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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锦城3 委托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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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地动山摇,打得宅邸里的众人措手不及。他们被黑气包裹着,什么也看不见。
良久,远处亮起数道鬼火,一个又一个的长舌鬼从鬼火中爬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是平民穿搭,极少数穿着乐仙宗的服饰。
四周的房子不知去了哪,硕大的空间中,只有这一座宅邸。最关键的是,这里没在下雨。
梁雨程昂首,已是不见鬼婆和许师父的身影。他脑中全是鬼婆和许师父对话中谈及的逐尘郎,急得他是抓心挠肝。
时间紧迫,他直白地问:“你师父就是逐尘郎吧?”
“不是。”贺云也想也不想,昧着良心直接否认。
很苍白的否认,梁雨程压根不信,他心里已经认定那个人就是逐尘郎。
只是一百多年不见,逐尘郎竟然变了模样,教他难以认出。
果然是岁月蹉跎人,就算是逐尘郎那样的圣人,也有被磨成凡人的一天。
“师兄,接下来是苦战了。”陶盈雪唤了声,让梁雨程从惆怅中回神。
成千上万的鬼魂飘了过来,他们脸色苍白,眼珠子瞪得将将掉出来,长舌头拖在地上,走路一踩一绊。
“锦盒,开!”怒喝一声,梁雨程手中的彩色雕纹盒子自动打开,里面飘出一缕黑红的烟气,一个凶神恶煞的鬼魂显现——她手脚挂着铁链,脑袋上贴着张镇魂符,周身散发的戾气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贺云也瞧了眼,吩咐道:“师弟,你打开师父给你的匣子吧。”
“啊,好。”许无虞念咒,手里凭空出现个匣子,他喝了声:“开!”
匣子打开,一只蒙着眼睛的狐狸出现,它尖牙外漏,口水沿着嘴角嘀嗒,模样比虎狼凶狠。它学人一样两脚着地,前爪立于胸前,两爪子尖利得能轻松开人天灵盖。
梁雨程扫了眼这妖兽,低声嘟囔了句:“还说不是。”
认识逐尘郎的,必定认识这妖兽。当然,见到这妖兽,自然也识逐尘郎。
贺云也当然听到了,他就是故意的。嘴上假意给师父遮掩,实则是要让所有人知道——逐尘郎就是我师父。
外面与鬼婆斗法的阮斩玉要是知道,肯定会感动得让贺云也徒步回家。
甫一入夜,鬼婆法力大增,她硬是将宅邸拖入了冥界空间,留阮斩玉在外单独作战。
少了阻拦,乐仙弟子又开始演奏,他们拼尽全力地吹拉弹奏。
纵然阮斩玉修为高深,仍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他的耳朵一热,涓涓血流从耳内流出。
来不及擦拭,他挽剑直奔鬼婆脸上,鬼婆脸手散去,她的声音从远处的乌云传来。
“逐尘郎,本宫并非有意惹你。”
鬼婆用乌云重新凝聚成身体,她飘荡在乌云间,从这朵荡到那朵去,身后追着个阮斩玉。
他们像是在玩场追逐游戏。
“召唤本宫的小贱人,抓了本宫短处,要本宫办事,”鬼婆伸手,两指夹住阮斩玉挥来的剑,她的五官渐渐清晰,“人鬼神在世,多少都会身不由己。”
“本宫只要一式,”鬼婆捏着风华剑,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抚霜。”
“那人召唤你,就只求逐尘郎再名声大噪?”阮斩玉嗤笑一下,剑身泛起纯色剑气,扎得鬼婆松开手。
“我要是不呢。”
鬼婆哼笑一声:“那你最好能活下来,还有你的弟子。”
一人一鬼在空中拼了个你来我往。
半天过去,鬼婆一口气都没喘,揍人越发得心应手。
阮斩玉却有些吃力了,他立在半空舒了口气,神色疲惫。
周边全是乌云,外加夜间阴气大增,鬼婆能随时得到补给。
“本宫我可多的是力气,别把自己累着,到时候想斩抚霜都没力气。”鬼婆扣了扣手指,极其挑衅地吹了吹。
阮斩玉笑了声:“没想到娘娘也有受限于人的一天,就不怕那人出尔反尔把你短处公之于众么?与其在这逼我,不如去杀了那厮。”
鬼婆瞬间怒了,她精致面容转瞬即逝,瘆人鬼面显露。
“当年本宫差点魂飞魄散,身子岂是一朝一夕能养回来的!若是杀得了那贱人,本宫用得着同你周旋。臭小子,吃本宫一招!”
