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日》霖芋

10、疑点 开门！放疯

　　正午时分，巡行部，部长办公室。
　　“部长……”
　　“部长。”
　　“苏曦辰！”
　　“哦哦哦！听着呢！我知道了！”
　　听了一上午文件，昏昏欲睡的人被耳边骤然放大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刚睁眼，就对上自家秘书冷冰冰的眼神。苏曦辰努力撑开眼皮，满脸的幽怨，却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聆听乌熙的汇报。
　　“知道了那就签字。”乌熙面色很臭，把文件摊开到苏曦辰面前，又塞给她一支笔，强硬道：“就在这儿，签。签完这个，还有七份，还有你的签名，写出来三张留下备用。”
　　苏曦辰：꒦ິ^꒦ິ
　　虽然苏曦辰在巡行部的日常行政中并没有什么用，但缺少了部长这一环，有些环节就会被卡住，导致整个流程无法继续。
　　所以，为了不影响妖域巡狩期间的正常工作，乌熙逮住苏曦辰，压着她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前坐定，签不完不许走。
　　苏曦辰：呜呜呜……
　　“别装，快完事了。”
　　清楚苏曦辰这副死出，乌熙丝毫不为所动，直到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毕，才收好文件和那些代表着苏曦辰的字条，确保她不在的时候，巡行部都能正常运转。
　　正事结了，苏曦辰一副被工作吸干精气的样子，瘫在办公椅上挺尸。乌熙却没走，只是敲了敲桌子，引得苏曦辰抬眼看他，才缓缓开口说起另一件事。
　　“还记得吗，三天前，工地里那具尸体。”
　　“唔？楚家那边出结果了？楚衡秋找到了？”苏曦辰随口问着，没太放在心上。
　　“没有，楚家没有消息，传来消息的是其他家族。”乌熙声音停顿片刻，吐出几个姓氏：“又出现了，死亡，就在三天内。”
　　“嗯？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听到那几个熟悉的姓氏，苏曦辰不淡定了。刚才的散漫不再，她即刻坐直身体，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一抹危险的光自眸底闪过。
　　明里暗里的，这几家都是她的人，无论是不是巧合，这事都大概率是冲着她来的。
　　“没办法。他们的死状和楚衡则不同，直到今天，才确认他们真正的死因。”乌熙眼眸沉沉，继续道：“死亡地点也是，有一位甚至死在家里、就死在自己的床上，尸体上满是妖兽的爪痕，若不是尸检报告，根本无从判断他的致命伤。”
　　“在家里，被妖兽袭击？”苏曦辰抓住重点，追问道：“这怎么回事。”
　　“暂时无法确定，但实际上，他们都是被抽干灵力而死。”
　　汇报着现阶段的结果，乌熙觉得这事相当匪夷所思。时间顺序上的第二个死者和楚衡则——那天他和苏曦辰共同发现的第一个——死状截然不同，以至于他根本没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直到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的死状各异，甚至包含着“自杀”，但刨根究底，全是因灵力枯竭而亡。
　　“那个楚衡秋呢？找到了吗？还是死了？”苏曦辰沉下脸，语气冷下。
　　“没找到，也没死，依旧是失踪状态。”乌熙如实回答。
　　这是第二个疑点。第一个死者与他关系匪浅，且其他人都死在楚衡秋失踪后，虽然调查显示他们之前毫无交集，逻辑上暂时串不起来，但这人的嫌疑依旧很大。
　　“把辛驰晏叫来。”
　　梳理清当下状况，苏曦辰果断下令，同时又扯过一张白纸，笔尖唰唰，“苏曦辰”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烙在纸上，灵力在墨黑的笔迹间隐隐流动，与那些用在文件上的截然不同，意义独一无二——蕴含着本人的灵力，它即代表苏曦辰本人，能够调动她手下那只私兵。
　　将它推给乌熙，苏曦辰继续吩咐：“这个给他，我不在这些天，你协助辛驰晏，不计代价，必须把这事查清楚。主意打在我头上，真是活腻了！”
　　“明白。”
　　乌熙瞥了眼那张字条，点点头收起，同时联络起辛驰晏。不多时，办公室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推开，砰地砸在墙上，伴随着巨大的声响，身形魁梧的男人大步走入。
　　“叫我？”
　　视线扫过二人，辛驰晏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曦辰脸上，眼神微眯，倏地发出一声嗤笑：“怎么这个脸色，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了？正好大爷我心情不错，陪你过两招。”
　　“滚！没心情跟你打！叫你来有正事。”
　　苏曦辰冷哼，随手把手里的笔丢向辛驰晏，金属的笔尖直直射向面相凶恶的男人，却被他轻易挡下，稳稳抓在手里。
　　辛驰晏捏着那只笔，表情有些惊讶，对向自己飞射而来的不是武器而感到意外，正要开口追问是谁惹了苏曦辰，却被候在一旁的青年打断。
　　“情况在这里。”在战况升级之前，未用苏曦辰命令，乌熙先一步向前，把早已准备好的纸质材料递给辛驰晏，简单解释：“死了几个人，都是我们的，但凶手的信息暂时不明。”
　　“就死几个人，至于让我们的部长大人这么心烦吗？”
