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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云开 “你刚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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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夏季补录通知，是言屿在招聘网站上刷到的。
他投了简历，附上了曾经为考研准备的作品集。邮件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搁在桌上，继续完善毕设的收尾图纸。几天后收到面试通知，他看了一眼时间地点，把邮件截图存进备忘录，继续画图。
面试那天早上，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把袖口的扣子扣好。
陈小宝从上铺探下头。
“屿哥，你去哪儿啊？”
“去面试。”
“加油！加油！”
“嗯。”
云开事务所位于城西的一片创意园区里，是由一栋老厂房改造的，红砖外墙，钢结构加固，入口处嵌着一块做旧铜板，上面刻着事务所的名字。铜板上的字体，无衬线，字间距偏紧，应该是专门定制的。
言屿在门口站了片刻，推门进去。前台让他填了一张访客登记表，领他到了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门口。门口已经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研究生学历，手里拿着作品集正在低声交流。言屿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把作品集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
第一个被叫进去的是那个女生，然后是那个男生。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表情都还算镇定，但谁也没看谁。前台喊到言屿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门口只剩他一个人。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张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刘雨泽，云开的创始人之一，四十岁出头，穿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腕，面前摊着言屿的简历和作品集打印件。左边是位女面试官，戴细框眼镜，手里拿着笔。右边是位男面试官，靠在椅背上，翻了两页简历就放下了。
“言屿。”刘雨泽看着简历，“Z大建筑系。”
“是。”
“本科？”
“是。”
“我看你成绩单上有一段时间是休学状态。”刘雨泽抬起头，“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家里有事。”言屿的声音很平。
右边那位男面试官把手交叉在胸前，靠进椅背里，目光从言屿的简历上扫过。桌上摊开的作品集打印件他没有翻，只是从旁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女面试官翻了几页作品集，抬头看了言屿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
刘雨泽没有继续追问休学的事，他把作品集翻到茶室模型那一页，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一千二百片手切瓦片，单坡顶朝南，檐口从最后一根柱列往外悬挑。他又往前翻了几页，看了平面图和剖面图，翻到一张结构节点的手绘大样时，指尖在焊缝标注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悬挑结构是你自己算的？”
“是。”
“用什么软件？”
“手算的。”
刘雨泽把作品集合上，推了一下眼镜。
“为什么没有继续读研？”
“休过学，没拿到学位证。”言屿的语气依然平静，“也不想再等了。”
“等什么？”
“等自己不再是学生。”
刘雨泽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追问。女面试官从作品集里抬起头来，摘下眼镜。
“你刚才说你不想再等，能具体说说吗？你想用建筑师的身份做什么？”
言屿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了一下，然后抬起眼。
“因为有个人说，‘做建筑设计师很有意思，可以把自己的作品真实地展示在地面上。’”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很稳。“我想做能留在地面上的东西。”
女面试官把笔搁在笔记本上。旁边那位男面试官放下了手机，重新伸手把言屿的作品集拿过来翻开。刘雨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坐直了身体，把简历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他侧过头，轻声跟旁边的女面试官说了一句话，后者微微点了点头。又转向另一位面试官，那位男面试官看着作品集里那张毕设的效果图，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刘雨泽转回来看着言屿。
“我们这边补录只有一个名额，今天面试了不止你一个。你的学历背景确实不在我们的优先考虑范围内。”他把笔搁在简历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但刚才那位面试官问你的问题，你回答完之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女面试官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言屿。
“你的作品很克制，但很有力。这种克制不是技巧能教出来的。”
她把作品集翻到最后一页，那是言屿毕设的立面图，旧琴房改造成小型美术馆，全部南向开窗，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展厅。她在图边轻轻点了一下。
“这栋建筑在笑。在阳光里恬静地笑。”
言屿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
刘雨泽站起来，向言屿伸出手。
“欢迎加入云开。助理建筑师，方案方向，下周可以入职吗。”
“可以。”他回握住那只手，掌心干燥，力度适中。
言屿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靠墙站了一会儿。前台的姑娘从他旁边经过，端着一杯咖啡，看了他一眼，又退回来。
“面完了？怎么样。”
“拿到offer了。”
前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恭喜啊，我们这儿挺好的，你会喜欢的。”
言屿点了下头，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站在创意园区的红砖墙下。阳光从厂房的锯齿形天窗打下来，在地上铺了一排整齐的光斑。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刚签完字的入职通知书，最上面一行印着云开建筑设计事务所，下面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对着入职通知书拍了张照片，打开通讯录，手指在“秦烬”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他把手机按灭，放回了口袋。
他走进那片光斑里，一步一步踩着光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