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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三章 单挑?摇人!(三) 摇来的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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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梧酹听着对面“南无阿弥陀佛”的铃声,皱眉看向还在调息的守桎,“来得及吗?他跑了怎么办?”
“他自诩伸张正义,又是愿入地狱之人,不会畏敌而逃。而且,就算放他跑个十天八天,抓他也易如反掌。更何况,我们的目的是救人,他跑了反倒方便。”语音通话还没接通,杨柳高声道,“和尚,你不晓得天条,可晓得佛母大孔雀明王?”
守桎原本闭目调息,闻言睁眼,双手合十,念声佛号,“孔雀明王,自然知晓。”杨柳嘴角一翘,“知道就好。”
语音通话刚接通,不等对面说话,杨柳抢先道;“闭嘴,别说话,听我说!抄家伙赶紧过来,定位马上发你……孔渣渣!再多话我拔光你的毛!赶紧过来!”急吼吼地“骂”完电话,直接就挂断了。
周梧酹挠挠头。
对面是谁?孔雀明王?开什么玩笑?!孔雀明王的名字叫做“渣渣”?拂衣道长还要拔光人家的毛?
“道长的朋友真有个性,名字真别致。”
杨柳低着头发定位,“不是人渣的渣,是叽叽喳喳的喳。她从小就话唠,已经治好很多个抑郁症了。”周梧酹抿了抿嘴,“那……那是很开朗了。”
杨柳抬起头,表情严肃,“切记,一会少跟她搭话。”周梧酹被她的严肃吓一跳连忙鸡嗛碎米似的点头。
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松林外响起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驶来一辆花里胡哨的改装哈雷戴维森重型机车,“吱——”地一个漂移停在她们面前,留下一条完美的弧形车辙印。
一只镶有铆钉的长筒黑皮靴撑住地面,筷子一般的长腿跨过车座,再往上是白色牛仔热裤和明黄色露脐T恤,外罩一件酒红色拉链卫衣。拉链敞着,露出细腰上的孔雀纹身。
脖子上叠戴一长一短两条项链,手腕上金的银的镯子一连串,手指上翡翠的钻石的戒指有六七个,指尖的美甲五彩缤纷,还贴着好几颗大钻。
镯子叮当一碰,头盔摘下来,挑染蓝色的大波浪卷发一甩,金属大耳环摇曳生姿。脸上的妆容很浓,但不显老气,反倒凭添几分明艳张扬。
“是谁欺负我家衣衣!”孔喳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是不是那边的和尚!我现在就清理门户!”撸起卫衣袖子,挥起拳头就要往上冲。
虽然想不通哈雷重机车是怎么开上山的,但看样子这位真是来打架的。
“停停停!你冷静点!”杨柳一把抱住她,把她整个人端起来向后转,“你听我说,是如此这般……如此这般……”三两句话转述了来龙去脉,彻底点燃了某孔姓炮仗。
因为杨柳拦腰抱着,孔喳喳冲不过去,只能指着守桎跳脚大骂;“人家跟谁谈恋爱关你屁事!人家就乐意跟灵芝谈恋爱,合法合规合情合理,你管得着吗!人也乐意,灵芝也乐意,人家里人也乐意,你还不乐意上了!我看你是金山寺出家,拜师在法海门下!正事不管,专管闲事!
“还敢说我家衣衣是妖人!我看你才是妖人!你哪个佛学院毕业啊!有本科学历吗?我佛不渡本科以下,听说过没!度牒拿出来我看看!出家的庙都是责任有限公司,还有脸一口一个佛法!佛法教不出你这种冥顽不灵的榆木块块!
“连天条都没听说过,还不如才开灵智的妖怪!枉你修炼两百多年!睁眼看世界懂不懂!你清政府吗?还搞闭关锁国、闭门造车!
