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三七夏元

33、找茬 应为他足够

　　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匆匆流转间，让人来不及细细回味。

　　周以禾偶尔静下心回望，还清晰记得当初踏入新班级时，周遭陌生的面孔、拘谨的心境仿佛就在昨日，

　　可转瞬之间，为期数日的期中考试便如期而至。

　　踏入这个全新的集体不过短短一段时间，生活却早已偏离了最初平淡的轨迹。

　　一桩桩、一件件或波折、或温暖、或惊险的事情接连发生，层层叠叠积攒下来，填满了这段不算漫长的校园时光，也悄然改变着身边的人与事。

　　这场期中考试连着考了整整三天，从清晨的早读结束到午后铃声响起，笔尖在试卷上不停游走，大脑始终处于紧绷运转的状态。

　　连日下来，班里大半学生都被接连的考试磨得身心俱疲，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倦怠，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精神，连平日里爱打闹的同学都没了声响。

　　正午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洒落下来，带着暮夏残留的燥热。

　　周以禾和苏琦并肩走出食堂，餐盘早已收拾妥当，两人刚吃完午饭，打算趁着午后空闲的间隙在校园里散步消食，舒缓一下连日考试带来的紧绷神经。

　　林荫道上绿树成荫，繁茂的枝叶交织成一片阴凉，风吹过树梢，带来阵阵轻响，空气中混杂着青草与花木的淡香，难得有几分松弛惬意。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低声聊着考试时的题目，语气里满是放松。

　　苏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眉眼间满是叫苦不迭的神态，忍不住出声抱怨：“可算是考完了，再考下去我脑细胞都快枯萎了！”

　　周以禾闻言弯了弯唇角，轻声附和着她的话，脚步依旧不疾不徐。

　　可就在两人拐过一处花坛，准备往操场方向走去时，前方不远处的身影让两人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

　　迎面走来的是季舒瑶，她身侧簇拥着几个平日里总跟在她身后的女生，一行人说说笑笑，姿态张扬。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微微凝滞。

　　周以禾的目光淡淡扫过季舒瑶，心底毫无波澜。

　　她和季舒瑶之间本就毫无交集，唯一牵扯起两人的只有孟桐。

　　经历过此前种种纷扰后，但凡和孟桐相关的人和事，她都不愿再牵扯半分，只想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生活。

　　短暂的对视过后，周以禾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抬手拉了拉身旁苏琦的胳膊，打算侧身绕道离开，不想产生任何多余的纠葛。

　　偏偏就在她转身迈步的刹那，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周以禾。”

　　被叫住名字，避无可避。

　　周以禾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向对方，语气疏离又礼貌：“有什么事吗？”

　　季舒瑶缓步走到她面前，身后的跟班也顺势停下，呈包围之势站在两侧。

　　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语气夹杂着警告与笃定：“阿炀是不会喜欢你的，你和他也不会有结果，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说出这番话时，季舒瑶心底早已心绪翻涌。

　　自从上一次偶然撞见周以禾从栖云别墅走出，她心里就埋下了不安的种子，总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只是她始终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周以禾与江之炀早已确定了恋爱关系。

　　她爱慕江之炀许久，见不得任何异性靠近对方，只要察觉到一丝异样的苗头，便迫不及待想要彻底掐灭。

　　如今她便想借着家世、身份上的差距施压，逼迫周以禾主动退让，离开江之炀的身边。

　　站在一旁的苏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忍不住泛起几分戏谑的笑意。

　　自从得知好友和江之炀走到一起，她一路看着周以禾慢慢走出阴霾，性格愈发开朗从容，心里满是欣慰。

　　此刻听着季舒瑶这番自欺欺人、荒唐可笑的说辞，她差点当场笑出声。

　　苏琦暗自腹诽：若是季舒瑶知道两人早就在一起了，恐怕会当场气炸吧。

　　念头至此，她实在憋不住，微微偏过头，用手挡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周以禾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委屈或是恼怒，神情坦然自若，澄澈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季舒瑶，不卑不亢地开口反问：“季舒瑶，江之炀知道你在这替他做决定吗？”

　　话音落下，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里带着清晰的疏离：“况且，我和他的事好像和你都没关系吧！”

　　一旁的苏琦听得心头大爽，悄悄对着周以禾用力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为好友点赞。

　　这番回击利落又漂亮，完全戳中要害。

　　季舒瑶本人还未开口，她身边的跟班便按捺不住了。

　　几人平日里习惯了顺着季舒瑶，见自家大小姐落了下风，立刻上前帮腔。

　　其中一个女生皱着眉，语气尖锐地呵斥道：“周以禾！你以为你是谁啊！门当户对也要看我们舒瑶和江少，这是个正常人都会有自知之明的。”