鬼爪飞速袭来,阮斩玉来不及躲闪,只得用剑抵挡。剑虽劈开了鬼爪,但散开的鬼气还是刮伤了阮斩玉。他双肩臂膀冒着幽幽鬼气,胸口裂开道长口,鲜血直流染红衣裳。
“好啊,我来兴致了。”
阮斩玉笑着转剑,无神的眼睛竟然变得清澈明亮,像是变回了逐尘郎。
冥界空间,鬼魂源源不断的从远处的鬼火里冒出。这些鬼魂没有经过炼化,处理起来很轻松,但数量太多,怎么打都打不完,让人疲于奔命。
贺云也一眼望去,鬼魂密密麻麻,简直看不到尽头。
他深吸口气,摊开扇面。
“风来。”
周围气流涌向他,拥护着他升到半空。旋即他左手捏扇,带着玉镯的右手捏了诀。
“炽焰!”
只见他右手凭空出现火苗,颜色同普通火焰差不多,只多了驱鬼作用。
“去。”他右手一挥,火苗拉成长条,如长龙般涌向远处。
“席卷!”他左手挥扇,龙卷风拔地而起,高大得能顶到这个空间顶部。
龙卷风携着火,气势汹汹,一搅就搅得此地不得宁静。眨眼间,已灭鬼魂无数。
鬼魂肉眼可见的少了很多,众人有了喘口气的空闲。
“贺师弟,想不到你竟是双灵根,”梁雨程控制锦盒鬼远离火龙卷,“左手上是什么法器,竟如此厉害。”
贺云也脚才触及地面,就笑着给梁雨程看。他左手葱白修长,食指处带着玉制的指环,纯白的指环上是蓝色云纹。手中扇子是青蓝色,扇骨玄铁制成,两侧大骨贴着云纹形状的玉,玉染淡蓝,看来是指环的余料。
这还不够,贺云也炫耀似地将右手带的玉镯子给梁雨程看。
镯子用料和指环是一类,不过镯子外表是红色的流纹。
“并不是双灵根,只是通过镯子转化出的火罢了。”说着镯子萦绕淡色灵力,贺云也右手心多了团火,他覆手熄火,继续道,“扇子名临风,指环名云澜,镯子名烬流,皆是师父给我的。”
他师父何许人也,以前叫顶级工匠打造这样的法器压根不在话下。
陶盈雪满眼羡慕:“我也想叫师父给我弄这个,好看又实用。”
“左手控风,右手放火,”梁雨程点点头,夸赞道,“实在是妙,煽风点火啊!”
炫耀够了,贺云也内敛一笑:“抬举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外边。火龙卷已有燃尽趋势,鬼魂又多了起来。
“贺师弟,你这招还能使几下?”
“灵力够的话,能让我们撑过上半夜。”
陶盈雪一听,把腿一拍:“这个简单啊,我们补充灵力的灵草丹药多得是,小云公子你只管煽风点火就好。”
贺云也浅笑着答好,刚转过身,脸色就阴沉下来。
吃丹药仙草补充灵力是好,不过他最讨厌吃的就是丹药仙草。
以前他还会生病的时候,每次吃药,阮斩玉怎么哄他都不吃。后面得了百解丹,阮斩玉连哄带骗地让他吃下后,就鲜少吃这些丹药仙草了。
思及此,贺云也忍不住想: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
被弟子挂念的阮斩玉正与鬼婆杀的难舍难分。有干劲的阮斩玉就是不一样,打得鬼婆都有点难以招架。
“怎的不用其他招式,你这两式本宫都看腻了。”鬼婆绷着脸躲避炸开的剑气,脸又恢复美人面,“换一个,你不会只记得这两式吧。”
“激将法吗?”阮斩玉脚尖轻点乌云上,转瞬腾飞,“你想看其他几式,还不够格。”
扫雪霸道的横荡开前方乌云,在剑气炸裂的瞬间,揽月跟上,千劈万斩结合炸开的剑气,硬是劈出了一片晴空。
“好小子!”
说完,鬼婆钻入浓厚乌云之中,不见身影。
底下的乐仙弟子不知疲倦,仍在演奏。
阮斩玉用衣袖擦了下耳朵的出血,他的衣衫染的大片血红,经过雨水稀释,血水顺着袍子往下落,好生狼狈。
“小子,你家弟子尚在鬼界,若执意和本宫斗下去,只怕那几个孩子会错过重返人世的机会。没有本宫引路,你就算去了鬼界也找不到他们。”鬼婆说着话,却没有现身,“一招抚霜,能要了你命不成?”
