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三七夏元

38、数字 你有喜欢的

　　暮春的风温柔和煦，褪去了春日的微凉，裹挟着草木与野花的清甜，漫过城郊的露营草地。

　　翌日便是苏琦的十八岁生日，为了过得轻松自在些，她早早筹划了这场户外野餐烧烤。

　　她素来心思细腻，深知周以禾重度社恐，最怕嘈杂喧闹、人心杂乱的场面，于是特意精挑细选了同行的人。

　　那些班里爱碎嘴、搬弄是非、不好相处的同学，她一概没有邀约，只喊了一群相处舒服、性格温和的熟人。

　　算上寿星苏琦和周以禾，一行人总共八个人。

　　分别是待人温和、性格开朗的班长高苏阳，性格直爽活泼的柯骏宇，还有班里两个脾气好、相处融洽的女生，最后是苏琦从小玩到大的两个初中闺蜜——活泼话多的秦香和温柔俏皮的周妙妙。

　　人不多，刚刚好凑成一个轻松热闹的小团体，没有半分尴尬拘束。

　　一行人骑着电动车结伴抵达目的地，开阔的草坪绿意盎然，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浅绿树林，澄澈的蓝天飘着细碎白云，微风拂过，带着山野独有的清新气息。

　　大家默契分工，主动分担杂物，两个男生主动包揽了烧烤架、折叠桌椅、厚重食材箱等所有重活，毫不推诿。

　　其余几人则负责拎零食袋、饮料、野餐垫、小餐具等轻便物件，有条不紊地整理着露营场地。

　　全程柯骏宇的目光几乎黏在苏琦身上，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殷勤又真诚。

　　苏琦抬手刚拎起一个装满饮品的手提袋，下一秒就被他伸手稳稳接了过去，但凡苏琦伸手要碰的东西，他都会抢先一步接过，满心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偏爱。

　　另一边的高苏阳天生自来熟，性格外向健谈，没一会儿就和秦香、周妙妙还有另外两个女生聊得热火朝天，几人围在一起聊着班级趣事、日常八卦，笑声阵阵，氛围感十足。

　　唯独周以禾安安静静的，始终保持着一贯的内敛疏离。

　　她不爱争抢，也不爱扎堆，默默弯腰拾起散落的小物件，单手拎着沉甸甸的收纳箱，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布置好的露营中心走去。

　　细碎的额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眉眼清淡，安安静静地穿梭在热闹的人群里，安静得像一幅独处的画，和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高苏阳余光一直留意着安静的周以禾，见她独自搬着重物，身形纤细看着格外吃力，便立刻停下和女生们的闲谈，抬脚脱离热闹的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干净的笑意，自然地伸手覆在收纳箱上，轻轻借力：“我来吧。”

　　周以禾性子内敛，向来不愿麻烦任何人，习惯性地想要自己扛下所有事，指尖没有松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不用，我能搬。”

　　她的性格向来执拗，不习惯接受旁人的好意馈赠。

　　高苏阳看得出来她的坚持，没有强硬争抢，只是默默抬手，分担了大半重量，妥协着放缓语气，带了点轻松的玩笑口吻：“一起吧，不然一会寿星要骂我不会照顾同学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显得太过生硬疏离。

　　周以禾微微一怔，没再拒绝，轻轻颔首默许。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草木的轻响，默契地将重物稳稳搬到指定位置。

　　不远处的氛围却全然不同，满是青涩暧昧的气息。

　　柯骏宇将手里的东西放稳，便转身定定看向身侧的苏琦，眼底藏不住的忐忑与期待，他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追问：“苏琦，你给个准话呗？”

　　自上次告白之后，他便一直悬着一颗心，不敢催促，却又忍不住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生怕错过心底喜欢的人。

　　苏琦耳尖微微泛红，心底早已有了答案，却一直不好意思坦诚。

　　原本她还想着装傻充愣糊弄过去，可看着柯骏宇满眼认真、不肯放弃的模样，便再也没法含糊。

　　其实告白那晚，她躺在床上认真思索了许久。

　　正如周以禾当初轻声点拨她的那样，她心里早就悄悄喜欢上了这个热烈直白、满心都是她的少年。

　　只是这是她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尝试谈恋爱，天性谨慎的她，总想多斟酌几分，不愿草率开始。