　　另一个女生更是嗤笑一声，言语间满是刻薄与轻视：“就是！家里穷想的还挺美。”

　　这番刻意贬低的话语彻底惹恼了苏琦。

　　她本就护短，见有人当众用家境恶意攻击周以禾，再也忍不下去。

　　苏琦当即撸起两边的衣袖，双手叉腰，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凌厉地看向那两个女生，开启了一连串犀利的回怼：“大清王朝都灭亡了，还留着你们那生锈的思想，还门当户对！正常人都不会说出这些话，还有……”

　　她话锋一转，直直看向出言嘲讽家境的那人，语气掷地有声：“什么年代了，还贬低穷人来提高自己，穷人怎么你了！吃你家大米花你家钱了？！靠自己双手赚来的钱都比你们这些挥金如土的强，没了你爸妈你什么都不是！”

　　一番话说得酣畅淋漓，苏琦说完只觉得胸中郁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舒坦不少。

　　那两个跟班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场破防，气急败坏地反驳：“关你什么事？我们都没说你！”

　　“那关你俩什么事？就你们有嘴，有本事别破防啊！”苏琦寸步不让，语调轻快却字字有力。

　　“你！”两人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原地直跺脚，却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击。

　　季舒瑶看着场面渐渐失控，周遭已经有路过的同学驻足观望，她心里暗自着急。

　　她本就不想把事情闹大，更害怕今天的争执传到江之炀耳中，若是让对方知道自己刻意为难周以禾，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她立刻冷喝一声，出声制止：“够了！”

　　丢下这句话，季舒瑶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离开。

　　她身后的两个跟班见状，也不敢继续争执，狠狠瞪了周以禾和苏琦一眼，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风波散去，周遭恢复了平静。

　　苏琦依旧愤愤不平，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嘟囔道：“真是的，有本事别走啊！”

　　看着好友气鼓鼓的模样，周以禾再也忍不住，眉眼弯弯地轻笑出声。

　　清脆的笑声落在空气里，驱散了方才对峙带来的压抑。

　　苏琦侧过头看着笑起来的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笑什么。”

　　周以禾慢慢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得柔软真挚，认真地开口：“琦琦，谢谢你维护我。”

　　“跟我还客气。”苏琦嗔怪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真心，“真不知道我要是不在，你得受多少委屈！”

　　周以禾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拉住苏琦的手腕，软糯的嗓音带着依赖：“那你要一直在，我就不会受委屈了。”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少女恬静的脸庞上，温柔又美好。

　　苏琦心头一暖，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狡黠又神秘的笑容，反手拉住周以禾的手，兴冲冲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找快乐！”

　　周以禾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被动地跟着挪动，眼里满是疑惑：“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苏琦卖着关子，脚步轻快，一路带着她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绕过教学楼，开阔的篮球场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里便是苏琦口中“快乐的地方”。

　　午后的篮球场热闹非凡，不少男生趁着午休时间组队打球，奔跑、跳跃、传球、投篮，少年们鲜活又热烈的身影在球场上交错，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满是青春独有的朝气。

　　而在人群之中，那个身形挺拔、气质出众的身影格外惹眼——江之炀也在其中。

　　周以禾看清场内的人，顿时露出一抹无奈的神情，轻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快乐？”

　　苏琦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她，抬下巴示意场内的方向，挤眉弄眼地调侃：“见自己男朋友打球难道不快乐吗？”

　　说着，她又故意煽风点火，目光扫过球场边围站的一众女生：“你看周围的小迷妹，眼睛都快长到他身上了，你就不担心？”

　　周以禾顺着苏琦示意的方向望去。

　　球场外围站着成群结队的女生，有人手里早早备好矿泉水和毛巾，有人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的身影，眼底满是雀跃与欣喜，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

　　视线重新落回球场中央的江之炀身上。

　　他正专注地投入比赛，每一次运球都利落干脆，起跳投篮的动作流畅帅气。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身形，少年周身自带一股肆意张扬的气场，仿佛自动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与注视。

　　场外再多目光停留，他也全然不在意，眼里只剩下眼前的赛场。

　　静默片刻后，周以禾语速平缓，语气坦然又笃定：“因为他足够优秀足够好，有人喜欢很正常，我也足够相信他。”

　　微风拂过操场，卷起地上的细碎落叶，球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响、少年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少女静立在树荫之下，目光温柔地望向场内之人，眼底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暖意，岁月安然，美好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