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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有所属 师兄竟然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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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脑门撞在车厢上不知几回,总算让贺云也醒来。他苦着脸掩袖作呕,为了保护各位,他捏着鼻子吃了近三斤的药草和一瓶丹药。
当手扶在车厢上,他猛地清醒——自己怎么在马车上?
马车帘子一掀一落,能看到架车人的背影。青色衣裳,束低发,是他师父没错。
贺云也出声:“寒锦城事解决了?”
“嗯。”
阮斩玉沉默寡言,必有坏事。
“还有其他麻烦?”
“有啊,寒锦城被我劈成了两半,”阮斩玉口气半死不活,“鬼婆事件虽然结束,但我估计是被算计了,日后定有灾祸。”
贺云也吃了一惊,他师父用揽月扫雪都能把寒锦城劈成两半?不太现实吧。
“怎么劈成两半的?”
“用了止流。”
“算计你什么?”
“我若是知道就好了。”
“我不在后,你和鬼婆发生了什么?”
“就打架斗法。”
真是没有营养的回复,白瞎问他几句,贺云也翻了个白眼,倒下又继续睡了。
等贺云也再次睁眼,已经是深夜。
车帘子打开着,却不见师父的身影。
“师父?”贺云也试着唤了声,没人应他。
身侧的许无虞皱着眉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哼哼几声,翻了个身。
贺云也起身出去,他抬头看车厢顶,果然寻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师父背对着他,身姿似苍竹,只是独竹不成林,难免多分孤寂。
今夜无月更无云,师父抬头望着什么?
是远处雾气萦绕的山锋么。
那山锋是什么,贺云也心里清楚得很。
他们已经驶出乐桦洲,正在乐桦洲与逍遥洲的交界处。而云鹤宗,就在逍遥洲。
那山锋是仙鹤山的支脉——鹤啼山。
“师父在睹物思人?”
阮斩玉没有回头,没好气地说:“走会神而已。”
“那为什么看鹤啼山,是在想云鹤宗吧。”贺云也不留情面地拆穿。
这次阮斩玉没和他掰扯,转而道:“寒锦城一事,没那么简单。鬼婆受人威胁,非要看我用抚霜这招,她身边有个鬼煞会窃取招式。”
“那鬼煞还活着吗?”
“或许死了,我不确定,”阮斩玉皱眉,“一切都很奇怪,止流毕,我看到你们在鬼婆的行宫里。”
贺云也愣住,他记得他们在宅邸里,怎么会在鬼婆行宫里。
“我感觉这只是个开始,”阮斩玉闭上眼睛,“若这事冲我一人来还好,只怕会祸及云鹤宗。”
“要静观其变?”
“不然如何?敌暗我明,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安稳日子要到头,贺云也抿嘴苦笑。
明明让师父再以逐尘郎出世,他该高兴才是,但现在的状况却让他忧愁起来。
阮斩玉现在一穷二白无依无靠,算计他的人图个什么?
就算图逐尘郎这个名号,在师父避世六十五余年后,已是鲜有人知。
落霞洲,八大洲中央,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是安居乐业的好地方。在这凡人、修士与妖魔鬼怪其乐融融,通婚不在少数,比别处快活自由。
日过晌午,一辆将要散架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桃花镇门口,里面出来三个模样不凡的修士。
这三位来客中,蓝白衣的长得最是俊俏,瞧一眼只觉风情万种。只可惜,这位俏郎君看着好像不怎么高兴。
“丢了不成吗?都烂成这样了。”贺云也不爽地说道,他已经受够那破烂马车。
阮斩玉也没好脸色:“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许无虞夹在中间,帮谁都不对,只能一边劝一句:“师父这马车确实该丢了,师兄我们去卖符咒补贴家用吧。”
他们的对话,被镇门口蹲着的女子听得一清二楚。她眉眼含情,唇若桃瓣,明艳得让日月自惭形秽。
见蓝白衣的公子走上前来,女子赶忙起身挽住他手臂,明艳地笑道:“公子缺钱吗?”
“不卖身。”贺云也挣脱美人的香玉软手。
美人笑得更开心了,她手指绕着胸前落发:“诶,我可不是老鸨。小女子乃是合欢宗弟子,公子有兴趣双修吗?”
许无虞投来震惊的目光,他还是第一次见合欢宗弟子,刚见面就这么大胆吗?
阮斩玉见怪不怪,他原地站定打算看戏。
以前他带贺云也下山历练的时候,这小子就经常被男女老少挑逗,还差点被抓去成亲。
当然,他从来没有阻止过,反而在一旁看热闹。
贺云也假笑着拉开距离,干脆利落地说:“不喜欢女人。”
美人听完眼睛一亮,脸激动得泛红,她迈步追上贺云也:“巧了不是,我本是男儿身,为了混口好饭才变成女子。若知公子好男风,当年师父说什么我都不会变女儿,我还要年年在这镇口盼公子来。”
许无虞哪见过这戏码,愣在原地跟石头似的。他想帮师兄解围,却挪不动步。
“公子,你陪我一夜,我出钱啊。实在不行,你等我两个月,我变回男儿。”
“我不喜欢男的。”
“那我又男又女,你喜欢么?喜欢这个吗?”