　　微风拂过她的发梢，苏琦垂着眸，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腼腆：“其实…我们可以试试。”

　　柯骏宇搬东西的手骤然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底的期待猝不及防变成错愕，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告白回应的分量。

　　他难掩心底的狂喜，连忙放下手中所有物件，眼睛亮得惊人，语速都带着慌乱的雀跃：“真的？！”

　　苏琦不好意思直视他灼热的目光，立刻偏过头看向远处的树林，脸颊发烫，却还是郑重又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声傲娇地补充道：“我先说好，就是试试，如果你让我不满意我随时会分手！”

　　少年看着她别扭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盛满了温柔与珍视，用力郑重地点头应答：“你放心，我会好好珍惜我们的恋爱！！！”

　　春日的微风轻轻掠过两人，青涩的心动落地生根，少年少女的双向奔赴，就此正式开启。

　　场地很快布置妥当，所有食材、器具全部摆放整齐。

　　黑色的烧烤支架稳稳支在草坪上，高苏阳和柯骏宇两个男生主动揽下烧烤的活儿，熟练地生火、刷油、摆串，炭火滋滋作响，袅袅烟火升起，浓郁的肉香慢慢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苏琦和秦香、周妙妙几人围坐在野餐垫上，叽叽喳喳聊着日常趣事，笑声清脆灵动。

　　周以禾向来不擅长八卦闲谈，也对这些琐碎的话题提不起兴趣，便独自挪到侧边的草坪边，安安静静坐着发呆。

　　她抬眸望向远方连绵的绿意，看流云缓缓游走，模样恬淡又安然，独享着一份清净。

　　没片刻，苏琦留意到独处的好友，轻手轻脚地绕到她身后，猛地俯身靠近，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周以禾一跳。

　　“一个人坐在这干什么呢？”苏琦弯着眉眼，语气轻快又宠溺。

　　周以禾平复了骤然慌乱的心跳，抬眸望着眼前的山野风光，缓缓闭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花香的空气，轻声应答：“看风景啊，呼吸一下大自然的新鲜空气。”

　　见她眉眼舒展、心情不错，苏琦忍不住开口打趣，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是在想男神吧！”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周以禾的心事，她白皙的耳朵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忙睁眼看向调皮的好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你是寿星我不跟你计较。”

　　前几天一直念叨着让周以禾把江之炀也叫来一起热闹，她知道好友性子内敛害羞，又格外在意分寸，便软声劝说：“说真的，把男神叫来一块玩呗！”

　　周以禾浅浅失笑，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温柔的顾虑。

　　今日知道他和朋友聚在一起，轻声解释：“他和朋友在一块呢，就不打扰他了。”

　　其实在苏琦过来找她闲聊之前，她就主动给江之炀发了消息。
　　念：【在干嘛呢？】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便安静等待着回复，心底带着浅浅的期待。

　　没过多久，对话框便弹出了熟悉的回复。
　　JZY：【图片】
　　JZY：【和宋霖然他们在外面，二十也在。】

　　点开照片，画面里是阳光洒落的街头，宋霖然几人随性站在一旁说笑，而江之炀慵懒地倚在墙边，身姿挺拔利落。

　　他的脚边，通体毛发顺滑的边牧二十乖乖蹲坐着，抬头望着镜头，模样温顺又帅气。

　　明明狗子平日里就格外灵动好看，可偏偏待在江之炀身边，就多了几分软糯乖巧，愈发惹人喜爱。

　　周以禾看着照片，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忍不住好奇地敲下消息。
　　念：【昨天你怎么不把二十带出来。】

　　彼时另一边，江之炀刚抬手掐灭了指尖的烟，动作随性利落。

　　他垂眸瞥了眼身旁乖乖趴着、格外乖巧的二十，眼底漾开一抹散漫又温柔的笑意，指尖快速打字回复。
　　JZY：【我要是把它带出来了，那我还有机会和你说话吗！】

　　周以禾盯着屏幕，忍不住无奈失笑。

　　这人也太幼稚了，连自家狗子的醋都要吃。

　　她指尖轻点屏幕，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回复。
　　念：【怎么没机会，我又不是见到二十就不会理你的人。】

　　JZY：【是吗？】

　　念：【嗯。】

　　江之炀看着她乖巧肯定的回复，低低失笑出声，不再刻意逗弄她，却还是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狡黠。

