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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河灯鬼眼 正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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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船身忽然一震。
不是撞到东西的震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船底游过——很大,很快,带起的暗流让整条船晃了几下。
“什么声音?”斩红尘警觉地抬头。
船夫老陈也停下船桨,侧耳细听。夜色中,运河水面平静无波,只有远处几点渔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许是大鱼吧。”老陈嘟囔一句,继续撑船。
但江雪成知道不是。
判官笔刚才那一瞬间剧烈震动,笔尖指向水下,那里有阴气,很重的阴气,而且......带着怨念。
温若水忽然抓紧了柳轻音的手,指了指水面,浑身颤抖:“柳姐姐......水里......水里好像有东西在看我们。”
柳轻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船边的水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几团幽绿色的光。
不止几团,反而越来越多,从船头到船尾,密密麻麻,将整条船围在了中央。
老陈脸色煞白,手中的船桨差点掉进水里:“这、这是......河灯鬼眼?!”
“河灯鬼眼?”柳轻音不解。
“中元节放河灯,是为了给亡魂引路。”江雪成站起身解释道,判官笔已然握在手中。
“但有些亡魂执念太深,不愿入轮回,就会附在河灯上,吸食活人精气。这些绿光,就是它们聚集时的鬼眼。”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团绿光猛地朝船扑来,扑向江雪成!
一旁的斩红尘眼疾手快,一剑戳去,挑散了绿光。但随后更多的绿光涌了上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向船,有些甚至试图爬上船。
一旁的老陈已经吓得瘫坐在地,柳轻音拔出随身的短刀护在温若水身前,但眼前这些毕竟是鬼物,她的手还是控制不住的抖起来了。
江雪成手握判官笔,一手捏诀,随着判官笔落下,半圆形的护罩形成挡住了外面的绿光。
“这不是普通的河灯鬼。”江雪成眉头紧锁。
“它们......像是被人操控的。”斩红尘也看了出来。
江雪成咬破指尖,在船上又迅速画了一个符。符成的瞬间,防护罩光芒大盛,所有绿光齐齐后退,但并未散去,而是悬浮在远处的水面上。
“江公子,它们想干什么?”柳轻音声音发抖。
“困住我们,有人在前面等着。”江雪成看向黑暗的河道深处,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前方的水面上,缓缓漂来一盏灯。不过不是绿色的鬼眼灯,而是一盏白色的纸灯。
灯的形状很奇特,既不是莲花,也不是船,而是一把伞的形状。白纸伞灯。它漂得很慢,所过之处,那些绿色鬼眼灯纷纷退让,像是在给什么尊贵的东西让路。
伞灯漂到船前十丈处,停下了。然后,灯芯的火焰忽然变成了绿色。
绿焰跳动,在水面上映照出一个影子,随后那个影子慢慢站了起来,最后,完全显现在水面上。
那是个女子。穿着白衣,长发披散,赤足站在水面上。她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手中捧着一盏灯,正是那盏伞灯。
“温......温姑娘?”老陈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因为那女子的衣着,竟和温若水有七八分相似。
温若水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不、不是......她不是我......”
白衣女子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脸,一张和温若水一模一样的脸。
斩红尘面色凝重,虽然现在魂魄虚弱,但也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江雪成却看得更清楚,虽然五官相同,但这女子的眼神空洞,面色惨白,嘴唇却是诡异的鲜红,明显不是活人。
“替身鬼。”江雪成沉声道
“有人用温姑娘的生辰八字和贴身之物,炼制的替身鬼。它会在中元夜找到正主,然后......取而代之。”
话音落,白衣女子动了,她迈步朝船走来,赤足踏在水面上,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涟漪。那些绿色鬼眼灯跟在她身后,像忠诚的护卫。
防护罩在她面前形同虚设——替身鬼与正主同源,防护罩无法区分。
眼看她就要踏上船,江雪成猛的举起判官笔,笔尖直指女子:“站住。”
女子停下脚步,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木偶。她开口,声音空洞:“把......她......给我......”
“休想。”斩红尘冷冷道。
女子笑了,那笑容诡异至极:“由......不得......你......”
她抬手,手中的伞灯绿焰暴涨!火焰化作无数绿色的丝线,射向温若水!
江雪成挥笔挡开大部分,但还是有几根丝线绕过他,缠上了温若水的脚踝。温若水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丝线拖向船边!
斩红尘见状随即出手,运用魂力挥出一剑,一剑斩断了那些丝线
就在这时,温若水怀中的包袱散开——那把折扇掉了出来,落在船板上。扇面展开,露出那幅月下竹林图。
白衣女子看见扇子的瞬间,动作忽然僵住了。
她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扇面,嘴唇颤抖:“清......清徽......清徽......”
江雪成抓住机会,将温若水和柳轻音拉回身后。同时判官笔从袖中滑出,笔尖在空中迅速画符:“金光咒,破!”