“还使双枪呢!你当你是双枪李向阳,还是双枪老太婆!真有这本事怎么不去抓敌特?怎么不去杀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为难人家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守桎任凭她骂,充耳不闻,依旧合掌诵经,一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模样。薄薄的结界再次出现,不过比前一次要微弱。
“嘿!还不理我!”孔喳喳凌空一抓,手里突然就多了一把长刀,看着挺像关公的青龙偃月刀。“今天不劈了你,你就不知道孔字怎么写!”她双手擎刀,又要往前冲。
孔喳喳作势要往前冲,刀头就往后仰,在周梧酹眼前直晃。周梧酹倒是记得杨柳跟她说过“不能出圈”,就在圈里闪转腾挪地躲那刀头,心里却想;真不用愁打不过和尚了,这位孔老师的大刀往下一劈,那还不把和尚开了瓢?
“我让你冷静点!”杨柳一把抢过孔喳喳的大刀,“我叫你来是因为我打不过他吗?就他那点道行,八百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孔喳喳被她夺了刀,恼道;“那你还叫我抄家伙过来?”
杨柳把大刀转到身后,防着孔喳喳再抢回去,“因为他是个和尚,是你们系统的人。我若直接处置了他,岂不让佛道两家之间生出嫌隙?还是你带他回你们灵山惩办的好。”
系统?灵山?这两个词出现在同一个句子,实在是有些诡异。
周梧酹眉头微挑,心道;一个是佛,一个是道,明明都是出家人,怎么说出的话带这么重的官腔?都不像出家人,像官场老油条。
杨柳似乎察觉到她神色有异样,但没多在意,只是瞟了一眼,而后右手一甩,近两米的大刀就凭空消失了。
她戳戳孔喳喳的额头,“而且,那和尚罪不至死,要是你一刀给他劈了,又要有无数麻烦找上门来——回去好好研读一下刑事编和行政编吧,当心下回考核又不及格。”
孔喳喳一扁嘴,浑身戾气都收敛干净,像耷拉耳朵的大型猫科动物,“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不?都依你还不成吗?”
周梧酹咂出一丝狗粮味,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一点就着的炮仗有专属灭火器,凶残的猛兽有且仅有的锁链。
好香的设定!
等会儿,她刚才说什么考核?当神仙还要考核吗?考天条?原来当了神仙也不能躺平么?
孔喳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还在闭幕诵经维持结界的守桎,“你也敢在我面前诵经,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我从出生起就在佛前听经,一坐就是几千年!左边坐的是金蝉子,右边坐的是观世音大士,文殊普贤都得坐我后头!
“虽然我听不懂,但我听得次数够多!我比你会背!〈金刚经〉〈法华经〉〈佛说十八泥犁经〉〈四十二章经〉〈十善业道经〉〈楞伽经〉〈小无量寿经〉,任你说哪部经文,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会背!正着背倒着背随便!
“我孔喳喳是学渣,年年考核都只混及格线,但我也是雷音寺的学渣!照样让你望尘莫及!
“你今天惹了我孔喳喳,就没有你的好果子吃!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那是我亲妈!连如来都敢一口吞的主儿!金翅大鹏王,那是我亲舅舅!当年在狮驼岭狮驼国杀人如麻、吃人无数!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吃你连支锅架火都不用,一口就生吞活剥了……”
杨柳无奈扶额,抬起一条腿,瞄准孔喳喳的屁股就是一脚,“少贫,干活。”
“杨拂衣!”孔喳喳往前一个趔趄,捂着屁股扭过头来,明艳的五官皱成包子,“我白裤子!你给我洗!”“鞋底干净,不洗,”杨柳推她一把,“赶紧干活。”
“干活就干活,踹我干什么……”孔喳喳嘟嘟囔囔,挨了杨柳一眼刀之后,立即闭上嘴,转回头对着守桎,也双掌合十,闭上眼,开始诵经。
周梧酹听不懂经文,但磕得懂CP。她知道乱磕CP不好,但架不住实在好磕!
她还以为杨柳那颐指气使的语气已经够张扬放肆了,现在一看孔喳喳,比杨柳还张扬放肆。写作文都不是《我的区长父亲》了,得是《我的总统父亲》。
但是,杨柳那一脚踹在她屁股上,她炸毛归炸毛,却不是生气,而是隐隐地撒娇,挨瞪了一眼之后,哼唧都不敢哼唧,像凶猛的狮子收敛爪牙假装听话乖巧的家猫。
这是……满满的一嘴狗粮吧?