　　JZY：【那下次我把它带出来，要是不理我，我就再也不让它出门了。】

　　周以禾看着这句话，心底软软的，又忍不住吐槽，江之炀真的幼稚得无可救药。

　　身旁的苏琦沉默片刻，脸上的玩笑笑意慢慢褪去，换上一副认真郑重的神色，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念宝，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周以禾抬眸看向她，眼神澄澈通透，几乎瞬间就猜到了缘由，不假思索地轻声开口：“是…你和柯骏宇在一起的事？”

　　苏琦下意识应了一声“嗯”，话音落下的瞬间，才猛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你怎么知道？！”

　　看着好友一脸震惊可爱的模样，周以禾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无奈又温柔：“你们两个全程眼神黏在一起，眼睛都快长对方身上了，这都看不出来的话，我不成傻子了吗！”

　　苏琦愣在原地，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心底满是感慨。

　　刚认识周以禾的时候，对方是个安安静静、乖巧内敛、不爱说笑的小姑娘，可和自己朝夕相处久了，连清冷的学霸都会学着开玩笑了，果然陪伴最是磨人，也最是治愈。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苏琦大大方方笑着承认，眉眼间满是初恋的羞涩甜蜜。

　　两人私密的闲聊，被不远处烧烤架旁的高苏阳出声打断，他扬着清朗的嗓音招呼众人：“烤串熟了，快来吃！”

　　八个人顺势围坐在餐桌旁，围着滋滋冒香的烤串说说笑笑，氛围热闹又治愈。

　　这一次，周以禾再也不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性格开朗的秦香和活泼的周妙妙格外细心，察觉到她的安静，总会主动搭话、分享趣事。

　　周妙妙得知自己和周以禾同姓，瞬间打开了话匣子，满眼真诚的夸赞：“天呐，第一次遇到和我同姓的美女，还是个超级学霸！咱们周家人也太有面了吧！”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草坪上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温柔又热烈。

　　热闹过后，秦香兴致勃勃地提议大家玩游戏，其余几人纷纷举手赞同。

　　恰逢今日是苏琦生日，她思索片刻，笑着敲定了游戏规则：“我们玩数字炸弹吧，输的人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游戏正式开始，柯骏宇率先打头阵，带着满满的底气开口：“我来，50。”

　　苏琦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慢悠悠开口：“50—100。”

　　范围瞬间被大幅压缩，在场众人齐齐发出一阵惊呼，高苏阳无奈叹气：“不是吧！一来就对半砍，也太狠了！！！”

　　“玩的就是刺激。”柯骏宇笑得贼兮兮的，满心都是陪寿星胡闹的欢喜。

　　旁边一个女生小心翼翼试探着报数：“65。”

　　“65—100。”苏琦话音落下，女生瞬间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紧接着另一个女生神色平静，看似胸有成竹，淡淡报出数字：“80。”

　　“65—80。”

　　范围再次缩小，紧张的氛围瞬间拉满。

　　秦香瞬间紧张起来，闭着眼睛飞快报出一个数字：“77。”

　　苏琦故意抿唇不说话，静静看着她紧张忐忑的模样。

　　秦香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秒的沉默让她心态逐渐崩塌，从紧张慢慢变得心如死灰，蔫蔫地开口：“炸了吗？”

　　下一秒，苏琦才慢悠悠笑着开口：“65—77。”

　　虚惊一场！秦香狠狠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轮到一旁的周妙妙，她思索片刻报数：“68。”

　　苏琦轻轻吸了口气，缓缓开口：“65—68。”

　　此刻游戏范围已经缩到极致，已经报过数的几人纷纷抱着胳膊看热闹，眼底满是幸灾乐祸，纷纷猜测最后仅剩的高苏阳和周以禾，谁会不幸踩雷。

　　高苏阳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淡然的周以禾，稍作思索，在两个数字之间果断选择：“67。”

　　苏琦眉梢轻轻一挑，饶有兴致地转头看向周以禾，语气带着笑意：“65—67。”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以禾身上。

　　她素来运气平平，甚至可以说是天生倒霉体质，这下已然没有任何选择余地。

　　但她心性温柔通透，今日是苏琦的生日，只要大家玩得开心就好，输赢本就无关紧要。她坦然轻笑一声：“我选真心话，你们问吧。”

