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寒锦城1 鬼婆露面, ...
-
寒锦城,乐桦洲三大名城之一,以制衣闻名。城里不论男女老少,都会纺线裁衣,是乐桦洲衣裳主要生产地。
昔日的寒锦城热闹非凡、摩肩擦踵,今日的寒锦城万籁俱寂、死气沉沉。
大群华服修士站在城墙上巡视,是乐仙宗的弟子。
探头窥察完,贺云也倚着树干,摇了摇头道:“这怎么偷偷进去?”
他鸦色的长睫上挂着小雨滴,碎发湿漉漉地紧贴面颊,衣袍湿得在滴水。
许无虞蹲在树下,求助的目光投向披着外袍躲雨的师父。
“等呗,耐心点。”师父闭着眼回复。
城墙上的乐仙弟子巡防有序,他们压根没有翻墙或者钻狗洞进去的机会。
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许无虞等得昏昏欲睡,他撑着脸看贺云也,看着……看着……阖上了双眼。
盯着双眼紧闭的两人,贺云也没感觉任重而道远,只觉得心累。
“师父,再淋下去,我要生病了。”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阮斩玉不为所动,回说了句:“骗鬼呢。”
贺云也是吃过百解丹的人,不仅百毒不侵,而且身体强健不易生病。
这小子淋上七天都不可能生病,阮斩玉可以肯定地说。
不知过了多久,城墙上蓦然爆发骚动,打破了师徒三人枯燥的等待。
乐仙弟子急急忙忙奔向北城门,还大声地嚷嚷着——
“有入侵者!快去拦下。”
“他们进城了,快去找!”
“过来过来!他们在这!”
看来想入寒锦城的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其他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阮斩玉提起许无虞就往城墙边赶,只见他脚尖轻轻一点,就飞上了高大城墙。一个翻身跃下,溜进城内。
动作快如霹雳闪电,目击者可能只目睹到一丝残影。
贺云也紧随其后,他虽不及阮斩玉般轻盈迅速,却也是身手了得。他跃至城墙半高,借力一块凸砖,成功翻上城墙,旋即纵身一跃,落入城内。
“快!快追,这里还有入侵者!”
乐仙弟子拿着法器,下饺子似的跳下城墙。
贺云也脚一沾地,就像是落入泥潭的泥鳅,瞬间消失不见。
被不速之客们耍得团团转,乐仙弟子气得火冒三丈,跺脚直言要抓他们出来抽个半死丢城外。
急促的笛子声响起,传遍寒锦城的大街小巷。不过半晌,十五个小队的乐仙弟子聚集南城门下,开始挨家挨户找人。
阮斩玉贴着门缝偷窥,见乐仙弟子将近,打了个快走的手势。
贺云也不疑有他,即刻跳上围墙往外跑。
刚一落地,他就受到了乐仙弟子们的“热烈迎接”。
“抓起来!!!抓起来打死他!”
“站住!别跑!!”
贺云也回头一看,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他居然被阮斩玉耍了!
没办法,被耍也只能先忍着,当务之急是保住小命。
他撒腿就跑,将乐仙弟子往远处带去。
见大师兄远去的背影,许无虞颇有不悦:“师父为什么骗师兄?”
