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恩慈福利院（结） 让一个人消 ...
-
直升机轰鸣声在头顶响起，搅动起一阵狂风掠过树林，时间易逝，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风不渡松开了被死死嵌入泥土中的卦盘，只差一步，就可以破解这个陌生的阵法了。
但异样的思绪浮上心头：他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莫名情绪，他回头向同伴投去迷茫的目光，除燕山寒以外的人都在看着天上的救援，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等到了其他的行动组。
燕山寒在接触到风不渡的目光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也并未多言，只是向前替风不渡摁住了卦盘，而法器也在他的手中绽放出刺眼的光芒。
风不渡起身，朝着其他几人走去，离结界破解仅差一步，他的潜意识告诉他，把一切都交给燕山寒就行，于是便蹒跚着步步向后，每一步都像踩进了迷雾中，脚步虚浮。
“你怎么来了，快去……”
碧玉青刚止住腹部伤口流出的鲜血，即便是以她的身体强度，也不能硬抗这么长的伤口，她的脸色苍白，瘫坐在地上，不归蹲在一旁，断断续续的法力融进碧玉青腹部的裂隙，缓缓替她缝合伤口。
劫后余生，她还来不及说什么话埋汰风不渡，就看见他踉跄朝他们几人走来，皱着眉就要赶他继续去破解结界，但这种想法只是产生了一瞬，就像石子投入川流中，转瞬即逝。
“等救援吧。”
碧玉青的话轻飘飘丢在地上。
燕山寒回头望了一眼，默不作声，伸手扭动深嵌泥土的卦盘，半透明的墙壁骤然显现，那是结界的边界，在最后一行咒文飘进阵法后，噼啪两声，那层墙壁如同重击之后的玻璃，裂开几道深痕。
紧接着，一块碎片如烟消散，少年的身影藏匿其中，燕山寒轻轻一推，尚未使劲，仅剩断壁残垣的结界便轰然倒塌，麟谪背对着他们，站在原结界中央的深坑前。
闻声，杨瑞雪往前迈了两步，但由于体力不支败下阵来，用力喘了两口气，呼唤道：“……老大！”
被这一声吸引视线的还有累瘫在地的风不渡，和拼命想从地上爬起来的碧玉青，他们再顾不得脑袋被搅成一片浆糊，齐齐看向了那个背影：即便他如今变得如何单薄。
直升机的探照灯落在他的头顶，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宽松的衬衫随风飘动，麟谪的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他身后拖着长条巨尾，陷入松软的土地中，鬃毛耷拉在两侧，沾满了血污，黏腻凌乱，燕山寒下意识躬下身子了要替他遮住那不合时宜的长尾。
少年的眼神疲惫地降落在他肩头，横亘在他们俩之间的天堑，有一瞬化作通途，只因本能已驱使燕山寒的身体做出选择，他几乎是冲着跑到麟谪身前。
失去了容器，法力消散得很快，只留下遍地狼藉和一副残躯，被撑开的裂痕又重新缩回手腕中，麟谪早已精疲力尽，他转身连同递来的大衣一起，如鱼投水般埋进燕山寒的怀里。
胸前的伤口争前恐后涌出鲜血，在燕山寒的衣服前留下一片暗色，虽然他再怎么逞强嘴硬，方才一战，那一击确实重伤了他，还未等创口自愈，法力便像逃了似的消散。
燕山寒似是也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举动，青年的腰板陡然变得僵硬。死要面子活受罪，麟谪就是这样的人，他拽着自己的尾巴，抱在臂膀间，欲盖弥彰般用身体遮挡妖兽特征。
麟谪很少有妖相外露的时候，平时他都会用法力维持人形，以至于很多人都差点忘记他的本体也是一只兽。
“稍等，稍等。”
麟谪意识模糊的时候，头顶的犄角差点要撞上燕山寒的下巴，青年不慌不忙地拨开麒麟角，轻轻制止他一只执着往上爬的动作。
修长的指节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手指摁在麟谪的脑袋上，暗红色的法力顺势钻进麟谪的耳中，他的眼神有一瞬恢复了清明。
一只手抢过麟谪手中的尾巴，然后替他把长尾卡进了腰带中，宽大的外套堪堪遮住了此物，燕山寒帮他擦干净了脸上的血渍，时间一长，伤口也开始在脸上结痂，指尖揉碎了一片血痂，露出因愈合而泛白的皮肤。
他爱漂亮，所以每次受伤，脸上的伤口永远是最早治好的，燕山寒哭笑不得。
随即他便转身蹲下，朝麟谪招了招手：“来吧，我背你。”
麟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想被其他人看见吧，来。”
一字落定，麟谪终于动了，他挪了两步，一声不吭地趴在燕山寒的背上，见状，燕山寒稳稳当当地架着少年的腿起身。
直升机的灯光在天上盘旋，在接触到强光时，麟谪瑟缩了一下，眯起双眼，羽睫之下那双青瞳似乎变得更浅了，随后把脑袋埋在青年的颈窝，刻意出来的刺眼的光线。
燕山寒背着人目不斜视，略过朝他们走来的救援人员，径直朝着风不渡那一堆走去，恰好伸手打招呼的队员有些尴尬，目睹一切的队长拍了拍他的肩，摇摇头示意：他们队一直都是这样的，老恩怨了。
前来救援的是摇光行动组。
也是相月曾经就职的在编行动组。
