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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三章 单挑?摇人!(二) 又不是打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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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走进一片松林。苍苍古松如翠盖,馥馥野芳似星火。松树都有水桶粗细,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其间空隙只够两人并肩。枝叶丫丫叉叉地相接交叠,遮尽秋日阳光,只留下一片阴冷潮湿。零星几朵小野花在窒息的阴翳中艰难求生。
松林深处人为辟出一块空地,空地上突兀地伫立着一座三层佛塔,建得非常简陋,没有飞檐翘角,没有琉璃瓦,红砖裸露,木门未漆。
门两侧一边放着一块大石,棱角分明,未加打磨,只在正中凿出一个窟窿。窟窿里各插着一杆红缨木杆枪,比印象中的红缨枪要短一截。
两杆抢中间盘腿坐着一个精壮的和尚,约莫不惑年纪,身穿灰布僧衣,项戴佛珠,足蹬薄底布鞋,正在闭幕诵经。二人脚步声靠近,他才缓缓睁眼。
不需多言,这就是守桎和尚。
守桎依旧坐着,撩起眼皮乜了一眼杨柳,转而看向周梧酹,吐字如冰;“女施主还要负隅顽抗?”
杨柳拽了拽小狗印花帆布包,往前一步,把周梧酹挡在身后,冲守桎打稽首,“敢问大师父可是守桎?”
“贫僧正是,”他还是坐着,也不看她,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贫僧奉劝这位女施主,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修要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自身难保。”
“你休要劝我,这件事,道爷管定了,”杨柳两眼一瞪,虽是笑,却是笑里藏刀,怒气隐现,“你且说来,为何滥用私刑,拘押良善?”
守桎对她的怒意视而不见,古井死水一般不起波澜,一本正经道;“妖魔鬼怪之类皆为邪佞,何来良善之说?塔内妖孽迷人心智,应当关押,上应天心,下顺民意,何来滥用私刑?”
杨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强压火气,“第一,妖有正邪,神有善恶,天牢里仅是贪污受贿的神官就比在押的所有妖怪要多:
“第二,妖有没有迷惑人心、违法乱纪,该不该罚,该怎么罚,自有相关部门处置。你若不服,大可自去举报申诉。不管顺不顺天心民意,你一介黔首白衣擅行拘押,就是擅动私刑。
“速速放人,犹未为晚!”
周梧酹紧抿双唇,双手握拳,手心微微出汗。
她万万想不到,这种事居然有专门的机关部门管理。什么部门?妖怪管理局?还能举报申诉?举报电话多少啊?待会可得好好问问。
但守桎不是讲理的人,不肯放人不说,还得跟拂衣道长动手。他旁边两把红缨枪肯定是他的武器,但愿道长有办法治他。
不过,看道长这副样子,一点不带怕的,应该能搞定。
“哪来的疯子,在此胡言乱语。”守桎根本不听,端然稳坐,斥罢一句就重新闭目诵经。
这回轮到杨柳双手攥拳了,不仅双手攥紧拳头,而且咬牙切齿,转过身去做深呼吸,足有半分钟才稍微压住怒气。再次深吸一口气,把小狗印花帆布包甩到前面,一手拉开拉链,另一手伸进去摸索,摸了好一会才掏出一本厚厚的红皮书。
周梧酹歪头打量,却没瞧见封皮。这是什么书?厚成这样,背着不重吗?
杨柳又拿出平板,才把帆布包拉上背好,然后对着平板一通点,捧起红皮书一通翻。
“看好了!年初刚修订的天条婚姻编和行政编,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她把红皮书和平板怼到守桎眼前,“看清楚!你再不配合我的工作,我只能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疯言疯语,什么天条不天条,休在贫僧面前撒这癔症,”守桎嗤笑,两眼睁开一条缝,旋即又闭上,“贫僧从未听说过什么天条,你再搅扰,莫怪贫僧无礼。”
周梧酹也愣了愣,瞪大眼睛细看那本红皮书。
天条?!真有这种东西?!不是讲故事骗小孩的?!还有婚姻编和行政编?!是不是还有刑事编和民事编?这也太接地气了点!
