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三七夏元

35、逗小孩 这小姑娘，

　　暮色漫过教学楼的檐角，将半边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白日里喧闹的校园渐渐归于安静。

　　放学的铃声落下没多久，人流便如潮水般涌出校门，欢声笑语揉碎在微凉的晚风里。

　　校门口斜侧的十字路口旁，一道挺拔的身影早早立在树下等候。

　　江之炀单手随意地插在校服裤兜里，身形清瘦又挺拔，少年独有的清朗气质在昏黄天色里格外惹眼。

　　他微微抬着眼，目光穿过往来的人群，耐心地望向教学楼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没等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从人群里快步跑了出来。

　　周以禾背着双肩包，脚步轻快地朝着路口奔来，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拂得微微飘动，脸颊带着跑动过后淡淡的红晕。

　　她一路跑到江之炀面前，气息还有些微喘，随即抬起手，将手里攥得温热的瓶装果汁递了过去，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清甜的笑意。

　　江之炀顺势抬手接过果汁，动作自然又熟稔，紧接着便伸手接过了她肩头沉甸甸的书包，单手拎在身侧。

　　这套动作他早已做过无数次，流畅得仿佛刻进了习惯里。

　　他旋开果汁的瓶盖，仰头浅浅饮了一口，清甜的果味在舌尖化开，目光落回面前脸颊泛红的女孩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轻声开口：“还是念念送的水好喝。”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带着温热的暖流，直直撞进周以禾心底。

　　她原本就因奔跑泛起红晕的脸颊，瞬间染上更深的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

　　连忙下意识地垂下眼眸，不敢再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心跳不受控制地砰砰加快，整个人都被他这句打趣撩得手足无措。

　　江之炀看着她窘迫害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

　　片刻后收起玩笑，状似随意地提起中午球场发生的事，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兴致：“今天怎么有空去看我打球了？”

　　被戳中心事，周以禾的心微微一慌，下意识地偏过头，视线躲闪着望向马路前方来来往往的行人，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刻意的淡然：“…散步，顺路就走到了那。”

　　“顺路？”江之炀眉峰轻轻一挑，尾音微微上扬，明显是不信她这套说辞，目光带着探究牢牢锁在她身上。

　　“嗯，顺路路过的。”周以禾硬着头皮再次重复，嘴上倔强地咬死了只是偶然路过，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所谓的顺路不过是口是心非。

　　午后闲来无事，心底翻来覆去全是少年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模样，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绕路过去，只想安安静静地看他打一场球，远远看上一眼便心满意足。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藏起心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两人并肩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掠过肩头，夕阳将两道身影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氛围安静又缱绻。

　　日子一晃而过，紧张的阶段性考试彻底落幕，全校的成绩与排名如期公示在教学楼楼下的公告栏处。

　　消息传开后，整栋教学楼都热闹了起来，有人欢喜雀跃，也有人垂头丧气，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情绪在走廊里四处蔓延。

　　班主任雷梦霞趁着课间来到教室，站在讲台上环视全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两个班级的整体成绩做出点评。

　　她直言本次考试大家发挥都很不错，整体水准稳中有进，叮嘱所有人务必继续保持当下的状态，戒骄戒躁，争取在下一次测试里更上一层楼。

　　紧随其后，各科任课老师也暂时停下了新课的讲解，拿着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逐题逐点为同学们细致分析错题、梳理考点，拆解题型思路，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老师清晰的讲解声，所有人都认真低头复盘试卷里的疏漏。

　　全校大排名的结果一目了然，公告栏最顶端的位置，那张熟悉的寸照依旧醒目。

　　江之炀的名字稳稳占据全校第一的宝座，常年霸占榜首的成绩早已成为校园里公认的常态。

　　不少和他初中便同窗的学生路过时，只是淡淡扫上一眼，脸上毫无波澜，显然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仿佛这样优异的名次本就该属于他。

　　下课间隙，大批学生蜂拥至楼下的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搜寻自己和好友的名字，议论声、惊呼声、叹息声此起彼伏，喧闹不已。

　　苏琦挤在人群之中，挨着身旁的周以禾，目光快速扫过榜单前排的名字，看到榜首那三个字时，忍不住压低声音发出惊叹，满眼都是佩服：“天呐，江之炀怎么这么牛！”

　　感慨过后，她立刻转头继续往下找寻，很快便锁定了周以禾的名字，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伸手轻轻碰了碰周以禾的胳膊，语气满是激动：“念宝，你也太牛了！第一场考试就冲进前十。”

