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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个星期的五个瞬间 韩知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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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知桐在我家待了一个星期。
上课还是上课,但课和课之间的部分,才是我真正在意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在心里记笔记,记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什么样的弧度,记她想事情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咬笔帽,记她喝完第二口水之后一定会说一句“我们继续吧”。
这些细节攒了七天,我挑五个最难忘的写。
第一个瞬间:吉他
她第二天来的时候,我把吉他提前放在了更显眼的位置。她进门就看见了,但没说什么。我忍了一整个上午,休息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把它拿起来递给她。
“再弹一首呗。”
她接过去,试了试弦,说调得挺准的。我没告诉她是我爸的司机老周调的,老周年轻时在歌舞团待过,我头天晚上抱着吉他去找他,他三两下搞定还顺手弹了一段《恰似你的温柔》。她拨了几个音,弹了一段我从没听过的旋律。没有歌词,就是一段很轻的调子,像夏天傍晚的风从纱窗里渗进来。
“这首歌叫什么?”
“没名字。”她低头继续拨弦,“自己瞎写的。”
“你会写歌?”
“不算。就是偶尔脑子里有旋律,记下来,过两天就忘了。”
“那这首怎么没忘?”
她停了一下,想了想,说:“因为比较简单。”
我说那你随便哼。她就真的闭着嘴哼了,软乎乎的,像在哄一只不存在的猫。早早趴在她脚面上打呼噜,我在旁边托着腮看她,觉得这一刻如果时间能停下来就好了。
第二个瞬间:钢琴
周三上午我故意把钢琴课调到了英语课前。教琴的吴老师问我能不能早一点,我说可以,八点半。然后我坐在一楼的歌厅里,穿着一条淡蓝色连衣裙,在吴老师眼皮底下弹一首已经练了好几周的曲子。韩知桐到的时候我余光看见她了。
她站在歌厅门口,侧着身,安静地看。我没转头,继续弹,但手指好像忽然变得更轻了。有人在听的感觉和没人在听完全不一样。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我转头假装刚看到她。“韩老师!你怎么不进来坐?”
“怕打扰你。”
我从琴凳上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故意瘫进旁边的沙发里。她在旁边站着,喝了口水,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弹得很棒。就一下,很轻,像摸一只累了的小猫。我整个后脑勺都在发麻。
第三个瞬间:橙子
这个前面已经写过了。两个橙子,一把塑料刀,切得狼狈不堪,笑到肚子疼。她带来的,她挑的,她帮我按着,手指碰了我的,没缩。就这件事我能记一辈子。
第四个瞬间:体育馆的双人合照
周五下午她没急着走。我提议去打羽毛球,她说她不怎么会,我说我教你。教的过程略过不表,总之她发球挥空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打过网一个,高兴得举起拍子像个中了奖的小孩。中场休息我们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我刚运动完,脸还是红的,马尾散了半边。天光从体育馆高高的窗户里斜进来,光线好得不需要任何滤镜。我举起手机拍日常视频,然后把镜头一转,同时框住了我和她。
“韩老师,看镜头。”
她没躲,也没说别拍我。只是笑了笑,朝镜头凑过来一点。拍下了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后来这张照片被我设置成屏保,也洗出来放在相框里,陪了我很多年。
第五个瞬间:告别
最后一天上午上完课,我说韩老师,我爸给你结账了。她瞪大眼睛问多少。我说加上之前我额外加的五千,一共两万五。她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不是高兴,是那种被重视了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的样子。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谢谢你,声音很轻。
下午我们没上课。我带她去新天地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她说她马上大四要开始忙实习,导师还让她帮忙翻论文,五千字翻了两周还没翻完。我开玩笑说你翻译水平不行,她笑着敲我的脑门。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她该走了。第二天一早的高铁。
我送她到小区门口,她转身抱了我一下。很轻,很礼貌,肩膀碰肩膀。她说好好学习,高考考个好成绩。我说好。然后她上了出租车,尾灯拐过弯,不见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谢谢你,时浮。这一周我很开心。你是我教过最让人舒心的学生。”
我把屏幕按灭,贴在胸口。早早过来拱我的小腿,歪着头看我,大概在想:那个人呢?
“回家了,早早。”我蹲下来抱住它,把脸贴在它耳朵上。
路灯亮起来。上海的夏天闷热潮湿,空气里有玉兰花的残香。我回头看了一下路口。
她当然不可能回来。但我还是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