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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果起 接到委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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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虞,原是青霜洲鼎鼎有名的富家阔少。自从跟了他师父阮斩玉,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被迫出来卖艺维持生计。
现在他就在街头卖艺,求着路过的道爷仙君来买他摊子上的符咒。
“道爷,仙君——看一看吧!顶好的驱邪符、千里符,不好用我赔你十张!”他麻木地吆喝着。
反正喊了也没人来买。
要是他师兄在就好了,师兄每次出来卖符咒,总能满载财富而归。
正偷懒着,来了个客人。
“哟,小郎君。”客人捏着扇子轻摇,风度翩翩,“怎么今个是你来卖?”
许无虞懒懒看去,是熟客。
不过这个熟客只买他师兄卖的符咒,换他或者师父来卖就不买只看。不仅如此,这人还要向他们打听他师兄的消息。
这人可能是喜欢他师兄吧,愿意为美人一掷千金。
许无虞轻哂一下,只问:“买符咒吗?”
客人摇了两下扇子,回道:“我看看吧。”
又是看看,看看不买,还惦记他师兄!
许无虞面露不爽,这不爽或许是讨厌这样的客人,又或许是讨厌这客人惦记他师兄,亦或者两者都有。
他爱慕他师兄,可师兄就像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
当他意识到自己爱慕师兄的时候,情感已泛滥成灾,冲垮堤坝。从此心里每一处每个角落,都流淌着师兄的名字——贺云也。每次见到师兄,爱意就会波涛汹涌,扰乱心绪,让他克制不住地脸红心跳。
正想着,客人突然说话了。
“我买了,”客人“唰”地收起扇子,“驱邪符和千里符各二十张。”
许无虞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这客人怎么突然买符咒了?不是只买他师兄卖的符咒吗?
“好大方。”
如同碎玉落盘般清脆破碎的声音传来,听得许无虞心跳加速。
是他师兄!
贺云也轻笑一下,视线先扫过客人,再落到许无虞身上,将师弟脸上的欢喜一览无余。
“慕兄每次都这么大方,让在下好生惶恐,不知如何报答才好。”这人嘴上说的委婉,脸上却没有任何羞涩。
“哈哈哈哈哈,”客人笑着甩开扇子,“羡安高兴,在下就心满意足了。”
许无虞气得心里呕血,这厮怎么敢唤他师兄表字!关系这么亲密?!
气得他加快打包符咒的速度,只求这个客人快点滚蛋!
贺云也抬手行了个别过礼:“多谢慕兄照顾生意,只是还有些要事,在下和师弟该离开了。”
客人一惊,拿着符咒的手哆嗦一下。
“离开……你们要离开宵云镇吗?”
贺云也点头,他望向这位熟客的眼睛,弯了眉眼嫣然一笑。
“有缘自会再相见。”
客人不死心,奔向贺云也,问:“你们上哪去?”
贺云也但笑不语。他的笑容很有韵味,尤其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弯起来时,在他眸中的人就像是陷入了暧昧的深潭,越是挣扎越陷得深,到最后无法自拔、沉迷其中。风情的右眼尾下还有颗小黑痣,无时无刻引诱着人去关注,想用手去抚摸、蹂躏。
客人险些着了魔,所幸许无虞插入中间隔绝了两人的深情对望,不然客人的魂魄就要被小妖精勾走了。
贺云也转身离去,客人缓缓回神,他不甘地攥紧手中的符咒:“羡安,莫忘我。”
“慕兄莫忘我才是。”贺云也回头送了客人最后一笑,笑靥如花。
出镇途中,许无虞憋着口气,心中怒火无处宣泄。
这一切都被贺云也看在眼中,但他无动于衷。
他们离开云霄镇,是因为成日睡大觉、不务正业的师父阮斩玉接了个委托,要去寒锦城驱赶邪修恶鬼。
云宵镇外,师父阮斩玉站在马车旁。
远远看见两个爱徒,阮斩玉挥手招呼道:“快来,这里!”
贺云也拉起许无虞的手腕狂奔过去。
这一拉手,让许无虞红了脸颊,奔跑过程中耳畔全是鼓点般的心跳声。
阮斩玉见许无虞脸色绯红,当是生病了:“乐岁,你脸怎这么红?可是病了,来让师父摸摸。”
许无虞羞得捂住脸颊,怎么也不给阮斩玉摸,嘴里还念叨着:“没生病没生病,师父你别摸我!”
阮斩玉无奈收回手,他抬眼看向笑眯眯的大弟子,脸色骤变:“上哪鬼混去了?”
