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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锦城2 惊!师父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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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贺云也望着城东的乌云问。
城东乌云压得极低,但没有聚集形成鬼婆的脸,别处也没有模样奇怪的乌云。
阮斩玉收剑入鞘:“没走远,她不会离开寒锦城。”
刚散的乌云再次聚拢,细雨如丝落下。
贺云也抱怨道:“怎又下雨了,烦人。”
阮斩玉瞥了贺云也一眼,没有说话。
“那个……”许无虞礼貌地举手插入对话,“师父师兄,你们是云鹤宗的弟子吗?”
“云鹤宗的弟子?或许是吧,不过现在不是了。”贺云也主动回复,他知道阮斩玉不愿意提起往事。
许无虞顿时兴奋,两眼直发光。他拜师学技就是想进大门派,然后搭上仙缘光宗耀祖。
许家是青霜洲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家里前八代有过仙缘,后面不知为何仙缘断了。因此,许家最渴望的就是子孙后代能和仙家再结良缘。
“为何现在不是了?是被逐出师门了吗?”在许无虞眼中的大门派是修界最顶尖的存在,没有人会选择离开。
贺云也双手抱臂:“我们自己离开的,因为师父要离开,我就跟着离开了。离开的原因你得问师父,我不知道。”
“师父你为什么要离开啊?”许无虞看向阮斩玉。
阮斩玉充耳不闻,只要他不想说,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半个字。
许无虞目光转向他师兄,师兄耸了耸肩,以示爱莫能助。
贺云也:“现在去哪?”
阮斩玉可算开金口:“这得问你,另外的入城者在哪?”
“应该在城东,他们是凝华谷华锦长老的亲传弟子,你认识的,”贺云也同阮斩玉对视一眼,再补充道,“你不怕被认出来?”
微不可察的,阮斩玉脸色阴沉了些,他别过脸去。
贺云也敏感地察觉到了师父的不悦,但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自离开云鹤,世间便再无逐尘郎。风华抚霜斩山川,不过是百年前的事了,如今谁还记得。天下从不缺英雄,”阮斩玉抓起二弟子的手,“我们走吧。”
听罢,贺云也的心好似被手紧紧掐住,一抽一抽地泛疼。他看不到阮斩玉说这话时的神情,或许师父真的无所谓这些功名,但他放不下。
逐尘郎,风华剑,抚霜一式,拯救的不仅是乐桦洲,更是贺云也绝望的心。
他心里一直怀念着逐尘郎,不能彻底接受阮斩玉如今的样子。
当年离开云鹤宗,阮斩玉丢弃了前尘所有,开始了他的新生。
而贺云也,还被困在逐尘郎的时代。
城东的富贵宅邸,是乌云主要集中地。
师徒三人赶到时,脑袋顶上的乌云已经近在咫尺,杞人忧天不再可笑。
许无虞满怀担忧:“师父,你说这天会不会突然塌下来?”
“可能会。”阮斩玉推开宅门。
许无虞天真地道:“塌下来,岂不是进鬼娘娘肚子了?”
阮斩玉“嗯”了声,他扫了眼宅院,问:“道友可在?”
“来者何人?”
封闭的大堂里传出年轻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年龄不大。
“散修许无虞。”阮斩玉脸不红心不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许无虞愣在一旁,师父叫许无虞,那他叫什么?