合欢弟子步步紧逼,贺云也边退边掏法器了。
听到动静,镇子上的闲人纷纷探头。
热情美人求爱本来就有趣,若求爱对象还是个漂亮郎君,可就更有看点了。
碍于人多,贺云也捏着扇子也不敢使招。
“哈哈哈哈,”阮斩玉笑出了声,他拉走许无虞,“你师兄赚钱去了。”
许无虞恋恋不舍,他偏头望向窘迫的师兄,心里又愁又苦,只能遥遥地喊:“师兄——”
师兄弟远远对视一眼,贺云也抬扇挡住合欢弟子伸来的手,一个弯腰躲开美人的投怀送抱,脚尖一转,挥出道风击在美人背上。
美人被风推到街的尽头,她不舍地回首看跑远的贺云也,难过地喊:“狠心郎君——”
看戏的人摇摇头,啧啧几声后叹息。
见美人哭的梨花带雨,看客不忍,安慰道:“潋艳姑娘何须伤心,是这小子没福气。”
贺云也追赶的步子一顿,他转身对潋艳说:“抱歉,在下早已心有所属。”
看客“哇”了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兴致再次高涨。
“原来名花有主啊,”潋艳拭去泪痕,不再伤心,“敢问何人有这艳福?”
贺云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的心无端地跳个不停,脸也红了个透,明明那人不在眼前,怎这样没出息的脸红了。
看到贺云也这副样子,看客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潋艳破涕为笑。
“看来是没成,真是纯情,”潋艳给贺云也抛了个媚眼,“等公子安顿好,小女子再来找你玩~”
“别来吧。”贺云也拒绝道。
潋艳大方笑道:“同你交个朋友罢了,你不愿的事我也不强求,简单聊聊天罢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贺云也再拒绝,就是驳潋艳面子。
两人草草约定好,这场热闹才得以收尾。
桃花镇只有一家客栈,坐落于镇子中央,左边是一家裁缝店,右边是家首饰铺。
贺云也赶到时,只见到了柜台前等待找钱的阮斩玉,不见许无虞踪影。
“师弟呢?”
“跑楼上放行李去了。”
贺云也凑到阮斩玉身边,他偏着脸看人,想从这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只可惜,阮斩玉为人心宽,就算听到不该听的,也不会害躁。
清秀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两眼仍旧是死水一片,谁在他眼里都一样。
两人对视片刻,贺云也率先别开目光,因为他的心在躁动。就算对方什么也没做,他也乱了心曲败下阵来。
喜欢果然是不讲道理的东西,这难以言喻的欣喜既是奖励,又是惩罚。
他说心有所属的时候,阮斩玉和许无虞就在不远处。
师父修为高深,肯定听得是一清二楚。
旁人知道无所谓,他只怕阮斩玉知道。
贺云也心虚得慌,只能虚张声势地说:“你又在一旁看戏,不知道替我解围吗?”
“不好吗,你也年纪不小了。”阮斩玉接过掌柜找的钱,转身离开。
“师父比我更年长吧。”贺云也没说下文,如果师父真要找伴侣,难受的还是他。
阮斩玉淡淡地“哦”了声,满不在乎。
“乐岁怎还没下来?放行李这么慢。”
楼上的许无虞其实早就放好了行李,只是不想下去面对贺云也。
他坐在床边,手攥成拳,满脸愁苦。
贺云也那句“心有所属”,在他脑海不断回荡。
师兄平时说话,语气多是漫不经心,很少有认真的感觉。可那句“心有所属”,却说的情真意切,像是真情流露。
若是如此……
师兄竟“早已”有喜欢的人!
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贺云也喜欢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许无虞心乱如麻,他双手捂着脸,脑中浮现一个又一个同他师兄有过交集的人。
那些身影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老有少,走马灯般闪过他脑海。
人太多了,谁都有可能,许无虞猜不出。
师兄生了张多情脸,看谁都暗送秋波。他笑的时候更是不得了,谁在他眼中,谁就得到了天赐似的,能忘却天高地厚。
而贺云也对那些人都笑过,很温柔的笑、很肆意的笑、很暧昧的笑……
许无虞有些绝望了,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明明这些人都只和师兄相处过一段时日,怎配得上师兄的欢喜。
他才是陪着师兄最久的人吧,自从离开许家,他就被师兄教导。师兄教他术法,教他修炼,教他人情世故。
这一教就是十五年。
原以为,他们会相伴很久,或许能久到天荒地老。
可惜,师兄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
正胡思乱想,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响起,许无虞麻木地拿开双手,手上满是泪水。
他竟不知不觉地哭了,可他的心却没有很痛,只是喉咙有口不甘的气卡着,卡得他难以顺畅呼吸。
太丢人了,许无虞将脸埋进了被子中,以免门外的人进来看到。
门外的人轻唤:“乐岁?”
闻声,许无虞松了口气,是师父就没事了。他擦拭泪水,哽咽着答了道:“我在。”
门外人轻叹一声,问:“可以进来吗?”
“师父……”许无虞彻底绷不住,泪如雨下。他的心原来不是不疼,而是疼麻木了。
阮斩玉推门而入,又快速地关上房门。他无奈地看着蹲在床边的许无虞,傻小子哭得要死要活。
“这是怎么了?”阮斩玉明知故问,走向许无虞要拉他站起来。
许无虞没让他拉起来,放弃似的坐到地上哭泣:“师父,我难过……”
阮斩玉无法,只得蹲到他面前:“难过什么?跟师父说。”
“我……”许无虞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说。
他要告诉师父,他喜欢师兄吗?
师父会觉得奇怪吗?
男人喜欢男人。
师父眼神冷淡,凛若冰霜,许无虞想说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将脸埋进膝盖开始痛哭。
阮斩玉手足无措,看了他一眼,怎么哭的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