛盛轩已讲完了注意事项，只剩最后的规则。
“规矩与往年相同——进入妖域后，你们将有七天时间。七天后必须返回驻扎地等待接引。”
“妖域之中，生死自负。珑世不对任何伤亡负责。如果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台下没有人动。
辛盛轩的目光扫过全场，微微点头。
“很好。”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空气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被唤醒。
在骤变的气氛中，地面上，繁复的纹路随着灵力的升高逐一浮现，阵点被一一点亮，贯通两个世界的阵法即将成形。
点点光辉自阵法涌出、汇聚，在辛盛轩身后勾勒出巨大的轮廓。起初是暗淡的银白，随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将整片荒野都笼罩其中。
光的最深处，古老的门扉轰然降临。
苏曦辰眯起眼睛，琥珀色眼眸里映出那道由光凝成的虚幻门扉，嘴角微微上扬。
与引狼入室无异，苏梧同意她来就是个错误。
妖域，她收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妖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