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三七夏元

78、游乐园 第二当然就

　　盛夏的风裹挟着燥热的余温，吹进公寓敞开的落地窗，带着街边草木与夏日独有的闷热气息。

　　周以禾攥着钥匙推门而入，玄关的灯光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轻轻落在她微乱的发梢与浅色衣裙上。

　　一整天在外的闷热、市井的喧嚣，还有方才和江之炀相处时心底翻涌的细碎悸动，全都密密匝匝缠在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反手带上门，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在外，微微垂眸抬手，凑近肩头与袖口细细嗅了嗅。

　　淡淡的烟火气混着夏日的汗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属于江之炀的清冽少年气息，猝不及防撞进鼻腔。

　　就是这一缕浅浅的味道，让本就心绪纷乱的周以禾耳根倏地一热，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她不敢再多想，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红，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抓过换洗的衣物，快步冲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冲刷掉满身的燥热与尘埃，也稍稍抚平了她心底躁动不安的情绪。

　　氤氲的白雾漫满整个浴室，模糊了镜面，也掩去了少女眉眼间藏不住的羞涩与忐忑。

　　半个小时后，周以禾擦着半干的黑发从浴室走出。

　　柔软的黑色发丝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发梢缀着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皙纤细的脖颈缓缓滑落，浸入宽松柔软的纯棉家居服领口。

　　刚洗过澡的少女，周身萦绕着清淡好闻的沐浴香气，褪去了白日的拘谨与沉静，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温柔，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松弛的软意。

　　卧室里空调轻轻吹着凉风，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周以禾弯腰坐在柔软的床边，随手将搭在床尾的手机捞起，指尖划过屏幕，熟练拨通了苏琦的电话。

　　手机听筒里传来悠长的嘟声，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周以禾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心底带着几分忐忑的期待，静静等待着闺蜜的接听。

　　过了好一会儿，听筒那头才传来一道惺忪慵懒、带着浓重睡意的女声。

　　那边等了一会才接起：“喂，念宝。”

　　许是刚从睡梦中惊醒，苏琦的声音黏黏糊糊的，还带着一丝沙哑的鼻音，慵懒又软绵。

　　周以禾一只手随意拨弄着微湿的发丝，另一只手点开衣柜屏幕，目光在满柜的衣衫间来回游走，指尖轻轻划过一件件衣物的面料，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藏不住的紧张。

　　“琦琦…我今天约了江之炀出去，你说我该穿什么。”

　　短短一句话，尾音轻轻放缓，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忐忑，哪怕隔着屏幕，也藏不住那份怦然心动的在意。

　　电话那头原本还困得快要睡着的苏琦，听到这句话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困意消散得一干二净，语气瞬间变得精神抖擞，满是惊喜与激动。

　　苏琦本来很困一听周以禾的话一下就清醒不少，“开窍了小念念！”

　　周以禾听着闺蜜打趣的语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释然与坚定。

　　这段时间，苏琦的劝解、自己深夜的辗转反侧、反复的自我拉扯，终究让她彻底想通了过往所有的纠结与怯懦。

　　她不想再因为胆小、敏感、顾虑重重，一次次推开自己放在心底多年的人。

　　周以禾回应她：“那天你和我说的话，我都仔细考虑想过，以前的确是我太懦弱了，我现在还能挽回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微弱忐忑，却字字笃定，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勇敢，是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奔赴的真心。

　　“当然能啦，我们念宝这么优秀这么漂亮，我要是男生肯定爱死你！”苏琦立刻语气笃定地鼓励道，话语里满是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支持，热烈又真挚。

　　周以禾被苏琦这一番直白又暖心的话逗笑，心头的不安与忐忑瞬间消散大半，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带着几分俏皮的意味开口打趣。

　　周以禾被苏琦这一番话逗笑，笑着开玩笑：“你是女生就不爱我了？”

　　苏琦在电话那头失笑，反应快得无与伦比，语气笃定又宠溺：“就因为我是女生，所以我的爱要加倍！”

　　温柔真挚的话语透过听筒传来，熨帖了周以禾所有的不安。

　　她靠在床头，被苏琦直白的偏爱逗得眉眼舒展，清脆的笑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清甜又治愈。

　　周以禾被她逗的合不拢嘴，“听你声音才醒？昨晚干什么了？”

　　提及此事，电话那头的苏琦瞬间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长叹，语气疲惫又无奈。

　　苏琦叹了口气：“陪老板打游戏，打了一个通宵，我现在感觉已经不是我了。”

　　“整整一通宵，熬得我头都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低声吐槽着打工的不易，满满的疲惫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周以禾听得心头柔软，满是心疼，轻声温柔地调侃安抚。