“师父关心?”贺云也眉眼弯弯,眼神不怀好意,像只摩拳擦掌的狐狸。
今日本该贺云也卖符,阮斩玉去租马车,许无虞收拾行李。但实际上,去卖符的是许无虞,贺云也不见踪迹,阮斩玉租完马车后,又回去收拾了行李。
阮斩玉同贺云也对视了几秒,败下阵来。
“算了,你开心就好,”说着,阮斩玉钻进车厢,“爱咋咋吧。”
贺云也小人得志地轻笑着,紧随其后入车厢。
许无虞在外面吹风,脸不红了才进去。
人齐了,车夫策马启程。
车行不过半程,外面落起雨来,雨点大如豆子,打在窗上噼啪响。
雨点子飘进来,许无虞小声嘀咕:“难怪师父不租露天马车,原来是要下雨。”
“乐岁,”阮斩玉面无表情,“再这样你出去驾车,喊车夫进来。”
话音刚落,贺云也就笑出声来,他拉着袖子掩住半张脸,笑得东倒西歪。他不小心歪到师父肩膀上,被无情推开。
“你也是,再这样都滚下车。”
毫不意外挨了训,贺云也收敛笑意,他看向阮斩玉,眼中是道不明的暧昧与玩味。
“师父平日里扣扣搜搜,怎么能怪师弟这么想你,咱师徒三人赚钱也不容易,”贺云也边说边缓缓凑近,“你说是不是呢,师父。”
阮斩玉右倒拉开身距,不做答复。等人老实缩回去,他闭上双眼,不再看这两个让人恼火的徒弟。
静心不过半晌,阮斩玉感觉有股炽热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并且愈发肆无忌惮,灼热得他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其实他心里一直清楚的,收徒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点。
可是知道又怎样,他怎么管?谁也管不了别人心里喜欢什么。
为人师表不动摇,就算守住底线。
如此,阮斩玉放空神智,养精蓄锐。
渐渐地,外面的落雨小了些。
聆听“啪嗒”落雨声,贺云也心中的躁动逐渐消散。他挪开目光,缓缓瞥向对面的许无虞。
目光交汇,打了许无虞个手足无措。他有些窘迫,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师兄这么平静的对视,虽然自己带着些许私欲。
师兄眉眼如画,眼含秋波,就算是很平淡的一眼,也有着别样的魅力。
许无虞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描绘。
静谧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马车缓缓停下。
阮斩玉猛地睁眼,身先士卒下了车。他站在马车旁,掏出半袋灵石:“辛苦了。”
车夫含笑收下小费,他瞥了眼远处城墙,提醒道:“仙君可是要进寒锦城?这寒锦城近些日子可不太平,据说是在闹鬼。你们三人是散修吧,没有门派庇佑还是不要趟这浑水为好,等乐仙宗或是凝华谷派人来处理吧。”
“多谢担忧,乐岁,给他几张驱邪符。”
说完,阮斩玉转身走远。
许无虞从行囊里拿出四张驱邪符,递给车夫:“你别嫌弃,我看这附近情况不对劲,恐你回程不安全,收下吧。”
车夫摆手拒绝,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些,他推脱道:“算了算了,收了仙君钱再收符,不合适。”
许无虞还想再劝,衣袖却被身后坐着的贺云也扯了扯。
“师弟,我来吧。”
语毕,不等许无虞答好,贺云也就把人拉到车厢最里面,自己卡在车门口。
雨打湿了窗纸,潮湿气息渗入,许无虞背后一凉,心中升起不好预感。
贺云也右手夹起张驱邪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上车夫脸颊。
刹那,驱邪符炸出红光,车夫的脸扭曲起来,痛苦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城郊。
许无虞瞪大双眼,他看见车夫瞳仁由黑变成全白,污血自眼眶滚滚流下,面目狰狞如同恶鬼。
车夫扭动着身子,十指弯曲好似折断,他费力地扒拉着脸颊上的驱邪符。
“轰隆隆——”
雷声乍响,吓得许无虞贴紧车厢。
只见他师兄伸出带着玉指环的左手,一道疾风爆开,车帘翻飞,雨淋满车厢。
须臾,风止,车夫直挺挺倒下,烂泥般的身子滑落至地面。
贺云也起身下车,他熟练地搜刮车夫,摸到车夫空荡的左胸口也没有停下。很快,他就从车夫湿漉漉的衣服里扯出两袋灵石,虽然有袋不是满的。
然而灵石在手里还没有捂热乎,就被人抢走了。
贺云也抬头去看“小贼”,阴阳怪气:“师父真是打的好算盘,一分钱不花就到寒锦城了,弟子实在佩服。”
“小贼”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指责他:“你不会其他招吗?非要用风涌,车厢里估计全打湿了。”
见贺云也要反击,阮斩玉转去问车厢里的许无虞:“乐岁,你还好吗?”
许无虞一点都不好,一滩白色液体物缠绕在他身上,死死堵住了他口鼻,禁锢他的手脚,他只能发出呜呜声。
“看来是个硬茬,”阮斩玉拔出佩剑,撩开帘子,“揽月!”
月光般的剑气劈斩而来,白色液体物顿时四分五裂,化为白烟散去。
脱离危险,许无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他的左胸口有四个小洞,是方才白色液体物挖的,股股鲜血渗出。
“喜欢掏心,难不成是……”阮斩玉话点到为止,他弯身进入车厢。
“来,师父给你包扎。”说着,阮斩玉从湿了大半的包裹中,翻出药瓶和裹帘。
趁着处理伤口,许无虞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知道那车夫不对劲?”
贺云也坐在车厢外,背对里面,他解答道:“身上死气太重,面部僵硬,宛如行尸走肉。”
“我是早就知道他不对劲,特地找的,”阮斩玉边抹药边说,“前天我刚接完寒锦城委托,回来路上就听见这车夫在讲寒锦城闹鬼,我总觉得是有意为之。整个宵云镇只有他知道寒锦城闹鬼,其他人都是听他说的。你说怪不怪?”
“而且,要是一个城闹鬼严重,身为这里的大门派肯定会封锁消息,免得引起群众恐慌,”阮斩玉用力地扯紧裹帘,疼得许无虞扭曲了脸,“一个小镇的马车夫,如何能知道闹鬼?更何况这马车夫不是寒锦城人。”
许无虞咬紧牙关努力不嚎出声,整张脸憋得通红。
“这么说,岂不是封城了,我们怎么进去?”车厢外的贺云也问道。
“偷偷进去,偷鸡摸狗的事我们又没少干,”阮斩玉拍拍手起身,“走吧。”
师徒三人为了生计,真的是不择手段,偷鸡摸狗甚至算是体面活。
许无虞按着胸口,裹帘缠绕太紧,压得他难以呼吸。他感觉师父再点用力,伤口就可以爆开喷血了。
“马车怎么办?”
“就留在这,办完事,我们好离开。”
风雨如晦,死寂的寒锦城前,来了五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