孔喳喳被修理了两句,彻底老实了,烈焰红唇张张合合,经文竹筒倒豆般往外倾泻,念得字正腔圆,中气十足,还又快又急。守桎那头是一倍速,她这头至少是三倍速。
她舌头不打结吗?
周梧酹竖起耳朵听,可实在听不懂她念的什么,反而看见她头顶上半空里出现一只孔雀的虚影,尾羽足有十几米长,翅膀张开来遮天蔽日。
孔雀引吭长鸣,声遏行云,惊飞无数鸟雀,随后略微一扇翅膀,带起一股罡风。
薄薄的一层结界根本不堪一击,被这股罡风一卷就粉粉碎。守桎的身体猛的一颤,呕出一大口鲜血,双手撑地才不至于趴到地上。
孔喳喳左手一甩,闪过一道青光,守桎当时消失在原地,只剩地上一滩鲜血。周梧酹心细,仔细一看孔喳喳左手,食指上美甲的颜色消失了。
大变活人?还是甲油胶吃人?
但是,不管怎样,守桎彻底被解决了。请这位救兵算是请对了,确实是二世主不假,但不是不学无术的富贵闲人、纨绔膏粱,是实打实战斗力爆表的BOSS级人物!
孔喳喳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走,进去救你家芝芝。”周梧酹欣喜若狂,迈步跨出杨柳画的那个圈,跟着孔喳喳就要往佛塔里闯。
“站着,”杨柳脚下不动,伸手一捞,正揪住孔喳喳的后衣领,拎小鸡一样拎回来,“贪功冒进,不怕中埋伏?”孔喳喳通身的骄傲全给揪没了,鹌鹑似的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那你说怎么办?”
“等着。”杨柳松开她的衣领,四下里打量一圈,寻了块干净没草的光秃黄土地,用力跺了两脚,“还不出来?”
周梧酹歪头观察。那就是一片光秃秃的泥地,实在是平平无奇。拂衣道长这话倒像是叫人叫出来,可是这么跺两脚能叫谁出来?鼹鼠?蚯蚓?不是已经打完架了么?还摇人来做什么?
“二位二位,有失远迎啊!”松林里转出两个人来。一个是身材矮小的白胡子老头,拄着根不锈钢拐杖,身材矮得出奇,目测不到一米三。另一个是壮年汉子,细腰乍背,肌肉很是发达,肩上挂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对讲机。
要说起来,周梧酹还真认得他俩。壮汉应该是山上的护林员,经常背着装备巡山。小老头嘛,据说是采药的。以前跟芝芝一起进山捡菌子时,偶尔还能遇见,但芝芝怕生,远远地望见个影子就绕开了。
拂衣道长叫他们来做什么?他们之间传递信息的方式实在奇怪,难道跺脚是暗号?好像也在哪见过,跟画圈那事一样,只知道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杨柳没说话,冲佛塔轻描淡写地一仰下巴。这是一个习惯使唤人的动作,有种目无下尘的高傲,甚至是傲慢。
小老头和壮汉没一个敢面露不满。壮汉老老实实抱拳躬身,转身走向佛塔,小老头堆着满脸谄媚地笑。
杨柳双手环抱当胸,声音仿佛隆冬雨落,触地成冰;“我到此间消灾纾难,你等身为本地灌坛,就在底下干看着?非法拘禁这么久了,不着手处理,也不往上报送——何谓渎职?这就是渎职。”
小老头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拐杖微微发颤,“上差容禀,这、这……这塔里的小妖没上户口,按道理说,管、管不到——”
“我呸!”杨柳直接啐了一口,“你还有道理了?!
“你们管着这片地方,就该尽守土护民之责,连户口都不给人家上,还敢在我面前振振有词?!反了天了?!
“你说你管不到他,姑奶奶我可管的到你!不想干了就打报告辞职,我现在就褫了你官职,让你滚回去当妖怪!”