　　“你这员工还挺尽职尽责，好了，你快睡吧我就不叨扰你了。”周以禾说。

　　“嗯嗯，我马上补觉！”苏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语气重新轻快起来，满是真诚的祝福，“拜拜，祝你们约个好会。”

　　挂断电话后，卧室重新恢复安静。

　　周以禾望着满柜的衣衫，指尖顿在几件温柔清爽的裙子上，眼底泛起浅浅的期待，心底的小鹿轻轻乱撞，对即将到来的约会充满了憧憬。

　　而此刻，隔壁氛围全然不同。

　　方才周以禾离开不久，江之炀并没有在沙发上多做停留，转身便步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少年身形挺拔，褪去了在外的沉稳克制，眉眼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雀跃，周身的冷冽气场柔和了不少。

　　他随手扯松了颈间的衣领，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指尖熟练地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宋霖然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那头才慢吞吞接通，伴随着浓重的睡意，慵懒又烦躁的嗓音传来。

　　手机那边响了几声接通，“什么事啊？炀炀。”宋霖然被吵醒慵懒地回应着。

　　江之炀没多余铺垫，向来寡言的他，此刻语气直白，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拘谨与疑惑，是实打实的认真求教。

　　“你说一个女生突然约你出去玩是什么意思？”
　　江之炀直言。

　　“？？？”电话那头的宋霖然瞬间无语，太阳穴突突直跳，满是哭笑不得的疲惫。

　　他熬了个通宵才睡下，好不容易入眠，居然被自家兄弟吵醒，就为了这么一句显而易见的问题。

　　宋霖然带着困意无语道：“不是吧哥们，你把我吵醒就为了显摆你魅力大？？”

　　换做平时，清冷寡淡、疏离高冷的江之炀，从来不会纠结这种儿女情长的细碎小事，如今这般纠结试探，摆明了就是春心萌动。

　　江之炀听出他话语里的调侃，却没有半分玩笑的心思，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江之炀也不跟他废话，“我说真的。”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宋霖然无奈又认命的叹息，满满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宋霖然叹了口气，“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接着又耐着性子，条理清晰地帮他分析起来：“有女生约你无非就两种情况，第一她有求于你，”

　　他话音还未落下，心思焦灼的江之炀便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语气里藏不住的急切。

　　还没等他说完江之炀立马说道：“第二呢？”

　　宋霖然慵懒地翻了个身，靠在枕头上，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与调侃，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第二当然就是对你有意思呗！”宋霖然不紧不慢回应。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听筒里，却像是一颗石子，骤然砸进江之炀平静无波的心湖，瞬间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短暂凝滞。

　　江之炀垂着眼眸，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的情绪。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机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酥麻与雀跃。

　　片刻的沉默后，他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欢喜，故作平静，试图掩饰自己失控的心跳，眼皮动了一下，片刻才道：“现在几点了？还没睡醒。”

　　他刻意装作漫不经心，佯装不在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试图掩盖自己因为这句话而慌乱悸动的心境。

　　电话那头的宋霖然早已看透他的心思，懒得拆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坦然开口：“熬了个通宵和喜欢的人打游戏，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态度。”

　　江之炀闻言，低低嗤笑一声，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褪去了方才的拘谨，“你这追人挺费睡眠的。”

　　“你懂什么！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默契。”宋霖然立刻不服气地回怼，语气骄傲又认真，满是甜甜的笃定。

　　江之炀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眼底染着细碎温柔的光，语气慵懒又干脆。

　　“你继续在梦里默契吧，挂了。”说完电话只剩下嘟嘟挂断声。

　　挂断电话后，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彻底没了声响。

　　江之炀维持着垂手握手机的姿势，静静伫立在原地。

　　几秒后，那抹隐忍克制的笑意，终于不受控制地攀上唇角，一点点漾开，温柔又耀眼。

　　清冷矜贵的少年，难得露出这般真切又明媚的笑意，眼底藏着满心的欢喜与期待，连周身冷硬的轮廓，都温柔了不止半点。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周以禾方才小心翼翼邀约他的模样，少女眉眼温柔，语气忐忑又认真，一颦一笑都轻轻撞在他心上。

　　心底的欢喜肆意蔓延，期待悄然生根发芽。

　　午后时分，阳光正好，两人如约碰面，一同前往街边的餐厅吃午饭。

　　餐桌上氛围温柔松弛，没有往日的拘谨与疏离，细碎的闲聊漫不经心地流淌，时光温柔又缱绻。

　　一餐饭悄然落幕，放下碗筷，江之炀抬眸看向对面眉眼温婉的少女，目光温和，轻声开口询问：“想去哪？”