依法采取强制措施?!这话听起来有种莫名的亲切感,熟悉又安心呐!拂衣道长的小狗书包里不会还装着辣椒喷雾和银手镯吧?
杨柳诧异挑眉,手也垂下来,“你修行二百六十八年,连天条是什么都没听说过?”“无稽之谈,纵闻不信,唯有无边佛法可普渡众生,”守桎唱了句佛号,倏然睁开眼,“你怎知贫僧修行多久?必是妖人!”
守桎的动作很快,话音一落就豹子似的蹿起来,拔起两杆红缨枪,呈双龙出海势直刺向杨柳。
杨柳还一手拿着红皮书一手拿着平板,根本腾不出手来。她显然也没料到守桎会突然出手,瞪大眼睛呆了一下,头顶翘起的一缕呆毛被守桎的枪风摇动,才眨眨眼,红皮书和平板没顾得上收,当即往后一仰,下了一个金刚铁板桥,同时飞起一脚。
周梧酹只看见她抬脚,没看见她踹到哪,然后就发现守桎连人带枪飞出去,炮弹一样装在佛塔的木门上,然后软塌塌地滑下来,被迫拥抱大地母亲。
再然后,整扇木门掉下来,砸在守桎锃光瓦亮的光头上,发出一声奇特的响声。
“看来普法工作还是不到位。”杨柳满面怒容,眉峰锐利,把红皮书和平板往包里一塞,又从另一层里掏出一个胖小鸟图案的文具袋,从文具袋里拿出一把长□□型。
也就圆珠笔那么大的小模型,像小学门口两元店卖的玩具。
周梧酹揉了揉眼睛。她上回见这玩意儿还真是在小学的时候,是后排的捣蛋鬼们“打仗”用的“兵器”,被老师没收了一箩筐。
杨柳把帆布包往周梧酹脚边一撂,右手捏着那个小小的模型迎风一抖。模型上银光一闪,比三伏天的太阳还晃眼,银光晃过,巴掌大的模型变成了比人还高的长枪,银光灼灼,如雪似玉,枪头和枪杆连接的枪盘处盘着一条银龙,张牙舞爪,活灵活现。
好漂亮一杆亮银枪!
周梧酹差点没忍住上手摸。
热播古装剧里白袍小将的道具跟它一比,实在逊色太多,差得十万八千里!
杨柳瞥了一眼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守桎,提枪绕着周梧酹画了个圈,“呆在里面别出来。”周梧酹不明所以,但乖巧地点头,心道;这个情节好像在哪见过,在哪来着?
“正愁学了新本事没处施展,就拿你试试手,”杨柳挽了朵漂亮的枪花,“捡起你的双枪,且看我如何单枪破双枪!”
守桎用双枪支起身体,抹掉嘴角的血丝,“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纵使你能破我双枪,我亦不会向你这妖人屈膝投降!看枪!”说罢又是双枪齐出,冲向杨柳。
杨柳莞尔,一不躲二不闪,等着他将到面前,这一招再没有回转的余地,才将手往银枪枪杆末端一滑,捏住最末端,把整杆枪往前送,直指守桎前心。枪头一颤,好像金鸡点头,直叫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到底有几个枪头。
亮银枪长,比人还高:双枪短,撑死不够一米四。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照这么对着扎,守桎的双枪还没碰到杨柳,杨柳的亮银枪已经把守桎扎个对穿了。
拂衣道长会打架!而且精通打架!真正的高手只需要一招,高下强弱一览无余!
周梧酹差点蹦起鼓掌。
芝芝有救了!
守桎只觉枪风凌冽如刀,直逼面门,不敢硬碰硬,立即抽枪后撤。杨柳的笑意更深,不紧不慢地往前追几步,凭着亮银枪够长,往左一拨,又往右一拨,亮银枪上的盘龙正打在双枪系红缨的枪盘处。
看起来没用多大劲,仿佛蜻蜓点水。
守桎那双枪是木杆,杨柳那把亮银枪的盘龙则是实实在在的百炼钢,木杆哪经得起钢打?
