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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承诺 你和他在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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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炀踩着油门,车辆平稳穿梭在晚高峰车流里,身旁的周以禾指尖死死绞着裙摆,眼底氤氲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水雾,
方才摩天轮上鼓起的所有勇气、藏在心底的心动,全都被父亲出事的消息击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不安。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对周以禾而言却像熬了数个漫长昼夜。
她频频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突突狂跳,酸涩堵满喉咙,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打转。
江之炀余光始终留意着她紧绷苍白的侧脸,时不时放缓车速,低声安抚,沉稳的嗓音像一块温软的礁石,勉强稳住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急诊楼下,刹车声落下的瞬间,周以禾几乎是推开车门冲了出去,脚步踉跄却丝毫不敢放慢,白色裙摆被晚风掀起,整个人慌得失了方寸。
江之炀紧随其后锁好车,大步跟上她的步伐,始终保持半步距离,默默护在她身侧,以防她慌乱之下撞到来往行人。
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混杂着家属压抑的啜泣声、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嘈杂的环境更衬得周以禾心神不宁。
她快步冲到护士站,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呼吸急促,眼底满是焦灼。
赶到医院,她几乎是飞快地跑着进了医院,到急诊室护士站询问护士,“你好,请问今天紧急送来的患者周海在哪里?”
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闻声抬起头,温和地示意她稍等,指尖快速滑动电脑屏幕调取就诊记录,几秒后抬头报出急诊病房的具体隔间,细致指明走廊行进路线。
江之炀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周以禾颤抖的胳膊,低声道:“别急,我陪你。”
两人顺着狭长的走廊快步走去,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半掩,隐约传来各色声响,越靠近指定病房,
周以禾的脚步便越发沉重,心底沉甸甸的,既害怕推开门看见父亲痛苦的模样,又迫切想确认他的安危。
还未走到门口,病房内两道交谈的声音清晰透过门板缝隙飘了出来,一字一句落入两人耳中,脚步不约而同顿在门外,静静伫立聆听。
“…我都让你先别告诉念念,都没多大伤。”急诊室里周海抱怨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固执的无奈,听得出他不愿让女儿担忧的心思。
里面另一个和周海年龄相仿的叔叔说道:“你要出了什么好歹我怎么和念念交代!
你说你总唠叨着说不能让念念为你担忧,可你什么都不说,难道念念就不担忧了吗?”这位是周海多年的老友老李,
两人相识数十年,今日相约郊外垂钓,是他第一时间发现周海摔倒,紧急将人送来医院,还第一时间拨通了周以禾的电话。
周海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愧疚与心酸,积攒多年的心事在此刻尽数倾诉。“老李,我这辈子亏欠念念太多了,有时候看着念念懂事的样子我就羞愧,
我宁愿她多为自己着想,也不愿她什么都考虑就是不考虑自己,我闺女从上初中就被霸凌,而我直到她上高一那年才知道我心有多痛吗!
小腿那么长一条疤她都从未在我面前透露过,甚至痛的时候都没在我面前表露过…也怪我,忙着工作把我闺女给疏忽了,又怪我这身体不争气,让念念刚稳定下来的高一,又每天时时刻刻往医院跑来照顾我,
那段时间,看着念念日渐消瘦,心情也不是很好,我也看得出来,但她就是不愿让我多担心,每天一来医院就强颜欢笑…现在她工作忙,我更不想她又为了我这把老骨头两头跑。”
门外的周以禾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这些埋藏在父亲心底从未对她言说的自责,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她心口。
长久以来强撑的坚强在此刻彻底崩塌,方才死死压抑在眼底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哗啦往下流,一滴滴砸在衣襟上。
江之炀心疼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止不住滑落的泪珠,心底翻涌着浓烈的酸涩。
他忽然想起当初两人分手的那段日子,周以禾何尝不是这般独自扛下所有难过,在他面前强装平静,背地里独自消化委屈,
