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三七夏元

34、地下恋 我想喝你送

　　球场边的喧闹随着中场哨声缓缓淡了下去，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得以松缓。

　　场上奔跑的少年们纷纷停下脚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一缕缕贴在光洁的额角，T恤后背更是洇出大片深浅不一的汗渍，每个人都带着运动过后的疲惫，三三两两走到场边休息。

　　人群自动分成好几片区域，男生们凑在一起说笑打闹，抬手扯着衣领扇风，低声讨论着上半场的球赛；

　　围观的女生们也没有散去，依旧三三两两站在围栏外，目光频频追随着球场上耀眼的身影，细碎的议论声、轻笑声交织在一起，在温热的风里飘散开。

　　休息的间隙，不少心思活络的女生动了心思。

　　其中几个胆子大些的，早早就提前备好冰镇矿泉水，彼此对视一眼，互相鼓着劲，磨磨蹭蹭朝着那道最惹眼的身影走去。

　　江之炀独自靠在围栏旁，单手随意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屈起，指尖漫不经心地擦了擦下颌的薄汗。

　　他身形挺拔，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周身却自带一股疏离冷意，周身仿佛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热闹都隔绝在外。

　　为首的女生攥紧手里的瓶装水，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鼓足勇气走到他面前，微微倾身将水递了过去，眉眼间带着少女藏不住的羞涩与好感，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几道目光悄悄聚焦过来，都等着看接下来的场面。

　　可江之炀只是淡淡抬眸扫了对方一眼，目光平淡无波，没有半分停留，既没有伸手去接那瓶水，也没有开口回应半个字。

　　他微微侧身，径直绕开身前的女生，迈步走向另一侧，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浮现过一丝多余的神情，冷硬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淡漠。

　　递水的女生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得手足无措，最后只能讪讪地收回手，在同伴的拉扯下默默退了回去。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周以禾和苏琦看得清清楚楚。

　　苏琦抱着胳膊站在树荫下，将全程尽收眼底，忍不住轻轻感叹出声：“确实，除了你，江之炀好像都没给任何人好脸色，甚至表情。”

　　周以禾站在她身侧，视线也下意识落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心头轻轻一动，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两下，细微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

　　她下意识低头，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一条消息赫然弹了出来。

　　JZY：【怎么不过来？】

　　短短一句话，像是带着无形的牵引力。

　　周以禾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慌忙朝着球场休息区的方向望去。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对上了一道深邃的目光——江之炀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目光直直穿过人群，稳稳落在了她的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以禾只觉得脸颊骤然发烫，慌乱之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想都没想，伸手猛地拽住身旁毫无防备的苏琦，快步往旁边的树木后方躲去。

　　苏琦正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人大力一拉，脚步踉跄了好几下，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左右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主任来了？这么慌张。”

　　躲在树荫的遮挡下，隔绝了球场那边的视线，周以禾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下来。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失态，她耳尖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轻声解释：“没有，琦琦，我们回教室吧。”

　　“回教室？”苏琦明显不乐意，扒着树干探出头，又望向球场的方向，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致，笑着打趣，“还没看够呢！我就喜欢看这种修罗场，正主女朋友就在远处看着，多有意思。”

　　说着，苏琦便直起身子，打算再往前凑一凑，看得更真切些。

　　周以禾见状，连忙再次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几分急切，语气也略显不自然：“……琦琦，我渴了，突然想去商店买水，我们去买水吧。”

　　苏琦被她接二连三的拉扯弄得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周以禾躲闪的神态、泛红的脸颊，

　　还有那刻意回避球场方向的眼神，瞬间恍然大悟，眼底泛起促狭的笑意，凑近她耳边小声揭穿：“念宝，你这是打算玩地下恋啊？偷偷摸摸的。”

　　周以禾被说得窘迫不已，正想开口辩解，口袋里的手机再一次接连震动起来。

　　她连忙低头看向屏幕，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了出来，字句里裹挟着少年独有的别扭与不悦。

　　JZY：【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JZY：【？】
　　JZY：【周、念、念】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像是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试探与嗔怪。

　　苏琦恰好无意之中瞥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当即低笑出声，拍了拍周以禾的肩膀：“念宝，你要是再不回消息，我敢保证，江之炀下一秒就会直接找到我们这儿来。”

　　听了好友的提醒，周以禾心里更慌了，不敢再拖延，连忙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消息。

