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三七夏元

71、新邻居 你喜欢他吗

　　傍晚，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玻璃窗，温柔地泼洒进整洁明亮的客厅。

　　暖融融的橘色光线铺满浅色地板，将空气中浮动的细碎尘埃映照得清晰可见，晚风裹挟着楼下绿植的浅淡清香，透过微敞的窗户溜进屋内，抚平了白日所有的燥热。

　　周以禾盘腿坐在柔软的棉麻沙发上，身上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家居服，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低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鬓边，温柔又松弛。

　　她的膝头摊着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柔和的光，里面循环播放着专业的舞蹈成品视频。

　　指尖无意识地跟着视频里舞者的节拍，轻轻在膝盖上点着，眼神专注，眉宇间带着排练时独有的认真沉静，正在为下周的舞台表演打磨细节。

　　屋内静谧安然，只有视频里舒缓悠扬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安静得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

　　就在这份惬意慵懒的氛围里，门口清脆悦耳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宁静。

　　突兀的铃声拉回了周以禾的思绪，她微微一怔，抬手将电脑轻轻放在身侧的沙发软垫上，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沉浸舞蹈的温柔，随即起身，踩着柔软的棉拖快步走向玄关。

　　房门被轻轻拉开，门外，苏琦笑意盈盈地站着，双手满满当当拎着鼓鼓囊囊的超大零食袋，袋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膨化食品、糖果和饮料，沉甸甸地坠在手腕上。

　　不等周以禾开口，苏琦眼睛一亮，踮着脚微微晃了晃手里的零食，眉眼弯弯，元气满满地开口：“当当当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少女鲜活又雀跃的模样，像一束撞进温柔暮色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屋内所有的安静。

　　周以禾看着她明媚灵动的样子，眉眼不自觉弯起，唇角漾开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宠溺。

　　她侧身微微移开脚步，抬手轻轻扶了一把苏琦快要滑落的零食袋，柔声让出进门的位置：“相亲看起来很顺利，是遇到你的真命天子了？”

　　苏琦手脚麻利地换好玄关的软底拖鞋，拎着沉甸甸的零食大步冲进客厅，将大大小小的袋子一股脑堆在干净的茶几上。

　　透明包装袋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瞬间让冷清的客厅变得热闹起来。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白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解渴又放松。

　　放下水杯，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哭笑不得：“别提了，我妈就是闲的，等她过阵子忙起来就不会管我了。”

　　周以禾顺势弯腰拿起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缓步走到茶几边站定，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疑惑，轻声追问：“阿姨不是退休了吗？怎么还忙？”

　　“她过阵子要和她的姐妹花团去旅游一个月，到时候她玩嗨了就顾不上我了。”苏琦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拆开一包酥脆的薯片，指尖捏起一片金黄的薯片，随即整包递到周以禾面前，习惯性地想分给她吃。

　　周以禾垂眸瞥了眼香气四溢的薯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坚定：“下周有表演，不吃了。最近在控体重，得严格做身材管理。”

　　苏琦闻言立刻收回手，自己捏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随即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惋惜：“当初就不应该鼓励你学舞蹈，本来就瘦了，现在还要天天严苛身材管理，三餐克制、戒糖戒零食，再折腾下去都快成干巴小瘦子了！”

　　周以禾看着她夸张又关心的模样，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眼底温润柔和：“小姐，我也正常三餐好好吃饭的，只是戒掉零食和高热量的东西而已，没有刻意节食，你别瞎担心。”

　　苏琦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嘴里继续吃着薯片，指尖飞快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刷着朋友圈。

　　客厅里一静一动格外治愈，周以禾重新坐回沙发，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继续认真看着舞蹈视频，细细揣摩每一个肢体动作和神态细节。

　　清脆的滑动声持续了片刻，忽然戛然而止。

　　苏琦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原本随意松弛的神色瞬间怔住，眼神紧紧黏在手机画面上，下意识地点开一张朋友圈合照，反复放大、细细端详，眉宇间带着几分诧异和好奇。

　　沉默几秒后，她忽然抬头看向专注看视频的周以禾，出声问道：“念宝，你以前见过沈知阳哥哥沈奕凡吗？”