阮斩玉挽了道剑花,转身往一片不起眼的乌云甩了式有气无力的抚霜。
饶是半吊子的抚霜,也打出了惊人的伤害,剑气轻松抚去半城乌云,甚至将另一半的乌云打薄许多。
“如何?”阮斩玉问。
鬼婆就在那片不起眼的乌云里,剑气来时她不以为然,愣是没躲。
毕竟那细长的剑气何其微弱且不易察觉,就如同头发丝般,而且气势轻柔、速度缓慢,不同于揽月扫雪。
说到底,抚霜的厉害她不过是道听途说,又没真的体验过。
不尝尝滋味,又怎知该不该避。
当剑气扫到身上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这抚霜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刚碰到就抚去了她下半身,一点痛觉都没有。
难怪叫抚霜,以轻柔的力道抚去冰冷寒霜。
即便吃到苦头,鬼婆势头上可不会认输,于是嘴硬地评价:“差强人意。”
“何不现身给我瞧瞧。”阮斩玉笑着去寻鬼婆藏身点。
鬼婆拖着上半身灵活地逃窜,再挨一击抚霜,这个幻形就废了。她身体断裂处因为剑气萦绕,迟迟不能复原。
真是可恶!
循着剑气,阮斩玉落下一式扫雪。
乌云被剑气斩散,狼狈的鬼婆幻形无处可藏,失去了最后的遮羞布。
“阮斩玉!本宫跟你动真格的了!”
鬼婆恼羞成怒,周身鬼气狂飙,她落到地面,双手插入地表,用尽全力要从地里拔出个什么。因用力过猛,她凝聚的乌云身体变成一坨散乱黑气。
须臾,一座行宫崭露头角,里面传出鬼婴啼哭,比乐仙弟子演曲子还扰乱心神。
阮斩玉回过神来时,行宫屋顶已经出土。
若是这行宫来到人间,鬼婆的真身就来到了人间,还有鬼婆饲养的二十五鬼煞。
犹豫不得,阮斩玉提剑将要砍下抚霜,不料一阵突如其来的铃铛声打断了他。
是二十五鬼煞之一的催命铃!
鬼婆幻形身边站着两个鬼煞,一个浑身缠满黑色绷带摇铃,一个拿着旗帜。
“叮铃铃——叮铃铃——”
催命铃念叨:“阮斩玉听命,阮斩玉听命,阮斩玉听命!”
阮斩玉嗤笑,他大名岂是随意能唤的。
“抚霜。”
简式抚霜扫向大地。
鬼婆深知这招之狠,命令拿旗鬼煞:“去还给他。”
鬼煞得命,带着黑色旗帜直奔剑气。他飞到半程,展开旗帜,黑色为底的旗帜上是煞气冲人的血咒。
鬼煞声音嘶哑:“抚霜还。”
细丝般的剑气掉转方向,逼向阮斩玉。
自己使的剑招,自然知道怎么解。
他灌入四成灵力:“斩风。”
狂风骤起,内里尽是剑气,细丝落入,二者在半空中炸出强劲的剑风,刮得人东倒西歪。
谁知,这鬼煞举着旗帜,居然学着阮斩玉道:“斩风。”
阮斩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因为他看到自己的招式居然被完整复刻,并冲自己来了。
两式斩风若相撞,寒锦城定会被夷为平地,余威甚至会波及周边的小镇。
没办法,只能一式降伏一式。
虽然鬼煞会偷师学艺,但下面这招,他就算偷的了,也得看有没有命用。
阮斩玉挽剑,剑点狂风:“止流!”
云鹤剑术最后一式,结合了前面几式所有优点,最关键的是好控制威力。
鬼煞还没来得及偷,就被剑气扫了个魂飞魄散。一旁摇铃铛鬼煞作势逃跑,结果一步还没迈出,也魂飞魄散了。
鬼婆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打散。
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刺目白光炸开,浩荡剑气横扫天地。绵延千里的乌云被击散个彻底,今夜的乐桦洲万里无云。
寒锦城被劈成了大小不一的两半,剑坑深如巨渊,下场连夜雨能有条护城河。
鬼婆行宫被斩了个稀碎,断壁残垣下,是那四个不省心的孩子。
他们都在熟睡。
一切好似大梦一场,但醒来总会看见不可置信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