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麒麟仙》琢山骨

48、从前有座山（1） 碰到奸商了

　　“早知道要爬山我就不来了！”
　　杨瑞雪用力扒住缠在腰间的绳索。

　　碧玉青倒也是见怪不怪了，这是杨瑞雪在这半小时里打的第十八声退堂鼓，她掏掏自己的耳朵：“说要陪风不渡探亲的是你，说不想爬山的也是你，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啊，杨瑞雪。”

　　哀嚎声回荡在崇山峻岭中，杨瑞雪本来就怵万丈悬崖，上回做了一个坠崖的梦，直接给他一个激灵吓醒了，不开着灯就睡不着。

　　早知道他有碰到山道就腿软的毛病，风不渡说什么也要把他锁在提灯斋看家，也不至于家里只有姜似鸢一个小孩子自生自灭，思及此处，连风不渡也不由得打断了碧玉青接下来的埋怨：“你也别说他，他要是放家里，估计小鸢还得煮饭给他吃，这么个混吃等死的人你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吗？”

　　闻言，碧玉青欲言又止。
　　最后只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倒是想在家里躺个几天，是老大把我从沙发上拽下来的！”回旋镖又打在了麟谪头上，自结束波利斯的任务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浮玉仙境也因为拐卖案和文物案和西方大吵一架。

　　他们估计以后都不会接跨国案了。

　　收入低付出高，几个人除了燕山寒之外，都在提灯斋瘫了几个星期，尤其是麟谪，那一战之后他整整睡了三天的大觉，要不是风不渡死乞白赖地非要抓他起床，他估计能再睡个三天。

　　燕山寒冷不丁念了一句，咬牙切齿：“我本来只需要照顾一个人的。”

　　他作为唯一一个没有受多大伤的人，肩负起了照顾全家人的责任，在提灯斋和浮玉仙境两头跑，不仅要帮几个人下厨做饭了，还要解决上一次任务的遗留问题，更别说相月那边还要给他使绊子。

　　还得多亏姜似鸢懂事，会自己写作业，不然辅导孩子的任务也要落在燕山寒头上了。

　　麟谪若有所思，撇撇嘴一眼瞪去：“你能放心风不渡一个人回道观吗？谁知道这座山没有缆车！”

　　他们紧趴在峭壁上，身后是万丈深渊。

　　群山连绵，高耸入云，偶有飞鹤长唳，叫得风不渡直心慌，他紧紧挨着旁边的不归，生怕一个脚滑跌下去，拽着一个一起跌好歹能垫背。

　　杨瑞雪见准时机就打小报告：“风不渡拽你衣摆呢，等会儿给你带下去了。”

　　眼瞅着不归也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杨瑞雪惊掉下巴的话：“没事，我也抓着你衣摆呢，咱们仨要摔就一起摔嗷。”

　　杨瑞雪：？

　　他颤颤巍巍往后一看，只见两根捏着自己衣角的瘦削手指，再抬头正好对上不归笑眯眯的表情，吓得他当场就要跪下求饶，谁曾想，要在这里下跪的话，身后还有悬崖在等着他。

　　杨瑞雪朝一旁的碧玉青求救，却没想到她手脚利落地拐过了前面的那个弯，在杨瑞雪的视野中化成了一个小黑点，这下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跟在队伍末尾的麟谪，不耐烦地看着几个罪魁祸首，不咸不淡丢下一句警告：“再多讲两句，到时候天黑了，我们就在这里挂着灯爬吧。”

　　听了这么一句，几个人都默默闭上嘴，在走了约莫两个钟头左右，终于走到这座山的石阶了，碧玉青比他们早到半个小时，正握着手机到处找信号，边找还边嘀咕：“住这里的不会都是野人吧，怎么一点信号都没有，这还怎么上网啊。”

　　“说什么呢，世外桃源需要什么网络！”耳尖的风不渡捕捉到野人俩字，当场就不乐意了，顾不得因紧张而僵硬的双腿，连滚带爬地就跑到石阶前。

　　桃源吗？未必吧。

　　麟谪许久没有来这里了，当初就是他嫌这里太偏僻，把风不渡往道观门口一丢就走，他环顾四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寒酸，说起风不渡的师父，麟谪的眼神望向风不渡骄傲的背影，今早他的那个老神仙师父非要他回道观一趟。

　　瞧给他高兴的，二十几年来，就连语文课改体育课的时候他的背都没挺这么直。

　　风不渡的语气如山路十八弯，他师父从来没说过想他，足够他美上一年了：“我算过了，老头子哪个星座就是嘴硬，就是傲娇，要不是喜欢我喜欢懵了，他都说不出让我回来探亲这种话。”

　　突然，风不渡的后背猛遭雷击，回头一看碧玉青的铁拳已经捶在他腰上了，静默几秒，一声惨叫响彻九霄，碧玉青嫌弃地扯扯嘴角：“还真是有了师父，忘了娘，要不是我跟你一起上过学，我都差点怀疑你是在道观长大的，三年臭道士，一生道观情是吧。”