　　一旁的苏琦悄悄拿出手机，默默点开了录音按钮，想悄悄记下好友可爱的瞬间。

　　这个小动作被身侧的柯骏宇尽收眼底，苏琦立刻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柯骏宇心领神会，立刻闭紧嘴巴，默契帮她隐瞒。

　　周妙妙满眼好奇，率先开口提问：“我一直特别好奇，学霸美女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大家纷纷侧目，满心期待地等着答案，谁都想知道成绩优异、清冷温柔的周以禾，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周以禾微微一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之炀的模样——挺拔的身形、清冷精致的眉眼、少年桀骜又温柔的气质。

　　心底泛起浅浅的暖意，她眉眼弯弯，带着温柔的笑意，直白又坦然地开口：“帅的。”

　　全场众人哗然，纷纷露出意外的神色。

　　唯有苏琦了然一笑，心底清清楚楚，她口中那个帅气的人，只能是江之炀。

　　秦香和周妙妙异口同声地惊叹：“原来学霸也是视觉动物啊！”

　　苏琦立刻骄傲地帮好友接话，语气满满得意：“那当然啦！我们以禾可是很有追求的。”

　　自从知道周以禾和江之炀在一起后，苏琦便一直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她家念宝眼光极好，配得上最好的偏爱。

　　短暂的嬉笑过后，第二局游戏正式开启。

　　这一局换了方向，从苏琦身边的周以禾开始报数。

　　不知是巧合还是运气使然，开局第一棒的她，直接踩中了炸弹。

　　周以禾无奈浅笑，坦然认输：“真心话。”

　　一直默默关注她的高苏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轻声认真提问：“以禾，你有喜欢的人吗？”

　　问题落下的瞬间，全场瞬间沸腾，欢呼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出高苏阳对周以禾暗藏的心思，温柔、克制又明目张胆。

　　苏琦看在眼里，心底了然，默默看着好友的回答。

　　周以禾神色坦荡，没有丝毫闪躲，轻轻点头，直白坦然地回答：“有。”

　　她性子向来直白纯粹，心思干净通透，从未深究过旁人多余的情愫。

　　在她眼里，高苏阳的温柔帮助，都只是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暗藏的试探与心意，只当是游戏里一个普通的提问，坦然作答。

　　这一句答案，让在场几人暗自失落，也让一众爱八卦的同学好奇心拉满，满心都想知道能被清冷学霸放在心底的人，到底是谁。

　　后续的几局游戏里，周以禾再也没有踩雷，热闹的游戏尽兴结束，可那个“喜欢的人是谁”的谜底，终究没能揭晓。

　　但高苏阳心底的执念却未曾消散，他执着地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一整天的生日派对热闹落幕，夕阳西下，余晖洒遍整片草坪，众人开始收拾散落的垃圾、餐具和物资，准备返程。

　　人群喧闹杂乱之际，高苏阳找准空隙，走到独自收拾东西的周以禾身边，轻声唤她：“以禾。”

　　周以禾手上整理杂物的动作没有停顿，闻声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柔和：“怎么了？”

　　少年攥紧了手心，像是鼓足了积攒许久的勇气，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忐忑，轻声问道：“…你喜欢的人是何文凯吗？”

　　这句话让周以禾收拾东西的动作骤然停滞。

　　她抬眸看向高苏阳，眼底满是疑惑与荒诞，微微蹙眉，清晰干脆地否认：“不是。”

　　她不愿过多解释，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高苏阳还想继续追问，想要问出那个真正的答案，远处忽然传来苏琦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班长，那边重物太多，人手不够，快来帮个忙！”

　　高苏阳回头看了眼忙碌的人群，又望向眼底淡然、不愿多言的周以禾，最终只能压下心底所有的疑惑与不甘，无奈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远后，苏琦立刻快步走到周以禾身边，好奇地小声追问：“班长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周以禾看着好友，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的荒诞感，无奈反问：“琦琦，难道我喜欢的人，就一定是何文凯吗？！”

　　苏琦憋着笑意，耐心解释：“不是啊，主要是何文凯长得帅，又是转校生，刚转来第一天就主动和你打招呼，你们平时交流也多，看着格外熟，大家下意识就会往他身上想嘛。”

　　周以禾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