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麒麟仙》琢山骨

49、从前有座山（2） 无名道观纪

　　碧玉青也是没想到杨瑞雪的脑回路这么清奇，她唰的一下把视线甩到他脸上，只见杨瑞雪完全没有对价格的畏惧，全部都是对保暖用具的向往，碧玉青大受震撼：“这是景区的问题吗？这是良心的问题吧！”

　　“非也，非也。”
　　云水一伸手打断了碧玉青的发言。

　　随即他的手朝旁边一指，一块牌匾随意地搭在藤椅之上，上面清清楚楚四个大字——景区道观，描金字体，华丽而又显眼。

　　“自封的景区吗？”

　　不归蹲在牌匾前边，不顾云水的警告，伸手就去摸上面的字，试图抠点金粉下来，紧接着一块木尺飞来，飞石四溅，直直插进不归身边的地里。

　　碧玉青捂着脸，难以置信：“自封的景区吗！”

　　那表情活脱脱像看到小孩入职传销组织，没有保险金还被疯狂压榨那般，她看向风不渡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早知道他倒霉成这样，平日里就让风不渡多吃两碗饭了。

　　她拽住杨瑞雪的衣领，不由分说开始推责任：“让你少吃两碗饭，少吃两碗饭，这下好了吧，给风不渡饿傻了，你全责！”

　　因平时午饭吃两碗的杨瑞雪，被猛然扣上一口大黑锅，他百口莫辩，越想越不对劲：“喂，我才刚来几个月，以前吃的饭也算在我头上啊！”

　　麟谪没有多余的眼神分到沉浸式唱二人转的两人身上，他随手拔起地面上的木尺丢给云水，视线略过贵得惊天动地的纪念品，直直望向云水：“莲净子让你来接应我们吧，刚才不想动弹才让清微和若水在门口候着的，怪不得俩人怨气这么大。”

　　语气熟稔，像是相识已久。

　　一提到师父的名字，云水顿时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心思，他晚风不渡一年入门，拜在莲净子座下，和风不渡同为老祖师的亲传，莲净子不常收徒，那两年恰好收了他们俩，也只收了他们俩。

　　云水知道麟谪是师父的老熟人，只是没见过面不知道是哪一位，这下子瞬间明了，他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容：“麟师叔，师父挂念许久，正盼着和您聚一聚呢……不过，我们这是第一面，您从师父那里听过我的名字？”

　　麟谪顿了半晌，摇摇头。

　　才开口：“带路吧。”

　　小道士也只当这位前辈自来熟，这事儿笑一笑便也过去了，云水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道，他们的住处有一段距离，加之道观里的路又弯又绕，饶是在这里生活几年的风不渡也很很难记得清。

　　风不渡说得确实不错，无名道观确实算得上世外桃源，评个景区也是绰绰有余，云水那块牌匾也配得上这里。

　　云海蓬勃，山青似黛。

　　坐崖眺望，独览众山奇景，翠石四立，曲松绕寒烟，百鸟拂乱林，半腰飞溪泉，独有一点不好，麟谪替燕山寒拉上外套的拉链，太冷，容易感冒。

　　碧玉青肩上是云水友情提供的防寒外套，她远远看着麟谪穿着单薄的衬衫，虽然里面加上了一件黑色内搭，但看着还是让人牙齿发颤，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你真不冷啊，就穿这么薄？我之前就想问你，被传到天上的时候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下来的时候就你没感冒。”

　　“我倒也挺想怕冷的。”

　　麟谪一挑眉，无奈地摊手，还故意唉声叹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可惜，可惜，我们家有你们怕冷就可以了——”

　　不归倒是见怪不怪了，只是风不渡被冻得七荤八素的，现下还听到这么一番狂语，他凑到碧玉青耳边愤愤不平道：“看他那欠样儿，要不是打不过他我就下死手了。”

　　显然麟谪也听到了这句话，但他也只是得逞般朝风不渡眨眨眼，就这么一下给风不渡吓着了，他捂着自己的心口，猛地感到一阵恶寒。

　　还是杨瑞雪摩挲着受冻的手臂，挤到风不渡和碧玉青中间，作为唯一一个凡人，他的身体素质是最差的，他一会儿缩在碧玉青旁边软磨硬泡，试图蹭到外套的半根袖子，一会儿钻进不归的外套后摆，苟着取暖。

　　人赶他出去，他一句冷死了下去也要带上他，给不归打沉默了。

　　“你们平时都这样吗？”云水有些难以言喻，他的手指在他们几人中转了一圈。

　　两个声音斩钉截铁响起，麟谪和燕山寒对视一眼：“没有，就他们这样。”

　　云水怀疑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打转，行于廊桥之下，其下小溪淌过，留下泠泠水声，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领着几个人钻进主殿。