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她该有多痛苦,日复一日强颜欢笑的模样,又该有多疲惫。
他下意识抬起手,悬在半空,想轻轻抱住她安抚,又顾虑当下场合,只能克制地收回,指尖轻轻攥紧,无声地陪在她身侧,给她支撑。
周以禾抬手用手背胡乱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反复深呼吸平复翻涌的情绪,整理好紊乱的衣角,推门走进病房。
病房里灯光柔和,周海小腿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半靠在病床上,老李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
“爸,我们是家人,我也只有你了,你不能总为我着想什么都不告诉我。”她走到病床边,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哽咽,目光认真地望着周海,一字一句吐露心底的想法。
片刻她侧过身,朝着周海旁边的叔叔弯腰道谢:“谢谢你李叔,今天多亏你了。”
老李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迟来的歉意,语气愧疚:“不用客气,我和你爸也认识半辈子了,不过念念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爸,
我们今天去钓鱼的时候他脚不小心摔到的,也怪我没在电话里和你说清楚,只说了人送急诊,没讲明只是崴伤骨折,害你吓成这样,一路急匆匆赶过来。”
周海这时才注意到女儿身侧还站着一个挺拔的少年,视线缓缓落到江之炀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打量。
江之炀上前半步,身姿端正,礼貌朝他微微弯腰打招呼,语气诚恳谦逊:“叔叔好,很抱歉以这种仓促的方式和您见面。”
周海望着眼前眉眼干净、气质沉稳的年轻人,眼底浮出温和的笑意,轻轻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心底已然大致猜出对方的身份。
医护人员很快前来复查换药,确认周海只是足部骨裂,只需静养休养,无需住院,办理简单手续便能回家休养。
江之炀主动跑前跑后办理出院手续、取药,拎起沉甸甸的药品袋子,全程包揽所有琐事,周以禾只需安静陪在父亲身边,无需操心繁杂流程。
办完所有手续,江之炀开车送父女二人回到家中。
小区楼道安静,晚风穿过楼道窗户,送来夏夜独有的草木清香。
周以禾搀扶着行动不便的周海缓慢上楼,江之炀拎着所有药品跟在身后,直至将两人安全送到家门口,才轻声道别,驱车离开。
屋内灯光暖融融铺开,隔绝了外界的夜色。
周以禾扶着父亲在沙发坐下,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
周以禾和周海回到家,“爸,早上寄过来的降压药收到了吗?”
周海笑着点点头,撑着沙发扶手慢慢起身,一瘸一拐走到玄关储物柜,拿出整盒未拆封的降压药,递到女儿面前。
周以禾拆开药盒,按照医嘱细心分好每日药量,反复叮嘱服药时间、忌口事项、日常监测血压的注意事项,确认父亲全部记牢,才放心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
房间安静柔和,书桌上还留着她高中时的书本笔记之类,窗帘半拉,漏进窗外零星的路灯光点。
周以禾坐到床边,掏出手机,指尖停留在通讯录页面,视线落在“江总”这个备注上,现在回想确实有些别扭。
她指尖顿了顿,心底泛起淡淡的柔软,删除了“江总”二字,思绪片刻,重新输入,把备注改回江之炀。
指尖点开对话框,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发送消息。
周:【今天谢谢你,下次请你吃饭。】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短短数秒,手机屏幕立刻亮起,对方的回复来得飞快。
江之炀:【那就看你的诚意了。】
简单一句话,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却让周以禾紧绷了一整晚的心瞬间松弛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连日来的不安与酸涩消散大半。
她指尖继续敲击屏幕,打下一行关心的文字。
周:【你回家记得告诉我。】
屏幕那头很快弹出一个OK的表情包,简洁又温柔。
两人短暂的聊天到此停下,房间里只剩下轻柔的空调风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周海温和低沉的呼喊,“念念,睡了吗?”
“没呢爸,门没锁。”周以禾朝门口望去,出声回应。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周海缓步走了进来,脚上依旧裹着厚重纱布,行走时动作迟缓,
手中端着一杯冒着温热白雾的牛奶,慢慢走到书桌旁,将玻璃杯轻轻放在桌面。
“爸爸给你加热了。”说完顺势坐到床边的空位上,目光温和地落在女儿身上。
“谢谢爸爸。”周以禾端起玻璃杯,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醇厚香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抚平了一整晚的慌乱。
周海沉默片刻,望着女儿柔和的侧脸,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念念,你和他在处对象?”
