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三七夏元

37、朋友圈 女朋友太认

　　周末的晨光褪去了平日上学时的匆忙，城市慢慢从沉睡中苏醒。

　　江之炀一早就发了消息，特意将周以禾约了出来，嘴上说着是正经的“约会”，然而对两位高中生来说，所谓约会，不过是换个舒适的环境，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刷题学习。

　　街边的连锁咖啡店敞着通透的落地玻璃窗，暖融融的光线穿过玻璃洒入室内，将空间烘得格外温馨。

　　店里的氛围松弛又安静，轻柔的纯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冲淡了外界的喧嚣。

　　客人们各得其乐，靠窗的位置有几名女生举着手机，对着精致的饮品和甜点拍照留念；

　　邻桌的人压低着声音闲谈说笑，语气温和，不会打扰到旁人；

　　还有不少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学生，三三两两围坐桌前，摊开书本与试卷，埋头沉浸在学习里。

　　江之炀选了店内一处相对僻静的卡座，桌面宽敞，光线也恰到好处。

　　两人各自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习题册、演算纸和笔，摆放整齐后便投入到学习之中。

　　少年的学习效率向来出众，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公式、步骤行云流水，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一整套综合试卷就被他完整做完。

　　他放下黑色水笔，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手腕，抬眼望向对面的周以禾。

　　女孩微微蹙着眉头，视线紧紧落在试卷的题目上，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时而提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演算步骤，时而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抵着下颌，认真思索解题思路，

　　整个人完完全全沉浸在题海里，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没能分走她半分注意力，模样乖巧又专注。

　　江之炀见她这般投入，便刻意放轻了动作，没有出声打扰。

　　他眼珠轻轻一转，忽然来了兴致，伸手拿起桌角那台屏幕还带着凉意的手机，悄悄调整好角度，对着低头钻研试题的周以禾，接连按下拍摄键，“咔咔”几声，拍下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之后，他将手机放回桌面，身体向后倚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指尖滑动屏幕，一张张翻看方才拍下的画面，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细细欣赏起来。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片刻，江之炀终于按捺不住，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口唤道：“周念念。”

　　沉浸在思考中的周以禾闻声立刻抬起头，澄澈的眼眸看向他，轻声应道：“嗯？”

　　“征求你个事！”他坐直身体，神色看着颇为认真。

　　周以禾眼里浮出几分疑惑，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什么？”

　　“想发个朋友圈。”江之炀直言不讳，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那架势仿佛就算她不同意，自己也已经打定了主意。

　　周以禾心里了然，他特意来征求自己的意见，想来朋友圈的内容定然和自己有关。

　　她低头思索了几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表示默许。

　　得到许可，江之炀立刻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起来。

　　周以禾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好奇，想知道他究竟发了些什么，于是也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朋友圈页面。

　　可看清内容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瞬间傻了眼。

　　画面里正是方才埋头做题的自己，整张脸凑近试卷，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人都扎根在了习题之中，连一丝多余的神态都没有。

　　而照片下方配着一行直白又带着几分打趣的文字：女朋友太认真怎么办！

　　江之炀发完动态，便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对面表情复杂的周以禾，眉峰轻轻一挑，露出一副欠兮兮的笑容：“别看，不删。”

　　周以禾脸颊微微发烫，忍不住露出几分哀怨的神情，小声嘟囔：“…丑死了！”

　　“哪丑了！多可爱。”江之炀依旧笑得自在，说着还又拿起手机，再次看向那张照片，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周以禾自知嘴皮子说不过他，几番争辩也只是徒劳，只好无奈地别过脸，低声评价了一句：“幼稚。”

　　说笑过后，两人重新收心继续学习。

　　遇到卡壳的难题时，周以禾便主动开口请教，江之炀耐心十足，放慢语速一步步拆解题型、梳理逻辑，细致地讲解每一个解题要点。

　　有了他的点拨，原本晦涩难解的题目瞬间变得清晰明朗。

　　等周以禾把整套试卷的难点全都琢磨通透，窗外的天色也渐渐偏向正午，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饭点。

　　江之炀点开朋友圈，界面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提示红点扑面而来，可想而知这条动态有多热闹。