小老头慌得拐杖脱手,连连摆手,“不是下官不给她上户口,实在是因为小妖怯官得紧,下官几次找她,她都远远地躲开,追都追不上啊,您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你是有八千还是一万年的道行,敢在我面前摆老资格?”杨柳瞪他一眼,戾气翻涌,“百姓为何怯官?难道不是因为官威压人、欺民太甚?吓得人家连上户口都不敢,这才叫苛政猛于虎!
“要是个个都跟你似的,我们的工作还要不要做?队伍形象还要不要?百姓对我们哪还有信任可言?
“就知道怪人家怯官,你是不会增加日常走访、增加沟通交流,还是不会做宣传工作?
“百姓怯官、不信任我们,可能是百姓的问题吗?那是我们的问题!从基层开始就有问题!”
小老头被杨柳骂的哑口无言,两股战战,满头冷汗乱滚,差不多局部降雨。杨柳顺了顺气,冷哼一声,“你不用跟我解释,等专案调查组下来了,跟他们解释。”
孔喳喳也是一脸严肃,在小老头看不见的位置,冲杨柳挑起了大拇指。
周梧酹两眼发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刚才那么温柔的拂衣道长怎么做到凶成这样的?凶得要吃人了。虽然“灌坛”啊,“队伍”啊,这些词句不太能听懂,但囫囵吞枣地也能听懂大概。
权力是利剑,可荼毒苍生,亦可捍卫正义。只有真正明白剑锋应当指向谁的人,才有资格做持剑之人。
肃杀之气弥漫整片松林,壮汉抱着盆景灵芝撞出佛塔,打散了可怖的杀气,“启、启禀上差,找、找到了。”他跑的急,面红耳赤,汗珠密布,似乎异常尽心。“芝芝!”周梧酹顾不得真君图了,直接往杨柳怀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抢过盆景灵芝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如全用泉涌川决,“芝芝……我的芝芝……”杨孔几人无不唏嘘感叹。
周梧酹抱着盆景灵芝哭了好一会,抹抹泪痕,吸吸鼻子,“拂衣道长,芝芝她……她还能、能变成人吗?”杨柳叹了口气,缓缓摇头:“灵芝之属好阴喜湿,佛塔里不具备适宜生长的环境,不知他被打掉多少年道行。若是没有外力,恐怕短时间内难化人形。”
“难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周梧酹哽咽,眼泪又要往下掉。“别哭,别哭,”孔喳喳轻拍她的肩膀,“没有外力是难点,但是我们有着外力啊!”“真的?”周梧酹人中处还挂着两条亮晶晶的鼻涕,也顾不上擦,两眼紧盯着孔喳喳。
“出家人不打诳语。”孔喳喳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再张开时,手心里赫然立着一只羊脂玉净瓶,瓶里插着一根柳条。
杨柳哭笑不得,“你怎么把大士的玉净瓶拐来了?”“你叫我抄家伙的,我哪敢不听?正遇着讲经大会,大伙儿都在,莫说大士的玉净瓶,我还带了弥勒佛祖的人种袋、韦陀的降魔杵、灵吉菩萨的飞龙杖,就差把青狮白象牵来。”孔喳喳撇撇嘴,扯出柳条,把整个瓶子倒过来,往灵芝盆景上浇水,“人参果树都能救活,还怕救不活一朵蘑菇?”