“还有我两名弟子,许乐岁和——”阮斩玉故意拖着长音,要让贺云也自己答,他不知道这小子出门在外用什么假名。
贺云也抬手行礼:“在下贺小云。”
“原来是小云公子,快快请进。”
“嘭”的一声,堂门大开。
里面果然是两名凝华谷弟子,一名年纪轻轻的少女和一名成熟的男性。
“我们本打算等你一同进城门的,但是这雨下个不停,”成熟男人起身倒了杯热茶,“小师妹她不经淋,便先行进来了。”
贺云也抬手拒绝热茶,坐到火堆旁烤火:“无事,我们跟着你们后脚进来的。”
成熟男人又将热茶转给一旁的阮斩玉,熟料四目相对,他心就跳个不停。他直愣愣地盯住阮斩玉,一时半会想不起该说什么。
阮斩玉别过脸,独自缩去阴影里:“给我徒弟便好,他比较需要。”
许无虞确实非常需要,他淋得嘴唇发白,坐在火堆旁都浑身发抖。热茶入肚,他面色才好看了些。
见状,少女从背包里拿出几枚丹药:“许师弟你吃点,吃了会好很多。”
“这怎么成?”许无虞想拒绝。
少女硬塞到许无虞手里:“哎呀,没事的,我们丹药多,没必要客气。”
凝华谷的修者主要是药修、丹修,他们身上的丹药多得数不清。
“此事将二位牵扯进来,在下实在羞愧。只是在下师徒三人,不过不入流的散修,想处理寒锦城一事,力不从心。”贺云也说着站起身,对着两人行礼,“要多仰仗二位了。”
“哎呀,”少女急忙拉贺云也坐下,“如何能受公子如此大礼,此事关乎乐桦洲安危,我等来也是本分事。”
她说完,伸着脖子去看阴影里的人:“许师父不过来烤火吗?”
众人齐刷刷看向小角落,阮斩玉早已靠着墙闭目养神。他的脸被湿发挡住大半,还处在阴影里,压根看不清面容。
成熟男人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问:“许师父有些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贺云也笑而不答,他收回目光,深深望向对面说话的人。火光照在他美艳的脸上,暖暖的,多了分暧昧。
知师父不愿提起前尘往事,许无虞急忙咬住舌头,噤若寒蝉。他不擅长伪装,肚子里有秘密一眼能被外人一眼看穿。
“许师弟可是知道些什么?”
“啊!啊……我?”许无虞神色慌乱,坐着扭动几下后,求助地看向师兄。
贺云也弯了眉眼,熟练地裹上社交的皮囊,似笑非笑地将对面的人看在眼里。
“师父他以前未曾来过乐桦洲,这是初来,梁师兄怕是记错了。”
成熟男人避开目光,摸了把下巴,半信半疑:“是吗?”
“是的,小师妹肯定不眼熟我师父吧。”贺云也将深邃的目光投向少女,她脸瞬间红了。
少女不好意思地低头,避开目光:“我不清楚,不过看身影只觉陌生,兴许是真的没见过。”
贺云也满意一笑,随后将话题转移:“方才来前,我们同城里的鬼怪交过手了。”
这一话题,立即吸引成熟男人的注意力,他立马将熟悉的陌生人抛之脑后。
听着贺云也绘声绘色地讲述方才的事,阮斩玉睁开眼睛,他默默地打量凝华谷的两弟子。成熟男人是华锦长老的大弟子梁雨程,少女是华锦长老的小弟子陶盈雪。
梁雨程感觉阮斩玉眼熟,是因为阮斩玉还是逐尘郎的时候,救了他师尊华锦一命,当时他在现场。之后,阮斩玉去凝华谷赴宴见过他小师妹。那时陶盈雪才六七岁的样子,不记得很正常。
当年梁雨程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忘记恩人,有能力必将报答。”
如今却……罢了。
认不出也好,证明逐尘郎如他期望般,被世人所遗忘。
阮斩玉再次闭上眼睛,本打算继续歇息,头顶却传来了鬼婆的咯咯声。
“咯咯咯咯——”
“鬼婆来了。”贺云也掏出折扇,起身要往屋外去。
然而脚还没踏出去,屋顶就被拔开了。鬼婆嘴巴一嘟,吹出阵妖风来。
“扫雪!”
锋利的剑气扫向空中,鬼婆拿屋顶作挡,两者碰撞,剑气从中间往四周极速荡开,将屋顶碾成细渣。
碎屑飘落如细雪纷飞,底下的人被呛得咳个不停。
“风涌!”贺云也挥扇,清风拔地而起,卷着空气中的杂尘送上天空。
梁雨程目光怪异地看向远处的执剑人,故作平静地说:“原来是云鹤弟子。”
阮斩玉没给反应,兴许是没听到,更可能是假装没听到。
“小云公子有两下子嘛,”陶盈雪没在意阮斩玉那边,她掏出手掌大的针线金盘子,“纤云巧丝,起!”