　　周以禾顺着苏琦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排名——全校第十，班级第二。

　　她心头涌上满满的欣喜，目光特意停留在数学那一栏，目光定格在115这个数字上。

　　她本就是典型的偏科生，数学一直是自己最大的短板，平日里刷题、请教老师同学，还有江之炀的功劳，付出了比旁人更多的努力，

　　如今分数相较以往进步了一大截，连日来的辛苦在此刻都化作了满满的成就感。

　　她笑着轻轻舒了口气，和苏琦一同转身退出拥挤的人群。

　　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轻快地敲下消息，想要第一时间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心里惦记的那个人。
　　念：【我数学115分了！】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短短几秒，手机屏幕便立刻亮起，对方几乎是秒回。
　　JZY：【恭喜啊！我看到了。】

　　周以禾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左右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里仔细搜寻，想要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她来来回回看了一圈，始终没能看到江之炀的身影。

　　心底那点雀喜慢慢褪去几分，淡淡的失落漫上心头，她垂下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指尖再次敲击屏幕发问。
　　念：【才刚公布的，你怎么看到那么快？】

　　此刻的江之炀正斜斜倚靠在走廊外侧的栏杆边，后背贴着冰凉的栏杆，一条腿微微曲起，姿态散漫又慵懒。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棂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少年利落的轮廓。

　　看到手机弹出的消息，他指尖轻点屏幕，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JZY：【老王让我去办公室找她时看到的。】

　　周以禾看到回复，瞬间反应过来。

　　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江之炀远赴北城参加数学竞赛，算着时日，竞赛的成绩如今也该公布了。好奇心悄然升起，她顺势追问下去。
　　念：【王老师找你是比赛成绩出来了吗？】

　　JZY：【你怎么这么聪明！那你猜猜成绩怎么样？猜对有奖励。】

　　看着屏幕上带着几分打趣的文字，周以禾忍不住弯起嘴角，浅浅笑了起来。

　　这个人无论何时都爱逗她，说话的语气像在哄贪玩的小孩子一般。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笃定地敲下答案。
　　念：【第一名。】

　　消息发送之后，手机屏幕安静下来，那头迟迟没有新的回复。

　　周以禾握着手机，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心里暗自猜测他是不是被自己猜中，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苏琦已经彻底从公告栏的人群里走了出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出声喊她，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以禾只好暂时收起手机，想着等回到教室闲下来，再看江之炀后续的回复，两人并肩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本就不算宽敞，两侧还站着不少闲聊的学生，通行的空间愈发局促。

　　两人刚走到半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笑闹声，一群嬉笑打闹的男生互相追逐着，飞快地从后方冲了过来。

　　这群男生奔跑的速度极快，临近两人时慌忙避让。

　　他们堪堪绕开了身侧的苏琦，却没能及时躲开走在里面的周以禾。

　　跑在最前面的男生收不住脚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巨大的惯性袭来，周以禾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前方踉跄着倒去。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便直直跌进了迎面走来的一道温热怀抱里。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牢牢将她扶住，隔绝了摔倒在地的狼狈。

　　周以禾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来人，一缕清冽干净的薄荷清香便钻入鼻腔，萦绕在鼻尖。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属于江之炀独有的气息。

　　她心头一动，缓缓抬起头，果然对上了江之炀近在咫尺的眼眸。

　　少年微微挑着眉，漆黑的瞳孔里盛着几分玩味与饶有兴致，目光直直落在她慌乱的脸上。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投怀送抱？”低沉悦耳的嗓音带着笑意，在她耳边响起。

　　另一边，闯祸的男生终于稳住身形，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写满慌乱，连忙上前几步，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啊同学，你没事吧！”

　　突如其来的意外瞬间吸引了走廊里所有人的注意，周遭原本说笑走动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两人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隐约响起。

　　站在一旁的苏琦原本满脸担忧，生怕周以禾摔伤，可抬头看见扶住她的人是江之炀，

　　又见两人这般近距离的模样，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混在人群里，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人群之中，季舒瑶也静静站在不远处，将眼前的画面尽收眼底。

　　她双手不自觉攥紧，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气愤与不悦，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以禾，周身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起来。

　　被众人围观，又被江之炀这般打趣，周以禾窘迫至极。

　　她连忙抬手轻轻推开身前的少年，站稳身体，耳廓与脸颊红得彻底，低垂着眼帘，小声致歉：“抱歉。”

　　江之炀感受到她细微的动作，等确认她完全站稳、不再摇晃之后，才缓缓收回扶着她的手。

　　他随手将双手重新插回裤兜，脸上的戏谑笑意尽数褪去，转头看向方才冲撞人的男生，方才温和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冷意，眼底淡漠疏离，语气冰冷得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下次注意一点。”

　　简简单单六个字，气场十足，吓得那名男生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匆匆道过歉后，便拉着同伴快步跑开了。

　　周遭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此处，周以禾实在招架不住这般暧昧又尴尬的氛围，趁着江之炀转头叮嘱男生的间隙，悄悄挪开脚步，低着头快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之炀回过头时，身前早已没了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依旧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自语：“这小姑娘，还真是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