　　“太舔了兄弟，真的，太舔了。”杨瑞雪紧跟碧玉青的脚步，他拍了拍风不渡的肩，啧啧称奇，一溜烟儿跳上了台阶。

　　麟谪随后也踩上了石阶，默默留下一句：“到山顶两千台阶。”

　　其他人瞬间就没有闲聊的心思，埋着头，吭哧吭哧往山顶爬，有体力不支的已经开始喘了，特别是风不渡，他被大部队狠狠甩在后头，但有个好心的杨瑞雪陪着他走在队伍后面。

　　漫漫长阶一眼望不到头，一抬头，只看见山尖尖一枚小点，要是稍微近点视还看不到风不渡的道观。

　　夕阳半落，扶摇卷袂。

　　麟谪的视线落在突然出现的手掌上，顺着手心向上望去，果不其然，是燕山寒，他停在不远处，向他伸出了手，没有多余的话语，但麟谪也只是停下脚步，没有其他的动作。

　　僵持了一会儿，直到轻风扫过长发，麟谪握住了燕山寒的手腕，将他往下拽了一把，却不想压根没拽动，本想戏耍燕山寒一番，麟谪轻嗤一声：“力气又变大了，逗你真没意思。”

　　一语毕，麟谪挥开他伸来的手，三两步跃到燕山寒前头，不服输似的处处较他快一步，这样的后果就是两个人你追我赶，比预计时间更早到了山顶，俩人都想证明自己更早一步，看呆了身后众人。

　　“干什么呢两个人，卷成这样。”
　　杨瑞雪极为震撼，并且不理解。

　　因为那两个人互卷进度，导致后面的碧玉青和不归也开始加快脚步，不过这可就苦了落在后面的风不渡和杨瑞雪了，紧赶慢赶也追不上几人，跑得大汗淋漓，一抬头，前面的人已经到道观门口了，而他们俩还在原地气喘吁吁。

　　在跨过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风不渡终于撑不住倒地了，还没等他窝囊地说两句话，就看见了两双老北京布鞋，紧接着两张冷漠的脸猛地出现在风不渡的上方，惊得他狐狸尾巴都掉出来了。

　　麟谪显然也看到了这两人，从他和燕山寒登顶之时，这俩小道士一前一后迈出门槛，就这么幽幽蹲在台阶上盯着落后的那两个家伙，准确来说，是盯着风不渡，不知道的还以为风不渡把他俩家拆了，这是有多大的仇啊。

　　“清微师兄，若水师兄。”

　　还不等风不渡一口气把话讲完，他就被清微和若水从地上抬起来了，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了风不渡一个措手不及，他两眼冒金星，摇摇晃晃地杵着，而罪魁祸首却板着脸踱进了道观。

　　杨瑞雪撑着双膝，正要喘出一口气，目睹这一现象后，硬生生把气卡在喉咙里，他不可置信：“风不渡你欠他们钱啊？”

　　“什么话！只有债主能有这种行为吗？师兄难道不可以吗？”

　　一番狡辩过后，连碧玉青这个脑子笨点的都知道他以前的处境了，她怒从心中起：“不就欺负你傻一点吗？你娘家人来了还能给你欺负了去？！”

　　眼见她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两个人要个说法，杨瑞雪赶忙把他拦下了，先不说这是人家的地盘，再其次他们初来乍到，要是第一天就把人家里摔个天翻地覆的话，他们接下来还在不在这里住了：“先冷静冷静，风不渡他师父对他挺好的。”

　　“好竹出歹笋啊。”麟谪感叹了一声。

　　不归好奇道：“说风不渡，还是那俩师兄啊。”

　　麟谪嘿嘿一笑：“both。”

　　无名道观建在山尖，太阳尚未落山，空气就先冷了下来，几人先后跨进了道观，他们的房间被安排在主殿后面，距离还蛮远的，幸好麟谪还带了外套，杨瑞雪眼红地看着他穿上外套，还不等他酸言酸语地抱怨两句，不远处就出现了一排挂着衣服的展示架。

　　上面挂着两列外套，从冲锋衣到花棉袄，从南到北应有尽有，杨瑞雪快步走到前头，指着几排衣服目瞪口呆，正想伸手去摸摸料子，就被一把戒尺拍开了手。

　　那截木尺又缩了回去，朝那儿望去，一个面带微笑的小道士提醒道：“不买别摸啊。”

　　“无名道观纪念外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风不渡眼睛一亮：“云水师弟，我们道观现在业务这么齐全啊！”

　　“那可不。”

　　好消息：是风不渡的熟人。
　　坏消息：是奸商。

　　碧玉青看到吊牌后一口气咽不下去了，一件杂牌冲锋衣要三千块。

　　杨瑞雪跟着瞥了一眼，这下彻底挪不开视线了：“你连景区都不是，卖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