针线闪起金光,灵活地飘了起来,细长的金丝飞往天空。
鬼婆虚眼一看,哈哈大笑:“这小针线能奈本宫何?”
还没笑尽兴,金针线蓦地戳进双目,疼得她惨叫,一双巨手本能地劈向针线,阻挠针线进攻。
五根针线灵活地穿来穿去,却从不打结,它们时不时戳一下鬼婆手臂,以示挑衅。
“好你个臭丫头,本宫教训教训你!”鬼婆勃然大怒,吐出大口气。
黑色的旋风顷刻包围宅邸,一阵呼啸,整个宅邸好似要被刮走。
等大风消停,外面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乐仙弟子,他们举着法器,神色呆滞。
梁雨程咽了下口水。
凝华谷与乐仙宗是兄弟门派,两派交好千年有余。叫他同乐仙弟子打斗,他可万万做不到。
陶盈雪犹豫不决,握着针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哟,这是不敢下手咯?也是,两派千年的情谊要是毁于你们二人之手,这罪过可大了去。”鬼婆得意洋洋地说道。
乐仙弟子席地而坐,开始演奏。
袅袅音韵飘入耳,刺得脑仁直发疼。修为低的,大抵已跪在地上打滚了。
贺云也回头看阮斩玉,他举着扇子,投去询问的目光。
得到阮斩玉点头,一道疾风划过地面,直奔宅子外的乐仙弟子,下一瞬,街道多了几滩血红。
梁陶二人惊了片刻,回过神来,两人为难地面面相觑。
“这该如何是好?”陶盈雪耳朵已经流出鲜血,两颊憋得通红。
梁雨程咬咬牙,沉声道:“打吧,他们已经被鬼婆控制了。”
话音刚落,针线冲出门外,丝线圈住正奏乐的乐仙弟子,金针刺穿他们的双手与喉咙,教他们再也演奏不出乐曲。
鬼婆大惊:“如此狠绝!”
一道月色剑气袭来,鬼婆闪身躲开。
“好哇好哇,你们且等着,马上就入夜了。”
阮斩玉翻身上屋顶,飞向天空:“我先斩了你。”
“狂妄!”
鬼婆一双巨手左右夹击阮斩玉,只见这青衫人灵活犹如水中鱼,轻而易举地避过巨手的围堵。
阮斩玉跃出包围,反身一式揽月,击散鬼婆左手,乌云大面积散去。
“还不够!”鬼婆的左手重塑,她痴狂地喊道,“还不够!你还差些火候。”
仅凭揽月扫雪是不够的,乌云有整座城池那么宽大,岂是这种小小剑式可以化解的!
更何况鬼婆的乌云已经扩散到四周的小镇。
“别让本宫失望啊,逐尘郎。”
这句话激怒了阮斩玉,他已不是逐尘郎!
风华剑骤然光亮刺目,至纯无瑕的剑气萦绕剑身。
阮斩玉眼睛不再似死潭,杀意让黑潭水翻涌,眼中可算是多了几分活气。
鬼婆激动地道:“怎地恼了,要动用抚霜吗?”
闻言,阮斩玉闭眼深吸口气,再次睁眼,眼中又恢复平静。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逐尘郎已死。”
一击强势的揽月斩出,正中鬼婆额头,月色剑气前劈后斩数下,硬是将鬼婆脑袋斩穿了。
鬼婆伸手抚住断额,扭曲地笑起来:“咯咯咯咯咯咯——”
地面的梁雨程听到“逐尘郎已死”,抬头望向天空,连打乐仙弟子都忘了。
陶盈雪分心道了句:“好耳熟的名号。”
贺云也停顿了下,又故作无事地扇去一击席卷,心里的苦涩只有自己品尝。
“咯咯咯咯——入夜了,逐尘郎。”
鬼婆吹了道妖风,整座城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