“啪啪”两声脆响,紧接着是“噗噗”两声闷响。双枪原本有前后四个枪头,前头两个被杨柳打断,飞出去老远,扎在松树的树梢上。
说时迟那时快,守桎根本没机会倒转后头两个枪头再战,亮银枪的枪尖已经抵住他的咽喉,只需微微一用力,就能送他去见地藏王菩萨。
“禅师,服么?”杨柳单手托枪,笑意盎然。
“不服!你的兵器比我好,是凭兵器赢我,不是凭本事,我不服!”守桎梗着脖子,也不躲不闪,颇有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的架势,“你敢不敢与我斗法!”
周梧酹在圈里气的直蹦,马丁靴跺地噔噔响,“你个不要脸的臭和尚!明明输了还要嘴硬不认!真不害臊!”
“梧酹莫生气,道爷今日非要治他一服而不治他一死,旧时有孔明丞相七擒七纵,我今日也仿一仿古人,”杨柳撤开亮银枪,不屑道,“禅师且去预备法器,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贫道一定逐一破之!”
守桎愤然扔掉双枪,转身走向佛塔,一边走一边转头预防她偷袭,“让你这无知妖人见识见识何为大乘佛法!”
杨柳被他接二连三叫做妖人,气的火气直撞天灵盖,亮银枪往地上一杵,“张口妖人,闭口妖人,到底谁他奶奶的是妖人!道爷是三界巡检,正经在编,你是什么!”
周梧酹伸长脖子张望,“拂衣道长,要是他躲在塔里不出来怎么办?”“他不出来就拆他的塔,一看就是违章建筑。”杨柳冷哼,手中亮银枪晃一晃,又变回巴掌大的小模型,收进文具袋里。
“妖道,且看法术!”守桎手里端着个木钵盂走出来,还是在佛塔门前一坐,也不管那扇木门掉没掉,依旧盘膝而坐,又开始闭目诵经。
杨柳站在周梧酹身边,双手环抱,漫不经心地歪着头打量。
不一会,木钵盂发出淡淡的光芒,一层薄膜似的东西覆盖住佛塔,路过的鸟雀都绕道而行。
“这是……结界?”周梧酹不懂道法佛法,但玄幻小说看过几本,大胆猜道。
“算是吧,你比这和尚有慧根。”杨柳从文具袋里拎出一把金灿灿的弹弓,又摸出一颗银白的弹珠,掂了掂弹珠还是给放回去了,弯腰捡起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
“你来看,”杨柳一指塔顶,“塔刹顶上有个石葫芦,我把那葫芦嘴削下来玩玩。”
周梧酹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奈何实在又高又远,看不清楚,索性掏手机打开后置摄像头,放大好几倍来看。
塔顶最高处是塔刹,塔刹的顶端是一个做工粗糙的石头葫芦,差不多一扎高,葫芦嘴还不及一个指节大。
周梧酹的摄像头刚对焦上石头葫芦,她就从频幕上看到一粒石子飞上塔顶,快刀切菜似的打掉了葫芦嘴,剩下的葫芦身子安然无恙。断面整齐光滑,刀削斧劈都没那么平。
紧接着,“嗡”地一声轻响,守桎咳出一口血来,木钵盂上的光芒和佛塔上的结界瞬间消失。
“好!打得好!”周梧酹喜不自胜,直拍巴掌。杨柳无奈摆摆手;“雕虫小技而已。”
周梧酹东张西望,四下里寻觅,捡起一块鸡蛋大的石头,指着脸色苍白的守桎,激动道;“道长打他!打他!”
杨柳笑意微妙,“你拿这么大一块石头,根本用不上金弓,只徒手掼过去就能打得脑浆迸裂,万朵桃花开。我若在此打杀了他,西方佛陀面子上过不去了。”
周梧酹又怔住了,举着石头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跟什么啊?西方佛陀面子上过不去?他摆明了是个道士,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要顾及佛家颜面吗?不应该是抓紧一切机会,把和尚都打趴下,证明道强过佛吗?
“别急,我摇个人来治他。”杨柳收起弹弓,摸出三折叠的手机,点开某个绿泡泡软件,弹出去一个语音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