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播成为我家教》倾也是青也

5、打光 韩知桐

　　韩知桐回杭州那天，上海下了一场透雨。
　　我趴在窗台上看雨，早早趴在我脚边啃一只橡胶鸡腿，啃得吱嘎响。手机亮了。
　　“我到杭州了，刚下高铁，这边也在下雨。”
　　我秒回：“上海也下。”
　　“你怎么回这么快。”
　　“刚好在玩手机。”
　　其实我一直在等她的消息，手机就没离开过手。
　　这就是高三开始前的暑假。她不再是我的家教，但还是每天出现在我的微信置顶里。
　　聊天的频率不算高，一周三五次，每次几句话或者几段话。她吐槽大四开学后杂事多——毕业论文、答辩准备、保研材料。
　　我说我也快了马上高三，她说你加油，我说你也是。
　　开学之后日子被压成了一张精确到分钟的课表。早自习、上课、午休刷题、下午上课、晚自习、回家继续刷题。
　　我的目标是戏剧学院的艺术管理专业，文化分够用，面试要下功夫。这个方向是我自己选的。
　　我爸有个导演朋友，我喊他陆叔叔。小时候陆叔叔来我家做客，给我讲过很多剧组的事。他说小浮你知道吗，戏剧这件事，台前的人负责发光，幕后的人负责让光能亮起来。一个好的制作人，是能让所有齿轮严丝合缝咬合在一起的人。我当时似懂非懂，只觉得“让光能亮起来”这句话很帅。
　　后来长大了，带同学去看戏，散场之后站在大厅看演员表——灯光设计、舞美设计、服装设计、制作人。那些名字排在主演后面，观众不一定记得住。
　　但我知道，没有这些名字，台上的光不会亮。
　　我想成为那些名字里的一个。
　　十月的某个晚上，我给韩知桐发了条消息：“我决定考戏剧学院的艺术管理了。”
　　她回得很快：“很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那种愿意站在后面的人。有些人喜欢站在聚光灯下面，有些人喜欢帮别人打光。你是第二种。”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台灯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逆光的自拍，看不太清脸，只能看到鲻鱼头的轮廓和一截肩膀。
　　我想象她在杭州的宿舍里，可能也在台灯下写论文，可能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韩老师。”
　　“嗯？”
　　“你呢。你喜欢站在哪里。”
　　她隔了一会儿才回：“以前觉得站哪都行，不碍事就好。最近在想，如果有人在前面需要光，我站在后面帮她打，也不是不行。”
　　我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一月，春考。
　　那几天上海降温，考场外面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我穿了一件厚羽绒服，口袋里塞了暖宝宝，进考场前给她发了条消息。她回：“吃块巧克力，肯定没问题。”
　　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我站在校门口长长地吐了口白气，给她发微信：“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后面如果录取的话，面试要多下功夫。”
　　“你面试肯定没问题。”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老师不可能不喜欢你。”
　　“韩老师，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有。我是认真在夸你。”
　　我笑了。零下的温度里，手机屏幕的光显得格外亮，我站在路边把那行字打完了：“等我出成绩了，去杭州找你玩。”
　　“好。我请你吃饭。”
　　春考成绩是一月中出的。我过了。艺管专业面试也顺利。三月，录取通知正式下来。我妈端详了好一会儿说晚上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爸开了一瓶酒，难得多喝了两杯，拍了拍我肩膀说浮浮，你比爸想的要清楚。
　　我给韩知桐发消息：“我考上了。”
　　“恭喜你！！！三个感叹号。比我妈还激动。
　　“所以你有将近六个月的假期？”
　　“对。我后面想去杭州。”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好、好啊。你什么时候来？”
　　“五一吧。你那会儿忙不忙？”
　　“论文答辩完了，应该还好。”
　　“那说定了。”
　　“嗯，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