估计也是因为相月良心发现，才派了摇光来支援他们，相月估计也是个喝凉水塞牙的，在行动组矜矜业业两百年，摇光都毫无起色，刚转岗的那一年，恰逢尘世百鬼夜游，行动组便因着堆成一座小山高的妖鬼赚得盆满钵满。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他离职那年来。
以至于他每次看见提灯人来领奖金，都会眼红着恨得牙痒痒。
“不是都说要留下点尸体的嘛……”
一个摇光队员愤愤不平道。
话才出口就被明事理的队员捂住了嘴，毕竟这次的行动目标级别很高，能留下这样的残骸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若不下手狠一些，到时候遭罪的就是提灯人那边的队员了，这种情况下还要要求这那的，简直是强人所难。
“男性，有落羽，生利爪……你去看看他的肋骨处有没有暗纹。”
“有，是牡丹纹，心脏处有结界痕迹。”一个摇光队员戴着手套，探手抚过尸体肋骨之上的纹路，淡声道，“挺狠，以心脏作阵眼，挺疼的吧。可以确定尸体是那个他的了。”
“祸斗，终于死了。”
“祸斗？”现下握着匕首逗麟谪玩的风不渡闻言抬头，出神之时，被麟谪夺走了匕首，随即一个暗器朝他飞来，精准地砸在了风不渡的脑门，他吃痛地哀嚎一声后捂住了额头。
一旁看戏的碧玉青终于看不下去了，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塞回麟谪的手中，疑惑道：“风不渡你怎么一个晚上都这么恍惚啊，祸斗出什么问题了吗？”
风不渡低语呢喃道，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记忆告诉他这个名字是熟悉的，文件提醒他这个名字是正确的，只有直觉一把扯过他的耳朵，怒声震耳欲聋：这绝对有问题，但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有问题，只当是这几天把他累坏了，导致他都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觉。
在怀疑生根发芽的同时。
手机短信发出一声刺耳的提示音。
风不渡解开锁屏，入目的是大大的红字：S级妖兽祸斗，已剿灭。
“有什么不对的吗？”麟谪声音轻巧。
他抬头撞进了少年那双眼睛。
光点在他眼中排列、流转，最后汇聚在瞳珠的漆黑之中，随即堙灭、无影无踪，让麟谪回想起了半小时前，那个身影喷出一大摊血，他命不久矣，在感受着生命点滴流逝的时候，那个随着法力爆发而生出犄角的少年落下一句：
“你知道怎么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吗？”
麟谪插兜，神色淡淡，像是再讲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而不是在对一个死囚降下最严厉的惩罚。
刹那间，血肉横飞。
在麟谪平静的目光中，风不渡木木地摇头，他忘记了自己要问什么，苦恼地揉揉脑袋，看来真的是觉少了，不然记性怎么会差成这样，话到嘴边又转成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没，我只想问奖金什么时候到账。”
杨瑞雪照着风不渡的后脑勺来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一天到晚净想着取钱了，你上次找我借的几百块快收拾收拾换回来，借我钱买的大龙虾我可一口都没吃到！”
身后，摇光行动组像是发现了什么，发出了几声此起彼伏的疑惑，碧玉青顺着声音望去，一个女队员手里捧着一枚浅蓝的琉璃盘，其余几人都被这东西吸引了视线。
一直懒散趴在燕山寒背上的麟谪没有回头，只闷声道：“我的盘子，装水果的，给我洗干净带回提灯斋去。”
好不容易等到这小祖宗发号施令，碧玉青赶忙收起了那个琉璃盘，她捂着腹部已不再渗血的伤口，钝痛蔓延至全身，她盯着那块琉璃盘，最终还是小心收进书包里了，随口问起：“你们有没有找到一个叫李圆的人啊？”
摇光行动组被突如其来的问询打了个措手不及，见碧玉青并无恶意，一个男队员着手翻起人员清点名单，其他救援人员登记了亚裔孤儿的姓名，涉及重大跨国拐卖案，跟西方尘世沟通之后，他们打算把所有人都带回国调查。
“李圆……我记得登记的孤儿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啊？”一旁的队员凑到这个手握名单的男队员身旁，她沉思一番说道。
男队员头也没抬：“怎么没有啊，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很可怜的那个。”
“找到了！”
男队员把那份笔记递给碧玉青，这是他额外记录的笔记，有些早已离世的孤儿也记在里面，哪怕是天人两隔，受害者家属也有知道真相和悲伤的权利，李圆他有印象，毕竟经历太过凄惨……
碧玉青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即便是倒退好几岁的面孔，相片之下是一行字：李圆，死于失血过多，2012年去世。
十四年前，那年李圆九岁。
霎时，四周寂静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恩慈福利院（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