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三七夏元

79、摩天轮 你能给我一

　　落日一点点沉向远处的楼宇轮廓，滚烫的白日暑气被晚风一点点冲淡，整片天际被落日晕染成浓郁温柔的橘红，

　　云层边缘裹着一层淡淡的蜜桃粉，霞光漫过游乐园的过山车轨道、彩色城堡与路边的灯牌，将所有喧嚣都蒙上一层柔和朦胧的滤镜。

　　两人从午后一路相伴，将园区里大大小小的项目几乎玩了个遍，此刻并肩走向摩天轮等候区，脚底踩着满地散落的彩色宣传卡纸，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糖爆米花与奶油冰淇淋的甜香。

　　白日里喧闹的孩童渐渐少了大半，游客大多聚拢在摩天轮下，都想赶上这场独属于黄昏的浪漫。

　　两人排队检票，队伍行进速度不快，四周人声轻浅，不复正午的嘈杂。

　　周以禾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整个人的心神都被天边铺展开的晚霞吸走，微微侧着头，目光安安静静落在远处渐变的天际线上，

　　整个人看得有些出神，长长的睫毛垂落，在脸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她全然沉浸在落日盛景里，丝毫没有留意身侧人的视线。

　　江之炀双手随意插在休闲裤口袋，身姿挺拔地站在她身侧，目光自始至终稳稳落在她身上，不曾有半分偏移。

　　世人皆贪恋天边绚烂落日，可于他而言，再惊艳的晚霞，也不及身旁女孩半分动人。

　　她看天，他看她，橘红色的霞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金边，将她细腻柔和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

　　检票员核对完票据，推开舱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摩天轮独立座舱。

　　狭小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喧闹，只余下窗外徐徐掠过的晚风，以及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座舱内摆放着两张浅米色软椅，两人自然而然面对面坐下，设备缓缓启动，座舱顺着轨道慢慢向上攀升。

　　空气安静了几秒，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许久没有这般近距离独处，过往的隔阂、心底藏了许久的情愫交织在一起，生出淡淡的尴尬，

　　可这份尴尬之下，又裹着难以言说的松弛与安心，不用刻意找话题伪装自己，不用维持疏离客气的假面。

　　高空渐渐远离地面，脚下的建筑与人影不断缩小，座舱越升越高，两人心底没有丝毫眩晕恐慌，万幸彼此都不恐高，得以安心独享这片黄昏风景。

　　座舱持续攀升，地面的游乐设施化作小巧精致的模型，漫天橘红晚霞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周以禾侧过身子，将手肘搭在窗边，拿出手机调整好镜头，接连按下快门，将落日、云层与远处城市轮廓一一定格。

　　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后，她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霞光，忍不住轻声感叹：“好好看！”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裹挟着藏不住的欢喜，眼底盛满落日的柔光，澄澈透亮。

　　“确实好看。”江之炀突然朝着她开口，低沉清冽的嗓音在狭小座舱里格外清晰。

　　周以禾听到声音，下意识转头看向他，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空气瞬间凝滞半秒。

　　她率先慌乱地移开目光，视线飘向窗外远处的云层，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心跳不受控制地微微加快。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座舱距离摩天轮最高点还有一小段距离，漫长的沉默让她心底有些慌乱，主动开口打破寂静，试图寻一个自然的话题缓和氛围。

　　“…你在国外待的怎么样？”

　　江之炀双手一摊靠回椅背上坦然：“不怎么样。”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留恋与欢喜。

　　周以禾闻言微微蹙起眉，眼底满是疑惑，“你在国外拿了很多奖，难道不开心吗？”

　　江之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牢牢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目光直直锁住她，带着几分玩味与深意缓缓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拿很多奖？”

　　一句话瞬间让周以禾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方才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彻底暴露了她长久以来默默关注他的事实。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抿紧嘴唇紧急闭嘴，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脑子里飞速转动，半晌才勉强稳住心神，缓缓开口找了个看似合理的说辞。
　　“…新闻都能看到。”

　　“哦？你还挺关注我。”他直直盯着周以禾饶有兴趣。

　　江之炀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带着笃定的调侃，字字句句戳破她刻意掩饰的小心思。

　　周以禾被他看得无处遁形，只能慌忙偏过头，假装眺望窗外景色，掩盖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羞怯。

　　就在这时，摩天轮座舱稳稳抵达整座设施的最高点，设备短暂停顿，整座城市的黄昏全景毫无遮挡铺展在眼前。

　　周以禾见状连忙抓住时机，飞快转移话题，避开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到顶端了，快许愿吧！”说完认认真真虔诚地闭上眼许愿——“希望我爱的人都能平安健康，也祝他万事顺遂。”

　　她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身前，眼帘紧紧合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神情虔诚又认真，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愿借着黄昏晚风悄悄诉说。