　　评论区里好友们的留言一条接着一条，打趣、调侃、祝福应有尽有。

　　宋霖然：大周末就虐狗！！！
　　肖澈回复宋霖然：你承认你是狗。
　　肖澈：［点赞］
　　沈知阳：［点赞］难得被人冷落。
　　宋霖然回复肖澈：阿澈你不说话的时候挺帅的。
　　沈奕凡：阿炀怎么先我一步了！
　　宋霖然回复沈奕凡：凡哥，是你太慢了！这厮都脱单了，你还在苦苦追求！
　　沈知阳回复宋霖然：说的好像你很深情似的。
　　阿婆：阿婆等你把姑娘带来看我。
　　顾锦谦：多照顾一下人家姑娘。
　　江之炀闲来无事，也逐条回复了大家的评论，语气随性又风趣。
　　江之炀回复宋霖然：虐的就是你。
　　江之炀回复沈奕凡：凡哥加点油。
　　江之炀回复阿婆：好。
　　江之炀回复顾锦谦：照顾着呢。

　　正当两人看着评论笑闹时，江之炀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备注，是他的母亲江意晚。

　　他单手支着脑袋，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接起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江意晚温柔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嗓音：“炀炀宝贝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来见妈妈？”

　　江之炀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周以禾，语气慵懒，拖着长长的语调回应：“等时机到。”

　　“你就只会用这话来搪塞我！”江意晚听出他的敷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乐意。

　　江之炀倒是毫不在意，顺势岔开话题：“江女士这是不忙了？”

　　“忙啊。这不是关心我儿子终生大事，再忙也要抽时间来关心一下。”江意晚带着一丝小小的抱怨，话语里却满是对儿子的牵挂。

　　江之炀略感无奈，抬眼对上周以禾的目光，特意将手机往远离自己耳边的方向挪了挪，对着她轻声说道：“我妈想和你说说话，要接吗？”

　　周以禾顿时一愣，心头微微一紧。

　　长辈主动想要交谈，本就没有推辞的道理，更何况对方还是江之炀的母亲。

　　她连忙连连点头，伸手接过手机。

　　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平和，清甜柔和的嗓音透过听筒传了过去：“喂，阿姨。”

　　原本还带着些许小情绪的江意晚，在听见女孩声音的那一刻，态度瞬间大变，语气立刻变得格外欢喜，声音也温柔了数个度：“唉，念念是吧，叫我江姐就行，我喜欢你们这样叫我。

　　对了念念，有空常来家里找我玩，我给你做饭吃。”

　　江意晚的热情扑面而来，语速轻快，一连说了好几句关心的话语。

　　周以禾只觉得受宠若惊，连忙认真倾听。

　　她自小懂事得体，待人接物向来周到，面对长辈更是懂得分寸，一番回应礼貌又周全：“好，江姐盛情邀约，有机会我一定去。”

　　电话那头的江意晚平日里工作繁忙，能抽空打电话已是难得，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后，便匆匆结束了通话。

　　周以禾把手机递还给江之炀，悄悄松了一口气，脸上还带着些许初见长辈的拘谨。

　　江之炀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江女士就这样，习惯就好。”

　　“你妈妈好优秀，工作这么忙还会做饭。”周以禾由衷地发出赞叹。

　　在她心里，愿意下厨、精通厨艺的人都格外厉害。

　　她想起从前的小事，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曾经看着父亲整日操劳，她也想着学做几道菜分担家务，可做饭这件事仿佛格外考验天赋。

　　第一次尝试下厨时，厨房里被她弄得一片狼藉，手忙脚乱之下做出来的也全是难以下咽的黑暗料理。

　　从那之后，父亲周海便再也不让她踏进厨房半步。

　　江之炀听着她夸赞自己的母亲，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倒不是有意拆台，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趣事，那段往事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年少时他曾吃过一次江意晚亲手做的饭菜，结果闹得肠胃不适，直接住进了医院。

　　因为这件事，父母二人还爆发了一场争吵，准确来说，大多时候都是江意晚在表达情绪，埋怨顾锦谦整日忙于工作，忽略了她和孩子。

　　顾锦谦性子沉稳温和，早已习惯了妻子的小脾气，从不会真正和她置气。

　　两人从相恋、结婚到后来分开，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般爱互相拌嘴、彼此挤兑，一天不打趣对方反倒会觉得不习惯。

　　当初在医院里，顾锦谦先是耐心安抚情绪低落的江意晚，等她平复好心情，两人又当着小小的他的面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

　　这么多年下来，江之炀早就对父母这种独特的相处方式见怪不怪了。

　　“那你可得期待期待一下江女士厨艺了。”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语气饶有兴致。

　　周以禾捕捉到他话里别样的意味，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却也没有再多追问。

　　随后，江之炀便带着周以禾离开咖啡店，一同前往附近的餐馆吃午饭。

　　整整一个周末，两人几乎都黏在一起，或是并肩刷题，或是并肩漫步闲聊，相处的时光轻松又惬意。

　　直到天边被暮色染成深邃的暗蓝，街头的路灯次第亮起，天色将近全黑，两人才站在分别的路口，依依不舍地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