含着牛奶的动作骤然一顿,周以禾脸颊微微发烫,放下玻璃杯,无奈地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羞赧,“…还没追上呢。”
“是你在追人家?”周海眼底浮出几分诧异,微微蹙眉,有些意外。
周以禾直白点点头,眼底藏着清晰的认真,缓缓诉说心底埋藏多年的心意,“他对我一直都很好,分开的时候我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所以我想弥补。”
周海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念念,其实在此之前我就和他见过也聊过。”
周以禾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件事,疑惑地追问:“什么时候?”
“他出国前一天,我去郊外钓鱼的时候,”周海缓缓回忆起当年那日的画面,眉眼间浮出淡淡的笑意,又继续开口道:“小伙子还挺真诚的,那天他特地找到我,给了我一个承诺,他说出国好好努力,直到有能力护住你,再回来找你。”
短短一段话,在周以禾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七年前江之炀独自去找父亲的模样。
她从前总以为当年分开,是江之炀放下了这段感情,满心以为他远赴海外,
却从未知晓,他早在离开前,就向父亲许下了守护她的承诺,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讨厌过自己,更没有真正放下。
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滚烫的暖意,无数情绪交织缠绕,催促着她立刻见到江之炀,将积攒多年的心里话尽数说出口。
彩蛋
七年前,江之炀出国前一日
郊外垂钓基地草木繁茂,夏日蝉鸣聒噪,湖面波光粼粼。
江之炀提前打听清楚周海今日会来此处垂钓,清晨便抵达,安静坐在湖边石凳等候,手里攥着一瓶备好的清茶,心绪忐忑不安。
直到正午时分,周海拎着全套渔具缓步走来,放下手中鱼竿与鱼食,才留意到湖边静坐的年轻少年。
江之炀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身姿端正,礼貌朝他问好:“叔叔好,我叫江之炀,今天冒昧来打扰您望见谅。”
周海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年,眉眼清俊,待人谦和,他见过无数次女儿和这个少年待在一起的模样,
那是周以禾发自内心、毫无伪装的欢喜,一眼便能看出,自家女儿对这个少年动了真心。
他淡淡笑了笑,伸手示意一旁的石凳,“不打扰,坐吧,江…之炀对吧。”
江之炀局促地坐下点点头,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放软:“叔叔您叫我阿炀就行。”
“阿炀,”周海落座,将鱼竿安置在岸边,片刻又道:“你和念念是不是有些不愉快,这段时间念念总是在我面前强颜欢笑我看的出。”他作为父亲,早已看穿女儿藏在笑容下的低落与难过。
江之炀也没否认,坦然实话实说,眼底藏着浓重的愧疚。“叔叔,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和念念确实谈过恋爱,在前段时间因为一些因素分手了。”
“你们青春期情窦初开很正常,我也不干涉,但是我想知道具体原因,毕竟念念我了解,她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周海神色坦然,没有苛责,只是希望知晓完整缘由。
江之炀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原委细细道来,语气满是自责。“不久前,我的父亲在国外去世了,我和母亲一直在国外打理遗留产业,
那段时间,没有照顾到念念的情绪,这是我最大的问题。
我清楚知道念念在我这里受了许多委屈,我们走到分开这一步,所有源头都是我没有平衡好一切,才导致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这段时间我反复思考了无数次,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稳稳护好念念。
所以我会好好利用家里的资源,一边完成学业,一边打理我父亲留下来的公司,等到我拥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我一定会回来找她。
今天专程来找您,就是想把这番话告诉您,这是我给叔叔您的承诺。”
话音落下,他神色无比郑重,直起身,朝着周海深深鞠了一个躬,脊背弯得笔直,满是诚意。
周海见状连忙伸手拉起他,眼底带着几分现实的考量,轻声发问:“你不怕到那个时候念念喜欢上别人或者结婚?”
江之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依旧语气坚定,坦然作答。“您都说了念念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我也清楚她的性子,我会拼命加快脚步,不会让等待的时间太久,这也是支撑我独自出国的动力。”
其实无数个深夜,他都反复设想过最坏的结果,也正因如此,他才拼尽全力缩短在外漂泊的时间。
周海还是将最现实的道理说给他听:“小伙子,时间是一个能让人改变心境的,人都是会向前看的,念念也是。”
他坦然抬眼,目光澄澈坚定:“我知道,如果真如你所说,念念遇见了能让她幸福的人,选择和别人共度一生,那我会真心祝福她。
但我心底最期盼的,能给她一辈子安稳与开心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