　　周以禾视线未离屏幕，耳边听清了她的问题，指尖轻轻随着音乐轻点节奏，语气平淡自然：“见过几面，怎么了？”

　　“你快帮我看看以前是不是也长这样？”苏琦立刻起身凑到她身边，将手机屏幕直直递到周以禾眼前，眼里满是好奇。

　　周以禾闻声侧头，目光落在明亮的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张氛围感十足的订婚现场大合照，灯光温柔璀璨，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意温柔。

　　人群之中，她一眼就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而最惹眼的那个挺拔身影，赫然是许久未见的江之炀。

　　他站在人群侧边，身形挺拔修长，眉眼清隽沉稳，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内敛的气质，格外引人注目。

　　周以禾静静看了几秒，眼底情绪清淡无波，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起伏：“是他，样貌没怎么变。”

　　苏琦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样子，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见到帅哥就不会难忘吗？沈奕凡这种顶级大帅哥，气质样貌样样拔尖，你见过居然一点印象深刻的感觉都没有，也从来不跟我说啊！”

　　周以禾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哭笑不得，侧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带着浅淡笑意：“那时候年纪小，心思全都在学习上，根本没多余心思关注旁人样貌。况且人家一直有放在心上、默默喜欢的人。”

　　话音刚落，她目光再次扫过照片，视线骤然定格在角落一个熟悉的头像轮廓上，神色微微一顿，语气陡然多了几分意外：“对了，你和宋霖然居然还有微信？”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瞬间打了苏琦一个措手不及。

　　苏琦整个人猛地僵住，嘴里咀嚼薯片的动作骤然停下，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消散，眼神飘忽躲闪，不敢直视周以禾的目光。

　　她指尖微微攥紧手机，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红，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多年相伴，周以禾最了解苏琦的性子，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大大咧咧的小姑娘，一旦心虚，就会眼神躲闪、说话卡顿。

　　这下她总算找到了能治住苏琦的软肋，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促狭，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定定地落在苏琦脸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认真：“老实交代！”

　　被她直直盯着，自带压迫感的认真眼神，让苏琦瞬间浑身不自在。

　　手里香喷喷的薯片瞬间变得索然无味，她默默将薯片包装袋轻轻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垮下肩膀，一副彻底认命的模样，小声嗫嚅道：“哎呀…我一直没和你说过我老板是谁。”

　　周以禾微微一怔，眉心轻轻蹙起，心底细细回想了一遍。

　　自从苏琦毕业入职工作以来，常常和她吐槽老板严苛、工作辛苦，抱怨上司要求高、不近人情，却从头到尾从未提过老板的姓名和样貌。

　　而她这两年一心扑在舞蹈训练、演出和学业上，日常忙碌紧凑，确实从未细细追问过细节。

　　沉默片刻，她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迟疑，轻声确认：“…所以…你天天跟我吐槽、又严苛又难搞的顶头上司…就是宋霖然？”

　　苏琦耷拉着脑袋，微微点了点头，彻底摆烂承认了这个事实。

　　本以为周以禾会震惊、会追问、会八卦，没想到她只是淡淡看了自己一眼，平静吐出两个字：“行吧。”

　　这份过于坦然淡定的反应，反倒让苏琦彻底懵了，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急切地追问：“什么叫行吧！你就不继续问问别的？”

　　这么多年的闺蜜，苏琦的心思脾性，周以禾早已了然于心。

　　她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浅笑，慢悠悠开口：“我问了你就会毫无保留，一一回答我吗？”

　　“当然啦！绝对实话实说！”苏琦立刻抬头，眼神无比真诚，用力点了点头，一副坦白从宽的模样。

　　周以禾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缓缓收起笑意，语气轻柔却精准直白：“好，那我问你，你喜欢他吗？”

　　这一句话，精准戳中了苏琦心底最模糊、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苏琦整个人瞬间愣住，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慌张和鲜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无措。

　　她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绕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沉默良久，看着她迟迟无法作答的模样，周以禾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嗔怪，轻声道：“你看吧，你回答不上来。”

　　“…我…我不知道。”苏琦瞬间泄了气，整个人蔫蔫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迷茫和纠结。

　　职场的朝夕相处、日常的严苛管束、偶尔的温柔关照，复杂的情绪交织缠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厌烦、习惯，还是暗藏的心动。