阮斩玉拉着他往屋前里走:“你要是溜得动,我当然喊你去。”
原来是自己能力太弱,才害得师兄这么辛苦,许无虞惭愧地低下头。
师父刚推开门,一股腻人的烛火香迫不及待遛出,味道冲得人直犯恶心。
“好难闻,这个味道我在马车上闻到过,”许无虞捏住鼻子,“在马车上,这个味道一出来,那团白色的东西便出现了。”
阮斩玉皱起眉头,迅速将门关上:“站远点别闻,这不太对劲。”
说完,他仰头望天。
天空灰蒙蒙,乌云沉重得仿佛要压下来砸死人。
阮斩玉不禁想起前天车夫说的话——寒锦城半个月前被邪修占领,乐仙宗问讯赶来时,邪修已经将整座寒锦城献祭给鬼婆,城内无一活口,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鬼婆,是鬼界的鬼宫太后。八十余年前曾出世闹腾,差点将八洲之一的流岚洲拉入冥界,所幸被阻止。
鬼婆最擅长的就是将活人变成活死人,再把活死人变成鬼听她差遣。
当年一战,仙门损失惨重,鬼婆也元气大伤,差点魂飞魄散。
灾祸之后,流岚洲虽然经各路仙家抢救,仍旧被鬼界影响着,整个洲大雾不散,阴气极重,成为人间与鬼界最近的地方。
八十余年过去,确实够鬼婆重振旗鼓,再来人间作祟。
如果真的是鬼婆就难搞了,乐仙宗看起来没有求助其他门派的意思。
这可怎么办才好?
阮斩玉若有所思,许无虞猛地尖叫起来:“师父!师父——这……这东西又来了!!”
抬眼看去,许无虞脚下有坨粘稠的白色物体在蠕动,还有向上爬的趋势。
环顾四周,院子里已经爬满白色液体物。
顷刻间,如同月华般柔美的剑出鞘。
只听一声——
“扫雪!”
浩荡剑气横扫整个庭院,白色液体皆被斩成碎屑,凌厉剑风刮到脸上宛若刀片。
阮斩玉抓起许无虞就是跑。
两人前脚刚走,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唉——真是无趣。”
庭院里,白色液体的碎屑正缓慢凝合。
阮斩玉带着许无虞飞檐走壁,顺手斩下些砖瓦阻拦乐仙弟子靠近。
奔跑速度过快,许无虞有些难以招架,他虚弱地问:“师父,能不能歇息一段?”
“说不想活就丢下你。”
这哪敢?他老实闭嘴了。
两人飞奔着,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楼阁上站着个人——长身玉立,蓝袍白衣。
是贺云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快用席卷!”阮斩玉大喊一声。
贺云也即刻转身,单手甩开青蓝色的扇子,用力扇向阮斩玉这边:“席卷!”
龙卷风拔地而起,沿着街道胡吃海喝,将追赶的乐仙弟子尽数吞入,欢快着远去。
阮斩玉翻身上楼阁,拽了把爬不上来的许无虞,顺口夸赞:“真是及时。”
“难得听你夸我。”贺云也抿唇一笑。
上来后,许无虞瘫坐着直喘气。他俯视周围,寒锦城街道一片狼藉死气沉沉,令人无端胆寒。
阮斩玉瞟了眼二徒弟,意有所指地道:“情况有些棘手。”
贺云也心领神会:“别处怎比得上师父你眼皮子底下安全?有师父在就够了。”
“什么意思?”许无虞可听不懂他们打哑迷。
“没什么,”阮斩玉转移话题,“这个城不是普通闹鬼,是有鬼婆,再不解决只怕酿成大祸。”
贺云也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阮斩玉来这之前没和任何人讲过车夫的话,贺云也是怎么知道?
贺云也狡黠地眨着眼睛:“我知道的可多了,我还知道另一波闯入城里的人是谁,师父想知道吗?”
阮斩玉惊愕一瞬,转念一想又很正常。
这臭小子一直都爱玩小聪明。
于是,阮斩玉冷冰冰地拒绝:“不想。”
他不会掉进贺云也的陷阱,但某些人就不一定了。
许无虞是耐不住好奇的性子,忙不迭凑到贺云也跟前:“师兄,我想知道,我想!”
“想知道?等价交换才行,我想想要点什么,”贺云也坏笑着推开师弟,转头去看别处,“什么好呢……”
“说吧师兄,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一定给你办到!”
阮斩玉无奈地看二徒弟,这傻孩子一脸不值钱样,像条摇尾巴的小狗。
两个徒弟在一旁叽叽喳喳,百无聊赖的阮斩玉再次抬头望向天空,他不由地绷紧神经。
天空的乌云好像压得更低了,而且有朝这边和城东某处汇集的趋势,逐渐成型的乌云模样有点像……像什么呢?