　　念：【不是。】
　　念：【你好好打球，我要回去教室了。】

　　发完消息，她不敢再多做停留，拉着苏琦转身就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边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上，随着脚步不断晃动。

　　一路上苏琦都憋着笑意，时不时侧头偷看身旁神色不自然的周以禾，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一路快步回到安静的教室里，喧闹被隔绝在门外，苏琦终于忍不住，倚在课桌旁缓缓开口，笑意盈盈：“你刚才也太鬼鬼祟祟了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俩干了什么亏心事呢。”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做题同学，安安静静的。

　　周以禾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抬手轻轻拂了拂额前的碎发，低声想要解释：“我就是……”

　　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苏琦温柔地打断了。

　　苏琦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椅背，语气了然：“我明白的，你是怕你们的事情传到班主任或者主任耳朵里，影响到你们两个人，对吧？毕竟学校管得严，对早恋抓得紧。”

　　周以禾沉默着点了点头，心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柔软。

　　就在这时，桌肚里的手机再度亮起屏幕，新消息如期而至。

　　JZY：【她们的水，我都没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投入周以禾平静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心脏轻轻一颤。

　　他特意发来这句话，是察觉到自己刚才看到了那一幕，怕她心生醋意，所以特意过来解释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心底不断蔓延，暖意一点点漫上心头。

　　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带着浅浅的暖意，慢慢敲下回复。
　　念：【我看到了，你没接。】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对方的回复立刻就来了，直白又坦荡，带着少年毫不掩饰的心意。
　　JZY：【我想喝你送的水。】

　　看到这句话，周以禾微微一怔，脑海里快速回想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忽然意识到，从两人熟悉、确定心意到现在，自己好像真的一次都没有主动给他送过水，也很少像其他女生那样，主动靠近球场为他加油。

　　一股淡淡的愧疚感悄然涌上心头，她抿了抿唇，心里暗暗记下这件事。

　　思索片刻后，她认真地回复：
　　念：【那放学我送给你。】

　　放下手机，周以禾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球场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一旁的苏琦正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心里盘算着自己即将到来的生日，想着要邀请哪些朋友，去哪里庆祝。

　　琢磨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许久的事，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周以禾，随口问道：“对了念宝，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认识这么久，我居然都忘了问。”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周以禾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整个人微微一僵，眼神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自长大以来，她向来没什么交心的朋友。

　　性格内向敏感的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平日里沉默寡言，很少与人深交。

　　生日这种在旁人看来热闹又温馨的日子，于她而言，从来都只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从小到大，没有伙伴围在身边唱生日歌，没有收到各式各样的礼物，更没有热热闹闹的生日派对。

　　每年到了生日当天，顶多就是父亲周海记得，下班回家时顺手带回来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父女二人安安静静地吃完，这一天便草草落幕。

　　久而久之，她也渐渐习惯了这份冷清，慢慢也就不再把过生日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下意识地选择回避。

　　教室里的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了桌角摊开的书页。

　　周以禾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沉默了好一阵子，她才缓缓抬起头，对着一脸好奇的苏琦，扯出一个勉强又单薄的微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不过生日的。”

　　苏琦看着她骤然低落的神情，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心里猛地一软，涌上浓浓的心疼。

　　她走到周以禾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又温柔，不再是平日里嬉笑打闹的模样：“念宝，不能这样的。

　　你也该学着好好注重自己，好好偏爱自己一点。

　　就从过生日这件小事开始好不好？快告诉我，你生日到底是什么时候？”

　　掌心传来好友温热的温度，还有那份真诚的关切。

　　周以禾心底紧绷的防线悄悄松动，鼻尖微微发酸。

　　沉寂片刻后，她轻声报出了那个陪伴自己多年的日期：“三月十二日。”

　　“好嘞，我记牢啦！”苏琦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伸出手指在半空比划了一下，郑重其事地说道，“放心，我说到做到，以后每一年，我都会陪着你过生日，绝对不会忘记。”

　　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落在两个少女身上，将彼此依偎的身影拉长。

　　窗外球场的喧闹依旧此起彼伏，风里裹挟着少年运动后的汗水气息与青春独有的鲜活暖意。

　　周以禾看着身旁笑得明媚的苏琦，心底那片常年冷清的角落，一点点被温暖填满。

　　她知道，眼前这个热情又真诚的朋友，说出口的承诺，一定会岁岁年年，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