　　周以禾见她这般纠结纠结，温柔地笑了笑，不再追问，重新转头看向电脑屏幕，继续翻看舞蹈教学视频，语气轻柔治愈：“没关系，不用急着给自己答案，琦琦，尊重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就好，慢慢来。”

　　屋内再次恢复了松弛的氛围，晚风轻轻吹动窗帘，温柔又安静。

　　苏琦长长叹了口气，浑身放松下来，随意地往后一躺，整个人窝进柔软的沙发里，放空思绪四处张望，试图摆脱刚才纠结的情绪。

　　视线随意扫过客厅角落，目光骤然定格在靠墙的玄关储物柜上。

　　柜子侧边的地面上，整整齐齐放着一袋全新的高端狗粮，包装袋干净崭新，一看就是刚买回来没多久。

　　她瞬间来了兴致，抬手指着那个袋子，好奇地开口：“念宝，你养小狗了？什么时候养的，我怎么不知道？”

　　周以禾视线未动，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有。”

　　“你没养狗狗，那买狗粮干什么？”苏琦闻言立刻坐直身子，好奇心彻底被勾起，干脆起身踩着拖鞋，快步朝着储物柜的方向走去，想要凑近看看。

　　周以禾心头骤然一紧，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和苏琦解释这袋狗粮的来历——这是江之炀昨天搬来隔壁，临时寄放在她这里的东西。

　　可不等她组织好语言，心思跳脱的苏琦已经迅速转移了话题，瞬间忘了狗粮的疑惑，猛地转过身，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以禾，语气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和惊喜：“对了！我跟你说个大事！念宝，我这个月房租就要到期了，下个月我就搬过来住，直接做你的邻居了！这个惊喜喜不喜欢？以后我们天天都能见面！”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客厅里的氛围瞬间变得欢快热烈。

　　苏琦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两人朝夕相伴的日子，眉眼间全是憧憬。

　　周以禾却骤然一怔，脸上的温柔笑意微微僵住，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片刻后，她才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轻声开口：“琦琦…你的惊喜来的有点晚…”
　　沉浸在喜悦里的苏琦瞬间愣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停滞，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周以禾抬眸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语气平静坦然：“…很不巧，在昨天隔壁公寓刚搬来新住户。”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灭了苏琦所有的欢喜和期待。

　　她愣在原地，几秒后悻悻地走回沙发边坐下，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的不甘心和郁闷，忍不住嘟囔抱怨：“你这隔壁空置大半年了，一直没人租，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搬来人！到底是谁啊，这么会挑时间！”

　　看着她懊恼委屈的模样，周以禾没有丝毫隐瞒，坦然说出了那个名字，语气平淡无波：“江之炀。”

　　“什么江之炀…”苏琦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瞳孔骤然大睁，音量陡然拔高，满是震惊，“江之炀！？”

　　她猛地凑近周以禾，难以置信地追问：“他特意搬过来找你的？专门住到你隔壁？”

　　周以禾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也带着几分浅浅的茫然，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不是吧，应该是碰巧。我昨天碰到他，他只说刚好租到这边的房子，没有多说别的。”

　　可这话，苏琦是半个字都不信。

　　她双手抱胸，一副看透一切的笃定模样，啧啧两声，语气格外肯定：“有这么巧的事？空置大半年的房子，偏偏你我要做邻居的时候，他精准租下来？我才不信是巧合！依我看，你俩这缘分，根本逃不掉的。”

　　晚风不停，夜色渐深，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窗户映照出斑驳光影。

　　两人就这么窝在柔软的沙发上，从相亲趣事、职场烦恼，聊到学生时代的旧事，又绕回周以禾和江之炀拉扯多年的缘分。

　　细碎的闲话、温柔的晚风、亲密的陪伴，温馨又治愈。

　　时间一点点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然深夜。

　　苏琦原本兴致勃勃，聊着聊着，困意渐渐席卷全身，眼皮越来越沉重，说话的语速慢慢放缓，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她歪靠在沙发软垫上，长发散落在肩头，呼吸均匀绵长，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客厅灯火温柔，晚风轻拂，屋内安静温柔，只剩下绵长安稳的夜色，和满室未曾消散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