　　霞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所有轮廓，安静又美好。

　　短短几秒过后，她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对上江之炀一动不动的目光。

　　从她闭眼许愿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有移开过视线，全程安静注视着她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藏着隐忍许久的心动。

　　“…你…看我干嘛？”

　　被他这样直白专注地注视，周以禾心绪彻底飘忽不定，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不敢与他对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凌乱。

　　“许什么愿了？”上扬的唇角藏不住温柔笑意，低沉的声线裹着淡淡的磁性，直直撞进周以禾心底。

　　她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缘，轻声回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周以禾，”他直言喊她，停顿片刻又继续道：“你知不知道有些愿望，要说出来才能实现。”

　　江之炀的语气认真又郑重，没有半分玩笑意味，一字一句落在她耳边，裹挟着独属于他的笃定与期许。

　　顶端短暂的停留结束，机械齿轮轻轻转动，座舱重新启动，顺着轨道缓慢向下滑行，脚下的城市建筑一点点重新放大，黄昏霞光也慢慢褪去浓烈的橘色，染上一层淡淡的灰紫。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窗外晚风掠过玻璃的轻响。

　　周以禾反复咀嚼着他方才那句话，心底积攒了许久的勇气在此刻彻底爆发，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对面的少年，轻轻开口打破寂静。

　　“我说出来…你能帮我实现吗？”

　　江之炀清晰看见她两侧泛红的耳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欢喜，低低失笑，嘴角压不住地上扬，郑重地点了点头，嗓音温柔笃定：“嗯。”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周以禾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心底漫开细碎的甜意，眼底亮起细碎的光亮，

　　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纠结、胆怯在此刻尽数消散，她攥紧手心，鼓起全部勇气，清晰地说出藏了许久的心里话。

　　“江之炀，你能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座舱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之炀整个人骤然怔住，方才上扬的嘴角猛地一顿，眼底漫开巨大的错愕，视线牢牢定格在她紧张又盛满期待的眼眸里，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

　　“…你认真的？”

　　他声音微微发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迟疑，反复确认。

　　周以禾生怕他下一秒就开口拒绝，慌忙用力点头，眼神无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我非常认真。”

　　漫长的几秒沉寂过后，江之炀才缓缓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薄唇轻启，刚准备说出藏在心底多年的心意，一句“其实…”才刚出口，周以禾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座舱内暧昧柔软的氛围，周以禾心中骤然一紧，此刻她完全拿捏不准江之炀真实的想法，满心都是害怕被拒绝的忐忑，突如其来的电话恰好成为缓解眼前窘迫的良药。

　　她连忙抬手拿起震动不停的手机，匆忙看向江之炀。

　　“你可以慢慢想，我先接个电话。”说完接过电话。

　　江之炀看着她匆忙接起电话的模样，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懊恼，懊悔自己方才迟疑片刻，没能抢先一步说出心意，差一点就能和她双向奔赴。

　　他垂眸敛去眼底的失落，刚想开口安抚，抬眼却清晰捕捉到周以禾脸上骤然巨变的神情。

　　方才还带着期待与羞怯的脸庞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眼底飞快蒙上一层水雾，指尖死死攥着手机，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下一秒，眼眶通红，几乎快要落下眼泪。

　　“我…我现在就去医院。”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慌乱又无助。

　　江之炀发现她情绪不对劲赶忙询问：“怎么了？”

　　摩天轮还在缓慢下降，距离落地还有一小段路程，周以禾此刻满心焦灼，再也没有半分欣赏黄昏景色的心思，

　　目光死死盯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每一秒等待都格外煎熬，心底慌乱得一团乱麻。

　　“…我爸在医院，江之炀，抱歉，我现在急需去医院。”

　　话音落下，她起身想要冲到舱门处，指尖微微发抖。

　　江之炀见状立刻起身走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扶住她慌乱颤抖的肩膀，沉稳的嗓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耐心安抚，“我送你，我陪你一起去。”

　　座舱落地，金属舱门缓缓向内敞开。

　　周以禾几乎没有半分停顿，抬脚快步冲了出去，江之炀紧随其后跟上，两人沿着游乐园的步道一路快步奔跑，穿过沿途还在游玩的人群，径直冲向停车场。

　　坐进车内，江之炀迅速发动汽车，方向盘平稳转动，车辆驶出游乐园大门，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他一边专注看着前方路况，一边分出心神轻声安抚身旁情绪崩溃的女孩，试图缓解她心中无边的恐慌，“别着急，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说不定只是受了一点小伤。”

　　周以禾侧身靠在车窗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压制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双手十指紧紧交攥在一起，

　　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心口沉甸甸地坠着，满心都是对父亲的担忧，整个人被无边的不安裹挟。

　　窗外沿途掠过的黄昏街景，此刻再也入不了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