周梧酹死死盯着灵芝,忽见眼前金光一闪,盆景里的灵芝踪迹全无,一个鹅蛋脸杏核眼的女孩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她面前。
“芝芝!”一声哭喊,空盆脱手应声而碎。
周梧酹满心欢喜,喜极而泣,将芝芝紧紧搂在怀里,哽咽难言。芝芝缩在她怀里,却没有一点笑意,满眼惊惧地盯着杨柳等人,攥着周梧酹的衣襟,脸色煞白,浑身发颤。
孔喳喳跟杨柳对视一眼,扭头看向小老头和壮汉,“这塔有施工许可证么?”壮汉摇头:“应当是没有。”孔喳喳妙目一瞪,呵斥道:“什么叫应当没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事都敢含糊?去相关部门查清楚,要是违规建筑就抓紧拆了,处理完去当地城隍那儿备案。”壮汉连连应是,当即甩开大步往山下走。
那头,杨柳耐着性子安慰芝芝,“你不必怕我,你不违天规,不沾业障,本不该受刑。救你出塔不为拿你,为的是昭彰天理。错不在你而在守桎僧,已叫差役缉拿归案,定会按律处置。”
芝芝颤声:“可我……是妖精……”杨柳温和一笑:“天地间有人的活路,也有妖的活路。人民总习惯称世界为人间,但世界本身不只为了人类才存在。你未曾伤天害理,又不修习邪法,乃是安善良民,我何故拿你?”周梧酹轻抚她的后背,解释道:“拂衣道长是我张挂真君图请来的,专为救你,绝不是坏人。她还给我普法了,我们俩的事合理合法,有错的是那个和尚,不是我们。”
芝芝惊愕难言,呆愣愣地看向杨柳,反应半晌,双膝发软,跪倒在地,泪如雨下:“苍天开眼……苍天开眼……”“别别别,”杨柳难得有点慌乱,赶紧扶她起来,“现在不兴这套了,可别再跪了,是我们的工作缺陷导致了这种事故,是我们对不起你,快起来,快起来——你户口还没办吧?我们现在办,如何?”
“她能办户口?!”周梧酹又惊又喜,惊的是妖怪精灵竟也能上户口,喜的是芝芝有了户口之后,日常生活会方便很多。
“当然能办,有了户口之后就是合法公民合法权益,受天庭律令保护。”杨柳掏出平板,一顿鼓捣,调出一个看着就像内部网站的页面,“姓名填什么?周芝芝?”“嗯嗯!”芝芝点头如捣蒜。
孔喳喳见杨柳不理自己,嘟嘟囔囔地踢开脚边的石子,“明明就是桑黄蘑菇,装什么灵芝?”“给我闭上嘴,”杨柳一鞭腿扫在她屁股上,转脸看向周梧酹和芝芝,又满脸和风细雨,“填一下出生日期和家庭住址。”
虽说桑黄蘑菇有点像灵芝,但周梧酹从小捡菌子赚学费,怎会分不清灵芝和桑黄菇?她知道灵芝贵,觉得芝芝比灵芝还贵,所以,当芝芝对她扯谎说自己是灵芝的时候,她就当了真,自始至终把芝芝当灵芝。
“你又踹我!”孔喳喳捂着屁股跳脚,“今天第二次了!是不是没有爱了!杨柳!杨拂衣!我跟你穿开裆裤一块儿长大的!说好的生死之交——唔!唔!”杨柳一把捂住她的嘴,“安静点,一会请你做美甲!”孔喳喳被捋顺了毛,这才安生。
周梧酹填好了信息,把平板交还给杨柳,“拂衣道长,办完户口是不是就可以办身份证了?”“当然可以,”杨柳大笔一挥,签名,点确认,“你们在法定工作日去城隍庙就行,身份证、护照这些都在那儿办——要是以后还有这类恶性事件,也是去城隍庙检举揭发。”
芝芝想了想,小声问道:“上仙,到了城隍庙该找谁办事?城隍老爷么?”杨柳又笑:“新时代哪还有老爷?都是人民的公仆!谁敢自称老爷,我现在就给他扒成白丁——你进了城隍庙,用不着找谁,自有人来找你。”周梧酹和芝芝听得发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新时代哪还有老爷?都是人民的公仆!
寥寥十几字,振聋发聩。高坐神坛者主动走下神坛,踏入莽莽红尘,遁入众生之间,允许人间烟火熏染无缝仙衣,这何尝不是破天荒的奇迹?
