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祭：赴你而来》半闲半眠

58、毕业 他坐到书桌

　　补考安排在大四开学后不久。大三最后的一个多月傅司渊给他办了休学，但课程他落下了，也没参加上期末考试。言屿坐在考场靠窗的位置，把试卷从头到尾写满，每个空都填得规整。监考老师在他旁边站了片刻，又走了。
　　成绩出来，全过。辅导员在办公室看到他的成绩单，难以置信地吐槽。
　　“你这状态能过，真是见了鬼”。
　　“运气好。”
　　他没说自己把课本从头到尾背了三遍，公式和定理把脑子里所有的空隙都填满了，像是在用白纸黑字往记忆上贴封条。
　　补考结束后，日程表上最大的空白就是毕业设计。
　　毕业设计动员会开完不久，选题工作就开始了，师生双选的过程简洁而高效，很快便选定了毕设选题：旧建筑改造。
　　题目发下来那天陈小宝趴在桌上拿笔敲笔记本。
　　“又是旧建筑改造，咱们系跟旧建筑有仇吗？”
　　陶然在旁边翻任务书，慢条斯理地说。
　　“可以做食堂改造，把食堂改成食堂。”
　　“大哥，你那叫装修。”
　　言屿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任务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起笔开始画草图。他选的基地是旧琴房，离建筑系馆不远，两层砖混结构，坡屋顶，朝南有一排高窗。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为什么选这个，他不会再做那个种流苏树的模型了，但他可以把那栋房子的光引到这里来。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言屿在专教里修改方案，窗外的漆黑中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他没在意，继续画图，过了一会儿，又晃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过去。
　　下雪了。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用手掌拢在眼前，遮住室内的光，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他看了一会儿，坐回座位，继续修改方案。他在等，等那个他说过的景色出现。
　　凌晨两点，他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门前，慢慢抬起手，推开了专教的门……
　　整个校园是白的，安静的白，路灯下，每片雪花的飞舞都清晰可见。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见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谁说，又像是跟自己说。

　　开题报告那天，他用PPT展示了初步方案，从现状分析讲到设计概念。导师听完摘下眼镜，看着效果图上朝南的整排落地窗，问他。
　　“这个方向采光虽好，但夏天会过热，想过怎么解决吗？”
　　“挑檐挑出一米二，夏天遮阳，冬天透光。”
　　导师在评分表上写：说思路不错，继续做。

　　大四下学期，他更是把所有的时间都填进了毕设里。从平面到立面到剖面，他一个人做完了一组的工作量。
　　陈小宝在旁边做自己的方案，偶尔探头过来看一眼。
　　“你这哪是毕设啊，这是蓄力了四年，全爆发在最后一个作业上了。”
　　专教的灯又亮到凌晨两三点，窗外那棵树从光秃秃的枝丫又到满树绿叶。
　　他在南面画了整排落地窗，窗外的草坪尽头立着一根细长的圆柱，是旧琴房原来的烟囱改造的，顶部开了一圈光孔。
　　答辩那天，他站在讲台上翻PPT，台下一片安静，教授们听得认真。翻到最后一页，效果图上那座旧琴房，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美术馆，全部南向开窗，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整个展厅，窗外草坪尽头立着一根柱子。
　　主答辩教授摘下眼镜，问他。
　　“在设计说明里，没有标注它的功能。它是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
　　“灯塔。”
　　“灯塔的寓意是什么？”
　　他把激光笔关掉，放在讲台上。
　　“没什么。”
　　教授没有再追问，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

　　几天后，毕设的成绩公布了，答辩委员会给了他最高分。教授在评语栏写了一句话：建筑的情感不在形式，在光。他路过系馆公告栏的时候扫了一眼分数，继续往前走。
　　今天，学校组织拍毕业照。六月底的太阳已经很晒了，各个系的毕业生被摄影师赶到校门前的台阶上，按身高排成四排。陈小宝站在第二排最边上，踮着脚往前探，说陶然你别挡我，陶然说你自己矮怪谁。林北川站在最后一排靠左的位置，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惯常的懒散。
　　言屿被一个负责整队的同学从人群里拉出来，推到第一排靠右的位置。
　　“你站这里，挨着老师。”
　　“好。”
　　那人又看了看他的衣领，伸手帮他把领口翻了一下。
　　“谢谢。”
　　闪光灯亮了几下，人群开始松动。
　　“等一下，再来一张。”
　　“别来了，热死了！”有人已经解开扣子往台阶下面走了。
　　陈小宝拽着陶然去系馆门口自拍，林北川被几个同学拉去合影。言屿站在台阶上，又有人喊他。
　　“言屿，这边再来一张！”是同班的几个男生，冲他招手。
　　他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快门响了。
　　几个人吃完晚饭，回到寝室里，陈小宝灌了口水说。
　　“投了好几家的简历，设计院，地产公司，还有一家做装配式建筑的，下周我去面试。”
　　“我准备考研。”陶然爬上床铺，“已经在图书馆占了座了。”
　　“屿哥你考不考研？”陈小宝突然问言屿。
　　“不考了。”陈小宝有点难以置信，你这么好的成绩，为什么不继续考研了？”
　　言屿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现在那所国外院校的申请页面上，还填着那串代码，但他现在没有去那里的理由了。
　　“想找个工作，能挣钱，能养活自己，租个房子，以后也许能买个房子。每天上班下班，踩在地面上，踏踏实实的。”他一口气说完，林北川靠在床头上看着他，言屿感受到视线也看了过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一个建筑设计网站的招聘页面，浏览着本城几家事务所的招聘信息。
　　云开建筑设计事务所正在补录，方案方向，要求建筑学专业，应届毕业生。他盯着屏幕上的公司简介看了片刻。
　　“云开”，这个名字还不错。他把招聘页面截图存进备忘录，在标题栏写了个星号，闭上眼。
　　明天……投简历。
　　<第二幕完>