　　现已入夜，殿中尚未点灯，云水所至之处顺手打开几个宝盒，夜明珠陡然点亮了整座大殿。

　　大殿名清正，是为修行之地，清正殿不通电，也不装壁灯，全靠几枚宝珠照明，碧玉青啧啧称奇，她凑到宝盒旁，宝珠莹润，色泽华美，即便是浮玉仙境也很少有如此上乘的宝珠。

　　她正要上手接触接触，云水的戒尺又出现了，他挑开碧玉青蠢蠢欲动的手，那句不买别摸差点又要脱口而出，好在刹住了车，他轻咳一声：“传世宝珠，摸坏了就没有了，很贵。”

　　闻声，碧玉青满脸可惜，但随即云水又掏出了一个缩小好几倍的宝盒，眼珠子悠悠转，张口就要推销这东西，差点哄得碧玉青打开支付软件：“但是可以买这枚纪念夜明珠……”

　　话还没说完就被风不渡打断了，他扯走了自家师弟，刚才碧玉青眼睛都发光了，要不是他还有几分良心，碧玉青差点就要被这个纯科技无天然的夜明珠给骗了，他心里还是有数，要是碧玉青回去发现这是假的，风不渡免不了要被她臭骂一通。

　　云水是留下假货拍拍屁股走了，可风不渡以后还是要在提灯斋好好做人的。

　　风不渡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凑到师弟身边打听情况：“这怎么回事啊，天都黑了怎么还见不到师父，我们见一眼师父就回去了，还有任务等着我们呢。”

　　早知道师父晚上是不出门的，再见不到的话就要等到明天了。

　　有一个任务指明要他们去执行，这是阴曹派的任务，他们推脱不了，毕竟麟谪这个小祖宗不知什么时候欠了阴曹的人情。

　　没坑到钱的云水也没好气，无名道观没申请到景区，然而师父又超前定制了纪念品，这下让本就贫困的他们更加雪上添霜了：“你急什么啊，师父闭关好几天了，谁去找他都不见，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发的什么瘟，非要把你叫回来。”

　　云水还特地压低了声音，生怕师父听到他说他坏话，师父还真是越活越幼稚了，以前没见过他说想哪个徒弟，这一觉睡醒非要让他把风不渡找回来，这不是为难他么，风不渡就算是飞过来也是要时间的，他都怀疑是不是上次说师父小话，被他老人家发现了。

　　找谁不好，找了个最傻的。
　　道观出事的话，风不渡是最靠不住的那个。

　　显然风不渡也知道自家师弟在想什么，但他只了解了一部分：“云水师弟，你要相信师父吉人自有天相呀，他老人家活那么多年了，还能仙逝不成。”

　　云水瞪大了眼睛，还想要辩解几句话，最后蹦出喉咙的只有：“你…你…你，我跟你说不清楚，把你们里面最聪明的叫过来！”

　　这句话并没刻意压着声音。
　　引起了其他几个人的注意。

　　云水在心里默念师父要罚就罚风不渡，他只是说师父发瘟了而已，而风不渡这个臭小子张口就是仙逝啊，早知道他只是嘴贱，可心里还是尊敬师父的。

　　燕山寒见状若有所思，还是麟谪向前走了几步，认下了最聪明这个头衔，杨瑞雪他们反应慢了几秒，懊恼不已。

　　“跟我说吧，去后殿。”
　　麟谪说道，压低的声音回荡在云水耳边。

　　他把点着的香塞给风不渡，让他领着几人去祖师像下敬香，随即朝着同伴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跟上。

　　穿过一个又一个拱门，麟谪思绪万千，再回过神后，他们不知道到了哪个殿的房间，里面摆着莲净子的塑像，是弟子专门为即将飞升的莲净子塑的，但彩漆剥落，像是放置了许久。

　　麟谪感慨许久：“这是好久之前的吧，我也没想到莲净子飞升在即，居然会自损修为。”

　　闻声，云水有些惊讶：“麟师叔，你知道这个塑像？我是觉得把师父塑丑了。”

　　那塑像燕颔虎颈，不怒自威。

　　他回忆了一番，还是笑出了声，当年人们确实喜欢将塑像雕刻的面目威严，正气凛然，如今来看却让人哭笑不得。

　　祖师莲净子面如冠玉，目璨胜星，是穿林挽花之清风，拜入无名道观前也是名冠天下的美男，而这塑像却与莲净子两模两样。

　　“我本来以为师父是因为不喜欢这塑像，这才临时变卦不飞升的，那个老头子，心思难测、难测。”

　　云水打开了这房间的宝盒，微光落在那塑像上挑的眉眼上，那宝盒中除了夜明珠，还有一小像，画中人眉目温雅，青丝白裳，云水显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张画像，他把画像放在祖师像座下。

　　“人人都说他性子淡，我看未必，谁家淡人会在枕头底下藏画像。”云水轻笑一声，摇头。

　　那画像下有一行小楷，麟谪念出了那几个字：“扶桑。”

　　“你认识。”

　　云水只看了麟谪一眼就知道了，他确实比风不渡聪明许多，小道士也不把麟谪当外人，老老实实把自家师父的事情和盘托出：“老头子其实想问问扶桑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用跟我说，过两天他出关了，你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麟谪沉默半晌，还是点头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