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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姑娘 从伞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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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伞铺出来后,判官笔的下一个指向出乎所有人意料——金陵。
江雪成展开判官笔绘制的魂魄地图——吸收了朱砂泉的力量后,地图更加清晰。伏矢魄的标记已经暗淡,下一个亮起的标记在西北方向,距离江南城大约五百里。
“七魄中的‘雀阴魄’。”江雪成看着那个标记,
“主掌欲望与情感。位置在......金陵城。”
“金陵?”柳轻音想了想。
“那是前朝故都,现在虽已没落,但仍是江南重镇。”柳轻音答道
江雪成收起地图,“恐怕这一魄,也与清徽真人有关。”
三人决定在江南城歇一晚,明日一早启程。
找客栈时,江雪成特意选了离伞铺不远的一家老店。店名很有意思,叫“等风来”,掌柜的是个笑眯眯的老太太,听说他们是游学的兄妹,还带了一名护卫,特意给了二楼最安静的房间。
“客官来得巧,”老太太一边带路一边说。
“今儿是七月十五,中元节。晚上运河上有放河灯的活动,可热闹了。年轻人可以去看看,许个愿,很灵的。”
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日子。
江雪成眉头微皱,这种日子阴气最重,对于寻找魂魄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魂魄感应会更强,坏事是,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也会更容易出现。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谢过老太太,进了房间。
房间很干净,推开窗就能看见运河。天色渐暗,河岸两侧已经开始挂起灯笼,远远传来笑语声,确实是一派节日气象。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女子的哭声,男人的呵斥声,碗碟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江雪成皱眉,推门出去看,斩红尘紧跟着出去。
大堂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正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哭得梨花带雨。
她面前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为首的是个穿绸衫的胖子,正指着她骂:“偷了东西还想跑?!给我搜!”
“我没有偷!”姑娘抬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这包袱里的东西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你们不能碰!”姑娘清瘦,却近乎嘶吼的说着。
“遗物?”胖子冷笑。
“一个贱婢,能有什么值钱的遗物?我看你就是偷了府里的东西想逃!给我抢过来!”说着就招呼着家丁一拥而上。
姑娘死死抱着包袱,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包袱的结松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几件旧衣裳,一双绣花鞋,还有......一把扇子。
一把很旧的折扇,扇骨是普通的竹制,扇面却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绘着一幅画:月下竹林,一人抚琴,一人舞剑。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落款:清徽。
江雪成瞳孔骤缩。
他一步上前,挡在姑娘身前:“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遗物,还有王法吗?”
胖子上下打量他,见他穿着普通书生袍,气焰更盛:“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大爷的事?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话没说完,江雪成抬手。
也没见他怎么动作,胖子忽然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几个家丁想上前,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捆住了。
“我不管你是谁。”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江雪成平静的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胖子脸色煞白,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不好惹,连滚带爬地跑了。
江雪成弯腰,捡起那把扇子。扇面触手的瞬间,判官笔剧烈震动,但不是对着扇子,而是对着那个姑娘。
他抬眼,仔细打量姑娘的脸。很年轻,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
江雪成轻声问,“姑娘,这把扇子,你从哪得来的?”
姑娘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发抖:“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这是她最重要的人送的。”
“最重要的人?”斩红尘也走了过来。
“是......你父亲吗?”
姑娘摇头,眼中又涌上泪水:“我不知道。我娘从不告诉我父亲是谁。她只说,那个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不能和我们在一起。”
她看着扇子上的画,声音越来越低:“娘临死前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困难,就带着这把扇子去金陵,找一个叫‘听竹轩’的地方。那里的人......会帮我。”
金陵—听竹轩。
江雪成和斩红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雀阴魄的标记,就在金陵。
而听竹轩......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百年前清徽真人在金陵的故居。
这一切,又是巧合吗?
还是说......清徽真人的棋局,早就布到了这里?
江雪成将扇子还给姑娘,温声道:“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温,”姑娘轻声说,“叫温若水。”
姓温
江雪成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姑娘,你刚才说要去金陵?”
斩红尘也是心中一惊,但却没表露出来。
温若水点头,“我在江南无亲无故,娘死后,主家又容不下我......只能去金陵碰碰运气。”
她抬头看着江雪成和斩红尘,眼中满是恳求:“两位公子,您......您能不能带我一程?我会做饭,会缝补,还会点医术,什么活都能干,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江雪成沉默的看向斩红尘,斩红尘则是对着他点了点头。
他本该拒绝。这一路凶险未知,再带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只会增加变数。
可是......
判官笔还在震动,笔尖直指温若水。
而且,她姓温。
“可以。”江雪成最终点头。
“我们正好也要去金陵。明日一早出发。”
温若水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斩红尘扶她起来,回去让柳轻音带她去梳洗。江雪成则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判官笔,又看向运河上渐渐升起的河灯。
中元节的夜晚,百鬼夜行。
而他们这一行人,一个判官,一个剑灵,一个乐师的后人,一个姓温的姑娘......简直像是专门为这个夜晚准备的。
“想什么呢,一个人发愣。”听到身后斩红尘的声音响起。
江雪成转过身去,看向斩红尘,高大的身躯配上一身黑衣,虽是为了装作护卫,但却也衬的他身形修长。
江雪成看的一怔,随后又缓过神来问道:“我在想你师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百年后的事情看似都在他的棋局之中,你作为他的徒弟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说到这,江雪成顿了顿,“而我,一个被贬的小判官,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斩红尘听到他的问题也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别说他现在记忆不全,就算是找回了所有魂魄,估计也不能完全了解他师父的所作所为吧。
两人没接着讨论,只是转身一起回了客栈。
“江公子,斩公子。”看到两人进了客栈,温若水怯生生的打了声招呼。
两人抬头,看见柳轻音和梳洗干净的温若水站在门口。温若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虽然还是粗布料子,但整个人清爽了许多。她手里捧着那把扇子,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江雪成关上窗,“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说完,又像想起来什么,忽的开口道:“温姑娘,你娘......有没有说过,送她扇子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温若水想了想,摇头:“娘只说,他穿白衣,喜欢弹琴,剑法很好。还说......他的眼睛很温柔,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见人心底去。”
江雪成沉默,这描述,确实像清徽真人。
可如果温若水的娘真的与清徽真人有旧,那温若水......岂不是清徽真人的女儿?
想到这,江雪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柳轻音,没再问下去了。
若真是如此,温若水她娘恐怕就是温氏的人了,那清徽真人这盘棋,下的可太大了。
因为多出了一个姑娘,所以原来那间房就给两个姑娘睡了,江雪成和斩红尘由于时间太晚客栈没房间了,所以只能在客栈大堂打坐,一夜无眠......
从江南到金陵,走水路最快。
江雪成雇了一条乌篷船,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沉默寡言,只管撑船,不多问一句话。这正合江雪成心意——这一路注定不会太平,知道得越少,对普通人越安全。
温若水抱着包袱坐在船头,一直很安静。柳轻音陪在她身边,两个姑娘低声说着话,大多是柳轻音问,温若水答,声音细碎。
江雪成和斩红尘坐在船尾,判官笔在袖中微微震动。他闭目凝神,试图感应斩红尘下一道魂魄的方位,雀阴魄在金陵,但具体位置很模糊,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掩盖了。
难道雀阴魄也是清徽真人亲自藏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