　　周以禾闻言抬眼，澄澈干净的眼眸里亮着细碎的光，眼底藏着满满的期待，认真思索片刻，软声说道：“你想去游乐园吗？听说新开了一家游乐园，还有黄昏的时候坐摩天轮可以许愿。”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少女独有的浪漫期许。

　　新开的游乐园热度正高，全网都是黄昏摩天轮的浪漫打卡视频，她心心念念了许久，如今最想奔赴的风景，就是和身边这个人一起看。

　　江之炀望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期待，那是许久以来，她难得展露的鲜活与雀跃。

　　他从不会让她失望，更舍不得扫她的兴。

　　少年眼底温柔漾开，语气干脆利落，带着毫无底线的纵容，“行，走吧。”

　　收拾好东西，两人并肩走出餐厅，朝着新开的游乐园走去。

　　日光炽烈耀眼，金灿灿的阳光铺满整座城市，灼热的光线洒在街道上，蒸腾起盛夏独有的燥热气息。

　　路边的香樟树叶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绿意遮不住刺眼的阳光，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随风轻轻晃动。

　　即便烈日当头，新开的游乐园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入园的游客络绎不绝，随处可见嬉笑打闹的情侣、牵着孩子的家长，孩童清脆的撒娇声、欢笑声、游乐设施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盛夏午后，鲜活又热闹。

　　燥热的空气里满是烟火气息，周以禾本就怕热，此刻额角沁出细细薄薄的一层薄汗，细碎的发丝微微黏在白皙的脸颊两侧。

　　她今日穿得格外清凉温柔，简约的浅色衣裙衬得她身姿纤细、肤色胜雪，在喧闹的人群里，干净又亮眼。

　　往前走不远，街角的冰淇淋摊飘出清甜冰凉的奶香味，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

　　彩色的遮阳棚下摆满各式各样的冰淇淋，色彩缤纷，诱人至极。

　　周以禾脚步一顿，眼眸一亮，下意识朝着摊位走去。

　　她挑了两支口味不同的冰淇淋，一支清甜香草，一支清爽水果，付完钱后，小心翼翼拿着冰凉的甜筒，追上前方缓步走着的江之炀。

　　少女脚步轻盈，带着鲜活的朝气，跑到他身侧，抬手将那支微凉的香草冰淇淋递到他面前，眼底漾着甜甜的笑意，温柔又明媚，“夏天怎么能少了冰淇淋。”

　　江之炀闻声低头，目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指尖，看着那支冒着丝丝凉气的冰淇淋，又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女。

　　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她眉眼弯弯，笑意清甜，眼底的光亮比盛夏的阳光还要耀眼。

　　她鼻尖带着薄薄的细汗，脸颊透着自然的粉嫩，鲜活又可爱。

　　少年心底瞬间被填满，温柔泛滥，连燥热的夏日都变得清甜凉爽起来。

　　他伸手接过微凉的冰淇淋，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一瞬的触碰，让两人都悄然一怔，心底掠过一丝细碎的悸动。

　　江之炀压下心底的涟漪，眸色温和，轻声道谢。

　　接下来的整个午后，游乐园的热闹烟火里，始终是江之炀安静陪在周以禾身侧。

　　他素来性子清冷，不喜喧闹热闹的场所，对各种花哨刺激的游乐项目更是毫无兴趣。

　　以往闲暇时光，他多半是独处安静度日，从不会这般耗费时间流连市井热闹。

　　可因为身边的人是周以禾，所有的无趣与喧嚣，都变得有了意义。

　　平日里性子恬淡安静、淡漠的周以禾，看似温柔文静，骨子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鲜活与勇敢。

　　面对游乐园里各种高空、极速的刺激项目，她不仅没有半分怯意，反而兴致勃勃，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过山车、大摆锤、极速飞车，旁人尖叫惶恐的项目，她全程淡定从容，甚至玩得尽兴肆意，眉眼飞扬，鲜活又耀眼，和她平日里安静内敛的模样截然不同，反差十足。

　　江之炀始终陪在她身侧，默默陪着她排队、游玩、等候，耐心十足，从未有一丝不耐。

　　看着她褪去所有拘谨内敛，肆意欢笑、尽情打闹的模样，看着她眉眼间久违的明媚与鲜活，江之炀清冷的眼底，始终萦绕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清冷淡然，看似漫不经心、波澜不惊，仿佛只是随意陪同，眼底却藏不住细细密密的笑意与欣喜，心底暗自雀跃暗爽。

　　一路相伴，盛夏的风裹挟着清甜的欢喜，漫过两人并肩的身影，温柔了整个燥热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