阮斩玉暂时想不出来像什么,他打断两徒弟的谈话:“天上不对劲。”
闻言,贺云也抬头,也瞧出了天上的异样,他低声喃喃:“我记得鬼婆不是搞这个的。”
“确实不是,她要是能命天相就怪了。”阮斩玉拽起许无虞,“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这里不太安全。”
三人尚未离开楼阁,上空就传来阴森森的女子声音——
“本宫如何不能命天相了?”
阮斩玉寻声抬头,只见乌云汇集成一张人脸。这张脸灰蒙蒙的,除了眼睛有形,其他五官都是模糊扭曲的。
“鬼娘娘怎么管得到天家事。”阮斩玉大胆回复。
天上传来咯咯的怪笑声。
“有趣,本宫今日就叫你开开眼。”鬼婆裂开嘴巴直往下冲。
“揽月!”
一道剑气扑面而来,将鬼婆的脸斩成了两半,乌云散去大半,她痛苦的嗷嗷大叫。离远了,她才敢将脸重塑。待眼睛再次成型,她仔细地打量出招的人。
此人面容洁如白玉,清秀得很,不过气质颓废,乌黑的眼睛如同死水,毫无波澜,让本来难得的美色大打折扣。他手里的佩剑非同凡响,剑身偏细长,光洁如月华,令人过目难忘。
好生眼熟啊,鬼婆暗想。
“可是云鹤门徒?”她问。
阮斩玉愣了一下,否认:“非也。”
鬼婆豁然开朗:“原是逐尘郎。”
“你怎认得我?”阮斩玉拧眉。
鬼婆哈哈大笑:“天下谁人不识君。你方才若是使抚霜,本宫能马上认出你。谁人不知逐尘郎名动天下的风华抚霜?”
许无虞听得云里雾里,云鹤他知道,是逍遥洲的大门派。可逐尘郎是什么?天上的脸喊师父逐尘郎,还说天下谁人不识君,逐尘郎有这么厉害吗?难不成他师父不是不入流的散修,而是个正经修者,还是个有名号的大能?
“师父,原来……你这么厉害吗?”
贺云也怜悯地看着目光呆傻的师弟,毫无真心地安慰道:“没关系的师弟,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怎么?逐尘郎,这一百多年你混落魄了啊。咯咯咯咯——”鬼婆笑得猖狂,“你犯了什么事,要隐姓埋名过日子。”
“干你何事。”阮斩玉挽剑,一击揽月。
皎洁的剑光三斩两劈,斩散空中乌云。
鬼婆学聪明了,提前转移,她吐了吐舌头:“这招也想杀本宫,你也太小看本宫了。有种拿抚霜给本宫开开眼,当年没能亲自见证这惊天动地的一剑,本宫后悔得夜不能寐。”
阮斩玉蹙了下眉,他不会再用抚霜了。
云鹤剑术除了前两式杀伤力较小,后面每一式只要执剑者与剑极为契合,而且修为高深,都能造成毁天灭地的伤害。
他隐姓埋名过这么多年,要是再斩出惊天动地的一剑,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杀你,揽月扫雪够用了。”
鬼婆穿梭于乌云之中,声音时远时近。
“好大的口气,逐尘郎你变了。”
阮斩玉循着声音举剑。
“你变得狂妄自大了,雕虫小技也想斩下本宫幻形。”
鬼婆脸突然显现在阮斩玉面前,刹那又消失不见。
一击揽月斩空,月色剑气在乌云内横冲直撞。
“本宫还是更喜欢以前的你,现在郁郁寡欢的样,看了只觉得晦气。”
“右侧风涌。”
语毕,阮斩玉一式揽月斩向左侧天空,贺云也一式风涌击右侧天空。
左侧剑气肆虐,右侧狂风呼啸,乌云顿时散去大半,楼阁雨停。
“不痛不痒,咯咯咯咯——”
鬼婆咯咯怪笑着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