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播成为我家教》倾也是青也

2、试探 “早早

　　“早早，”我说，“我好像干了件大事。”
　　把我的微信号发过去后，我就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没敢看。
　　早早没理我。
　　我继续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之前贴的荧光星星，小学时候贴的，到现在晚上关了灯还会发出淡绿色的光。我妈好几次说找人铲掉重新刷一遍，我不让。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摸手机。没有新消息。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三分。行吧，可能她还没醒。也可能她压根没把这当回事。也可能她觉得这个高中生就是脑子一热乱说话。
　　吃早饭的时候我搅着碗里的燕麦粥，搅了半天也没吃几口。我妈坐对面刷手机，头也没抬：“不好吃？”
　　“没有，不饿。”
　　她这才抬起眼看我。我妈的眼睛很毒，大概是从小看我看太多了，能从我的表情里读出天气预报。
　　“有心事？”
　　“没有。”
　　她没追问。我们家就这样，不想说的事不会有人逼你说。我爸是，我妈也是。他们这对夫妻在“给孩子空间”这件事上，意见出奇统一。
　　去学校之后上午四节课我走了三节的神。英语课稍微好点，因为我一直在想她专业就是英语。她的发音很好听，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很松弛的感觉。
　　我对着屏幕笑了。同桌凑过来看：“又看那个博主？”
　　“有吗。”
　　“有。你看她的时候那个表情，跟你拒绝三班那个体育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拿书拍了她一下。
　　下午放学，手机终于亮了。
　　“你好，我是三明治。真名韩知桐。”
　　韩知桐。她姓韩。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韩。知。桐。
　　她在后面解释说谢谢我看得起她，但还是要确认一下，暑假家教是不是认真的。
　　我在对话框里打了“韩老师”，删掉。打了“你好”，删掉。打了“当然是认真的”，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认真的。”
　　“时浮同学，你家是不是有矿？”
　　“没有，”我打字，“我爸开公司的。”
　　发完就后悔了。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炫。我对所有人都避开家里的事，因为一旦说出口，对方眼神里总会出现一些多余的东西。
　　我不喜欢那种眼神。
　　她回得很快：“别担心，我不会因为你有钱就不好好教的。该备课我还是会备课。”
　　我心里一松。
　　又聊了几句，定了暑假的大概时间。对话告一段落之后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她发的好家伙表情包，看她认认真真地说该备课还是会备课。韩知桐。韩知桐。韩知桐。我把这三个字存进了联系人备注。
　　然后截图，发给我爸。
　　配文：“爸，我暑假想请个英语家教。”
　　我爸秒回：“多少钱？”
　　“一小时一千。”
　　“这么便宜？靠不靠谱的？”
　　“靠谱。杭州的研究生，英专的，保研了。”
　　“那你自己定。钱够不够？”
　　“够。”
　　“行。好好学。”
　　对话结束。我爸就是这样，只要你主动提学习相关的事，他基本不犹豫。他觉得孩子愿意学是好事，花多少钱都值。
　　过了大概半小时他又发了条消息过来：“这个韩老师是哪里的研究生？”
　　“杭州的。”
　　“你从哪里找到的？”
　　我想了想，打字：“网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你确定不是骗子？”
　　我差点笑出声。“不是，爸。她是做学习博主的那种，发过很多英语视频。我看过，讲得挺好的。”
　　“你刷短视频学习？”
　　“爸。”
　　“行行行。你自己判断。反正见面那天我要在家。”
　　“你放心，不是骗子。”
　　“最好不是。”他顿了一下，又发了一条，“她课时费一千，车费住宿另算对吧？你别让人家住太差的地方。”
　　这就是我爸。嘴上说着是不是骗子，转头已经开始操心人家的住宿条件了。
　　后来他还主动把价格提了。我还没来得及跟韩知桐说，我爸自己先开了口：“两个小时三千，别按一千算了。人家大老远从杭州跑过来，我们也不能显得太小气。”
　　别按一千算了。这就是我爸对“一千一节课”的反应。
　　不是觉得贵了，是觉得便宜了。
　　我想了想，把这话转述给韩知桐。措辞稍微润色了一下，变成：“我跟我爸说了，他觉得你大老远过来辛苦，两小时三千，你也不用急着推，他觉得给你值。”
　　她那边“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你爸人真好。”
　　我笑了一下。心想我爸要是听到刚才那句“是不是骗子”，大概不会觉得自己人真好。
　　“那就这样定了？”我打字。
　　“定。”
　　“暑假见。”
　　“暑假见。”
　　我把手机翻过来盖在床上，仰面躺着。天花板上的荧光星星已经开始发亮了，淡绿色的，小小一颗。
　　早早跳上床在我旁边打了个转，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来，尾巴搭在我手腕上，毛茸茸的。
　　“早早，”我说，“她要来了。”
　　早早打了个哈欠。我当它是替我激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