一道金光符印打向白衣女子!那女子不闪不避,任由符印打在身上。她身体晃了晃,却没有消散,反而抬起手,指向温若水,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那幅扇面。动作很慢,很僵硬,却让人看懂了她的意思:她,温若水,清徽,三者之间,有某种联系。
“你到底是谁?”江雪成厉声问。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后退。她脚下的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那些绿色鬼眼灯纷纷投入漩涡中,消失不见。
最后,女子深深看了温若水一眼,转身踏入漩涡,漩涡合拢,水面恢复平静。
那盏白色的伞灯还漂在原地,只是灯芯的火焰已经熄灭。
一切发生得太快,结束得也太快。
直到这时,老陈才敢喘气,整个人瘫在船板上,浑身冷汗。柳轻音扶着惊魂未定的温若水,两人的手都在抖。
江雪成弯腰捡起那盏伞灯。
灯是普通的白纸糊成,但灯芯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不是阴气,也不是鬼气,而是......剑气。
清徽真人的剑气。
他将伞灯递给温若水:“你认得这个吗?”
温若水颤抖着手接过,看了很久,忽然泪如雨下:“这......这是我娘做的灯......每年中元节,她都会做一盏这样的伞灯,放在河里......她说,是给一个很重要的人引路......”
“给谁引路?”柳轻音问。
“她从来不说。”温若水摇头
“只说那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每年放一盏灯,等他看见灯,就知道家在哪个方向。”
江雪成心中一震。
中元节,鬼门开,放河灯给亡魂引路,这是民间习俗。
但温若水的娘,每年放一盏伞灯,不是给亡魂,而是给一个“去了很远地方”的人引路。
那个人,恐怕不是去了远方,而是......已经死了—清徽真人。
温若水的娘每年中元节放灯,是在给清徽真人的亡魂引路。
如果真是这样,那温若水的娘和清徽真人的关系......
“温姑娘,你娘......叫什么名字?”江雪成轻声询问道。
温若水擦擦眼泪,哽咽道:“温......温婉。”
温婉!温氏的人,江雪成闭了闭眼。果然,最坏的猜测成真了。
清徽真人与温氏女子有旧,甚至可能生下了温若水,还有今晚出现的替身鬼,那明显是有人故意针对温若水。
是谁?
“江判官,你看,”斩红尘忽然开口,指着水面。
江雪成低头看去,水面上,不知何时漂来许多纸片,不是完整的纸,而是碎片,像是被撕碎的信。
碎片被水浸湿,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依稀辨认出一些词语:“魔渊......封印......必须......孩子......对不起......”这是是清徽真人的笔迹。
斩红尘伸手捞起一片,上面的字稍微完整些:“......若此计成,婉儿与孩子可保平安。若败......便让他们忘了我,好好活下去......”落款处,只有一个字:李。清徽真人俗家姓李,这是一封......绝笔信,写给温婉的绝笔信。
“他......”温若水看着那些碎片,声音颤抖“他是我爹......对不对?”
江雪成和斩红尘都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温若水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柳轻音轻轻抱住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水面上的碎片开始下沉,一片片消失在水底,最后一枚碎片沉没前,斩红尘看见上面最后一行字:“......告诉红尘,师父对不起他。”
碎片消失,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陈爬起来,重新撑起船桨,船继续向前,朝着金陵的方向,这一夜的事情已经颠覆了他的世界,他只想尽快到达地方,然后回去陪陪家人。
斩红尘坐在船尾,看着手中的碎片,又看看那盏已经熄灭的伞灯,心中思绪万千。
清徽真人布下的局,比江雪成想象的更复杂,牵扯的人也更多。斩红尘,温婉,温若水,柳轻音和她的曾祖母......所有人都在这个局里,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而他自己呢?
一个本该只是路过判案的判官,却因为一支判官笔的异动,被卷入了这场跨越百年的棋局。这也是清徽真人算计的一部分?
正想着,温若水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江公子......您认识我爹,对吗?”
江雪成抬头看她。
晨光中,少女的眉眼确实有几分清徽真人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
“不算认识。”江雪成如实说
“但我认识他的徒弟。”
温若水眼睛一亮,“那......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娘总说,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但从来不说具体的事......”
江雪成沉默片刻,向着斩红尘的方向示意了下。
温若水眼中又是一亮,朝着斩红尘的方向走去。
许是斩红尘记忆还未回复,温若水只是问了几个关于清徽真人的问题便没有在问了。
又回到柳轻音的身边,两个姑娘依偎在一起,望着前方。
船在晨雾中前行。
江雪成打开判官笔绘制的地图——雀阴魄的标记在金陵城东,一个叫“听竹轩”的地方。
听竹轩,清徽真人在金陵的故居,也是温婉让温若水去投靠的地方。一切线索,都指向那里。
江雪成收起地图,望向越来越近的金陵城,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也预示着他们快要到了。
他知道,等船靠岸,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真相在等他,而斩红尘散落的魂魄,也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