登上神坛超凡脱俗是难事,走下神坛重入凡尘更是难事。
杨柳调出之前那张表,“现在可以签确认签字了。”“对对,签,现在签。”周梧酹接过平板,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得在真君图上盖个章。”杨柳拎起小狗印花的帆布包,摸出一个带滚轮的日期印章。“这……”周梧酹稍加思索,牙一咬心一横,反正也不指着真君图卖钱买米下锅,盖就盖了,“应该的应该的,道长盖就是了。”
“我工作也得留痕,谢谢理解。”杨柳调好日期,印章往真君图角落里一按。留下的痕迹居然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天干地支的阴历年月日,旁边两个篆字——拂衣。印记刚盖上的时候颜色还很鲜艳,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变旧,不到半分钟就与真君图融为一体,好像作画时题的落款,不显半点突兀。
周梧酹吃惊不已,捂住嘴不敢发问。这必然是拂衣道长的法术神奇,凡夫俗子怎能过问?就是问了,人家也不能告诉你。
“现在可以走了吧?”孔喳喳一巴掌拍在杨柳屁股上,“大公无私的道长。”
杨柳瞪她一眼,收起平板,忽然又道:“估计夜秦澜会来视察景区,你叫上几个乡邻父老,去同他述说实情就好。剩下的事,他会处理。”周梧酹直皱眉头,为难道:“人家那么大的总裁,能理我们?庙里的假和尚花言巧语的,万一被他们糊弄过去怎么办?万一他们恶人先告状,我们岂不是要遭殃?”
“你替我给他带句话,他听了就能信你,”杨柳稍加思忖,“你就跟他说,别把吊桥效应当真。”周梧酹不懂其中奥妙,也不敢冒犯发问,只将这话在心中默念几次,记得仔细,“我记下了,一定带到。”
杨柳微笑颔首,“事已办妥,你二人下山回家去吧。”周梧酹千恩万谢,将感谢地话说满几十箩筐,才领着芝芝转身下山。
还没出松林。她就迫不及待地要跟芝芝分享这次奇遇:“芝芝,我跟你说——”“嘘——”芝芝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把她拉到一颗松树后面,“你听。”周梧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就听见杨柳和孔喳喳两人对话:
“哎哟!吊桥效应哎!”孔喳喳的身影像山路十八弯,“教你单枪破双枪那位知道吗?”
“你还在这儿耍贫嘴?把那和尚待会灵山受审去,赶紧的。”杨柳的声音带出催促。
“你别推我!”听声音就听得出孔喳喳又炸毛了,“说好的请我做美甲,我一走,你就得玩赖不认账!”
“谁不认账了?”杨柳似乎还在推她,“注意执法效率,快去快去。讲经大会先暂停,开庭审完了再接着讲。”
“你不陪我去啊?”
“我看着这小土地公啊,等监察组过来,我把人交给他们再走,万一要潜逃了,再抓可不好抓。”
“上差可不兴说这话!”小老头的声音里连抖带颤,“小老儿就是认罪伏诛,也万万不敢潜逃啊!”
“有你说话的份吗!”孔喳喳呵斥一声,又对杨柳道:“你那什么表,发我一份,我现在就带他回灵山。”
“发你了——哎!可记得要按天条来审,上回的峰会签过字的,别又按你们的规矩下拔舌、刀锯狱了!”
“知道了!”
随后是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应该是孔喳喳的改装哈雷机车。可这轰鸣声不知为何戛然而止,不是渐行渐远,就是突然间销声匿迹。
周梧酹好奇,就从松树后面转出来,往来的方向望去。
空空如也一片平地,没有杨柳,没有小老头,没有脚印,也没有哈雷机车的车辙印,也没有地上画的圈,就连那座佛塔都不见了踪影。秋日的阳光直射在那片空地上,只有一些拂尘在空气中飘荡,隐约是丁达尔效应。一切烟消云散,仿佛黄粱梦醒。
可芝芝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手里,时刻昭示着那一切曾经存在。
芝芝晃了晃她的手,“人家走了,我们回家吧。”周梧酹回身,握紧芝芝的手,“我们回家。”
芝芝说:“你身上好暖和,贴暖宝宝了?”周梧酹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算是吧,拂衣道长给我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