　　辛驰晏说着，伸手接过资料翻看起来。资料很薄，他翻的速度也很快，不一会儿就放下这两页纸，视线直勾勾盯着苏曦辰，纯黑色里尽是蠢蠢欲动。
　　“情况我了解了。那——怎么查都行？”
　　“当然啦！我不在，没人能管住你啊，疯狗！”
　　与那纯黑相对，苏曦辰琥珀色的眼眸里是赤裸裸的凶光，咧开嘴角畅快笑着，回答他的问题：“妖域巡狩我替你了，这个就补给你。想怎么闹都随你，把霁城掀过来也无所谓！”
　　“算你有良心！”
　　辛驰晏大笑，欣然接受这份补偿。而一侧的乌熙看着这杀气腾腾的一幕，看着不怀好意对着彼此大笑的两个神经病，颇有些心累。
　　辛驰晏，巡行部编外人员，同时也是苏曦辰的前侍从。他因某个意外而“被废弃”，这一位置随后由乌熙接替，辛驰晏则开始忙于自己的“事业”、不再参与苏家内部的争斗——对外如此。
　　虽然明面上不再是苏曦辰的侍从，但两人仍保持着良好的私交，甚至连辛家都隐隐站在苏曦辰一边。其人更是表里如一，是与凶恶外表极为相符的狂放不羁，与苏曦辰相当臭味相投。
　　走了一个神经病，又来一个神经病，虽然比上一个好对付，但还是让人头大。乌熙觉得自己的约会——啊呸！让苏曦辰带跑偏了！是他的聚会！又要往后推迟了！
　　“好了好了，接了任务就快点去吧！表现得好，本大人考虑包下这个季度的烟花秀！”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脸，苏曦辰把又一根胡萝卜悬在驴眼前，开始赶人。她一会儿还有事呢。
　　“嚯，这么大方。”拿了双倍的好处，辛驰晏相当满意，满意得连苏曦辰都看顺眼了，拿上那两页纸就冲了出去，甚至还贴心地给门带上了，前倨而后恭的态度让乌熙目瞪口呆。
　　果然，一个猴一个拴法，对付辛驰晏，有时候还是朴素一点的好。
　　在心底将这个默默记下，乌熙很快也退出了办公室，他还有巡行部的工作要忙，没功夫陪这俩人发癫。
　　其他人都走了，苏曦辰也不想继续留在办公室。她今天本来就约了人，更有这凶案在后，她得去提醒一下。
　　一闪身，她出现在另一处静雅庭院，传送时带起的气流拂动了满院的花与叶，簌簌声响里，静默等待着的女孩瞪大眼睛，在漫天飘落的花瓣中捕捉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
　　“曦辰姐。”她轻唤，提起裙摆向她跑来。
　　“不好意思啊小菲，你又得重新扫一下了。”
　　看着满地的残花落叶，苏曦辰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她的传送几乎没有动静，唯独只在“跨越”时会带起一点风，平时没什么影响，但姜盈菲这里的花木密度着实有点恐怖了，她每次来都会带起一大片纷纷扬扬。
　　“没关系的，曦辰姐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犹如蝴蝶蹁跹，姜盈菲躲过了那些拂绕的花叶，轻巧停在苏曦辰面前。面容姣好的女孩仰着头望她，发自真心地露出微笑，晶亮的眼眸里笑意盈然。
　　踏过满路粉白，两人一前一后在廊下坐下。苏曦辰望着被来回几次晃动仍旧茂密的花木，思考着姜盈菲养护心得的时候，后者已端了饮料点心来，精致的托盘里都是苏曦辰喜欢的类型。
　　“你上次拜托我那件事，有消息了。”嘴里嚼着东西，苏曦辰说起正事，含含糊糊吐出一个名字。
　　“！！！”
　　姜盈菲闻言，双眸蓦地瞪大，眼底诧异一闪而过。然而短暂的惊讶过后，却是意料之中的了然，只是笑意褪去，脸色渐渐沉下。
　　“你看上去并不那么惊讶。”瞥见她的神色，苏曦辰张口问道：“猜到了？”
　　“只是……没有别人了、只剩她……”
　　姜盈菲的声音越来越轻，头也慢慢低下，苏曦辰看不清她的脸，只感受到她轻颤的身体，便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只是有些嫌疑，并不能最终确定就是她，别想太多，也不必担忧，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过两天我会去一趟妖域，找一找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曦辰姐你没必要为了我……”
　　“不，不是为了你，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打断她的劝阻，苏曦辰声音微顿，“月枝，她也是我的朋友。”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姜盈菲的表情僵住，眼底染上痛意。
　　姜月枝，她的同胞姐姐，也是苏曦辰最好的朋友。
　　她死在了十年前的妖域灾变，连带着一起死去的，还有那偌大的姜家。最后，这里只剩下她和她弟弟，在苏曦辰的庇护下苟且偷生。
　　又喝口饮料，环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影，苏曦辰随口问道：“星言还在学校住宿？”
　　“嗯，学校提供宿舍，离家太远他不想天天跑，就住在那了。”提起弟弟，姜盈菲收敛了方才的失态，微微牵起嘴角：“曦辰姐你找他有事？”
　　“没事。就是让他回家，最近一段时间先别住宿了。小菲你也是，没事不要外出。”苏曦辰叮嘱，解释道：“死了几个人，原因还在查。我不在霁城，没法第一时间赶到你俩身边，有事的话就去找乌熙或者辛驰晏，他们不跟我走。”
　　“还有上次，我回苏家时候，姜绛提起了星言，你也多注意一下。”
　　“如果……最好不要与她接触，你们两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